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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阻击第三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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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弟兄们都已经冲下了山坡，公路上响起了一阵稀里哗啦、劈里啪啦和含混的喊杀声。但小鬼子毕竟人多，总有几个漏网之鱼晕头转向地往山坡方向冲了过来。龙斐虽然拼了老命到底还是走不快，见到这几个迎面奔过来找死的家伙，也不多话，就靠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步枪一枪一个地收拾他们，专门捡漏。
很快，步枪的两个弹匣都打完了，但冲过来的鬼子也越来越少了。龙斐将步枪一搁，拿起盒子炮继续往前走。日军拼刺刀时的惯例，是要先将子弹退出再拼，他们是严格禁止在拼刺刀的时候开枪的，由于步枪的穿透力强，在近距离时很容易误伤自己人，甚至会穿过敌人的身体打到身后自己人的身上。所以，和日军拼刺刀时很少听到枪声。当龙斐来到公路上，看到此地已经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屠宰场，同时也是小鬼子的人间地狱。火红的辣椒粉和浓重的血浆飞洒地到处都是，到处都是正在捉对厮杀的中国士兵和日本鬼子。
龙斐举着那支毛瑟，左瞄右看却下不了手，实在是太近了，变化也太快了，好个龙斐，只见他两眼望天，眼珠乱转给想出个笨办法，我还瞄什么准啊！我直接抵着鬼子干啊！
只见龙妖晃晃悠悠地来到某对拼刺的家伙边上，随手将枪口杵到某个鬼子的后脑勺就是一枪，从他脑门中飞溅出的□□已经没有多少动力，带着血花和脑浆猛得溅了对面那个中国小兵一脸，倒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穿透力远不如步枪，所以不用担心打穿了鬼子后会伤到后面的自己人。龙斐小试了一下发现效果很好，就越发的得意，那个荒诞走调的小曲就唱得更欢了。
“呵呵，你们拼刺刀地干活，老子盒子炮地给，......”
（二）
文团座布置好了这整个的攻击计划后，特务连连长李兵是第一个举手赞成的。对于辣椒炮弹的威力，他可是亲身尝试过，那个滋味如果用到了小鬼子的身上，呵呵，一定很爽。在行动前，他安排特务连几个受了伤的老兵防守战壕，然后集中所有精干的力量站在了攻击的第一线。
当团长带着头借着油松的烟雾冲了出去的时候，李兵就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看到团座大人人长腿长跑得飞快，李兵暗自卯足了劲，一步也不敢落下，紧紧跟着团座一起冲进了日军的阵地。很多被辣椒粉迷了眼睛的日军还没有明白过来，就稀里糊涂地做了中国兵刺刀之下的死人。文章心中明白，我们顶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要趁日军猝不及防必须尽快全歼了敌人，这才是真正的置之于死地而后生，也是我的团目前唯一的一线生机。
文章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奋力拼刺、搏杀，刀刀见红，刀刀致命。这种近身的肉搏，生死就在转瞬之间，一时的疏忽或者犹豫都可能致命。日军虽然被辣椒炮弹袭击在先，虽然有部分人被迷了眼睛，但人数毕竟多过我方两倍，而且困兽犹斗，也在玩了命地反击。
就在这种激烈的搏杀之际，文章忽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在济南，自己还是北伐军中一员新兵的时候，我的好友、学长是怎样惨死在日军的刺刀下，然后自己立下了毕生追求的誓言。在数年之后的第一次淞沪抗战，我们有六百多名青年军官组成的敢死队，为了夺回阵地与日军一千六百人打了场白刃战，最后全歼敌人。而眼前的情景是多么的相似，所有的热血、青春都在澎湃、激昂，所有的仇恨和耻辱在敌人的鲜血和死亡中得到洗刷和释放，此刻的自己，仿佛拥有一个野兽般的灵魂......
......
十分钟，也许还不到十分钟。当龙斐一瘸一拐好不容易快找到文章的身边时，这个坑坑洼洼的阵地现场上已经没有多少站立着的人。好在，现在还能站立着的都是我们的人，而日军基本上都已经成了倒在地上的死人。
文章用刺刀刚刚捅穿一个鬼子的肚子，转头之际就看到一个鬼子军官举着手枪状若疯狂，那个疯狗一样的家伙瞪着血红的眼睛，虽然满脸辣椒粉眼前一片红光，但是他的手枪已经伸到文章胸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文章心下一惊，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抽出刺刀转身防御，却在身后极近的距离听到了枪响。
文章手中的刺刀还是顺势向着那个鬼子军官捅了过去，没想到他居然是一触即到倒，文章拄着步枪，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在高速运转，心中还是一片迷茫，只听到身后传来异常熟悉且油滑的一声轻笑：“团座，你跟个死人较个什么劲啊？”
文章猛地转身，一脸的狂怒，心中却是无比的欣喜：“龙斐？谁让你来的？我们的战壕是谁在守？”
“团座，只要我们全歼了这帮该死的东西，我们的战壕暂时也不用守。”龙斐说得是轻描淡写，同时很得意地吹了吹手中的毛瑟枪，吹散枪口飘出的硝烟。
“你小子胆子也忒大了！刚才是你先开的枪？”文章问道，忽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有余悸。
“嘻嘻，刚好还有最后一颗子弹，就打赏给这个鬼子军官吧。”龙斐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不着调。
文章上前一步，捡起鬼子军官的手枪，又搜出他的弹匣放在身上，心中暗自好笑，老子怎么也和你这个宝货一般的小家子气，一打完仗就想着先缴死鬼的械。
这时候，所有没被杀死、没被累死的中国兵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围在他们的团座周围，脸上除了得意和自豪，还带着一点点惊愕和迷茫，大家都没想到真如龙斐那个妖怪所说，只要十分钟，只要每人杀他两个半的鬼子，我们就能打个胜仗，我们终于胜利了，在老鹰关这片土地上终于看不到任何一个站立着的鬼子了。
（三）
文章安排许三宝和李兵分别带人打扫战场，注意收集对我有用的弹药和粮食等物姿。交代完了还不忘多说一句：“三宝，照咱老规矩，你别忘了交代弟兄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带着刺刀，给没死透的、装死的小鬼子再补上一刀，千万别麻痹大意吃了死鬼的亏啊！”
说完以后，文章想就近找找日军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就慢慢地往前走去，可是一回头发现龙斐一瘸一拐地还跟在他后面，连忙阻止道：“小斐，你是伤员，待在这儿别动了，我还要四处去看看。”
龙斐听话地止步，就近找了个掩体靠了上去，可是目光还是情不自禁地不离文章左右。他看到文章前往一辆日军的卡车，车上有一个我团的士兵像是找到宝一般正在兴奋地大喊着什么。看到这里，龙斐的心放下不少，不好意思继续盯着文章，就转头看向别处。正是这一转头之际，他看到离那辆卡车不远处躺着的一个日军士兵的左手微微一动，好像在扯着什么东西。
卡车上的兄弟发现了整整一车的弹药，开心不已，看到团座就在近旁不由得瑟地喊了起来。文章听到喊声也连忙赶过去查看，正在此时只听身后出来异样而又熟悉的一声大吼“团座，快卧倒！”
......
龙斐盯着那个鬼子兵的动作，仔细一看他原来在扯一枚手榴弹，而几米之外的卡车上估计就是他们的一个小型弹药库。龙斐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握毛瑟手枪突然想起已经没子弹了，连忙放下枪拔出腰间的刺刀奋力向那个手贱的鬼子甩去，同时冲着文章大喊示警。只见刺刀很准地插入鬼子的心脏，但小鬼子的手已经拉开了引信，手榴弹在鬼子的手上爆炸，炸起的黑烟一时将旁边的军车也给遮蔽......
龙斐立刻向军车方向跑过去，还好没有引爆车上的弹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团座和车上的兄弟有没有受伤？龙斐心急火燎地往前跑，可是受了伤的右腿跑不快，他只能拖着这条腿奋力往前，忽然就感到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龙斐摔倒的同时感到后背一凉，有一样极锋利极冰冷的东西已经插了进来。
就在这转瞬之间，龙斐的眼角仿佛扫到一个日军军官模样的狗东西正绊住自己，他人往前猛的一窜，腰部迅速扭转用巨大的剪力折断了插入自己背部的鬼子军刀，同时挥起手中的毛瑟对着那个垂死挣扎的鬼子劈头盖脑地砸下去，神勇而又癫狂。
“老子操、你、祖、宗，刚才已经赏了你个狗、日的一颗子弹了，还不肯好好去死，非要老子动手，狗、日的。既然老子动手就不会留你个全尸！”
手下面鬼子的脸已经被砸烂了，这就是刚才领了龙斐最后一颗子弹的那个日军军官。也不知道这个没死透的家伙是存心报复龙斐，还只是逮谁咬谁，反正现在他已经成了瘫软在地下的一滩烂泥。龙斐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看看团座有没有被手榴弹炸伤，也就松开了手，继续往卡车的方向走。此刻黑烟飘散，远远地望去好像文章就躺在那里，头上一片血红，和自己曾经的梦境是那么地相似。龙斐心头惶恐无比，正要加快脚步却猛然跪倒了下去，这才觉出自己不仅仅浑身哪儿都疼，在身体中还插入了一柄尖刀，五脏六腑都感到刺骨锥心。
“文章，我的团长.......”龙斐忧急攻心，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四）
文章听到龙斐的吼声，一转身看到三、四米之外的鬼子正在拉手榴弹的弦，他不退反进，一步上前将车上的兄弟扯了下来，抱着他往边上滚去，刚滚出不远就听到爆炸声响起。无数的泥土、石块飞溅而起都砸在文章的背上、头上，但这时他心中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能硬扛了。
过了许久，文章只觉得头很痛还有点晕，身体下还有点动静，这才慢慢撑了起来。被他保护在身下的小兵立刻爬了起来，忽然惊慌地喊道：“团座，你流血了？”文章用手一摸，头上有热乎乎的鲜血正不断冒出，估计是被刚才手榴弹炸起的石块砸到的，再活动一下手脚，还好身上倒是没有大碍。
文章掏出手帕，按住头部流血的地方，来到爆炸的中心，只见那个鬼子已经只剩下半截人体，左胸口处还插着一柄刺刀。看来，要不是这柄刺刀刚好要了这个小鬼子的命，他要是将手榴弹投到装弹药的卡车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文章蹲在那个小鬼子的身旁，一边看这把及时要了他的命的刺刀，一边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脑子里一直盘旋着最后听到的那句话“团座，快卧倒！”
“龙斐？小斐，你在哪儿？”文章站了起来，往回凝望，远远望去一地的死人，大多数的都是鬼子，可其中也有我们的人。文章忽然觉得心慌，自己的心里好像还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我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死的是我们的人，我只是不能，不能想象死去的刚好是你。
“龙斐？”文章一边喊一边往回找过去，如果你还活着，你不可能不来找我，不可能不跟在我的身后，你是我的传令兵啊！
文章只觉得两眼模糊，满眼都是死人，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场景，心中的恐慌却是越来越盛。“龙斐，你小子要是还没死就赶快给老子滚出来！”文章喊得气急败坏，一时间觉得天大地大，但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居然会是那么得六神无主。
“团座，”一声细微而熟悉的声响在脚边响起。文章低头，才发现原来一直抬着头寻找，却没有注意自己的脚下。那个昨天已经是血染征衣的家伙，今天上半身就像是从染料缸里捞出来的一样被鲜血浸透，背上还赫然插着半截日军的军刀。
文章立刻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龙斐，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看着那柄断刀，想拔又不敢拔。看到从他伤口处不断流出的血，文章一咬牙，将手中的手帕轻轻按了上去，然后让龙斐趴在自己的肩头就将他扛了起来。
“小斐，我们这就回团部去。你要坚持住，千万别睡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