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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五章 阻击第二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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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文章冲李兵招招手，转身入帐，立刻让通信兵接通了三营长的电话。
“三宝，你的营除了留守哨兵以外，现在撤回来吃饭。吃完饭后，你要抽出一个排到今天特务连防守的地段，将那边剩下的弟兄给换回来，今晚那个地方就交给你们了。还有，你们吃完饭后，你再安排些人手将一营、二营的饭给送到一线战壕去，然后还是回到二线战壕去休整。”
文章吩咐完毕，转回身看了看李兵：“放心吧，再过一会儿，你那两个班也回来了。说说吧，你们今天打得怎么样？伤了几个？又有几个被小鬼子点了名？”
“团座？你不怪我自作主张？”李连长不安地抬头。
“你的安排还算合理，也怪我忙昏头了，是应该将你们连撤换下来了。还好，你们连的伤亡好像还不太大？”文章平静地说。
“团座，今天要不是龙斐，我们连的伤亡就大了！......”李兵连忙将这一整天的战况详详细细地向文团汇报。
到最后，他总结一句：“目前，我们连打死的鬼子有二十五个，龙斐打死的有二十八个，这些鬼子的枪械和弹药，我们全部缴获并带了回来。还有一架鬼子的飞机好像是被龙斐的机枪打中，掉到董家村方向去了。”
“机枪？龙斐啥时候配机枪了？”文章诧异。
“我们见到龙斐的时候，他抱着鬼子的机枪坐在一堆鬼子尸首前，像极了一个给小鬼子索命的妖怪，哦，不对，他就是在我们后方的守护神。要是没有他，我们会被小鬼子偷袭得手，不但守不住阵地，还有可能全被包了饺子。”李兵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团座，我们连事先和龙斐打了个赌。昨天我们连没上场没法比。今天，就今天一天我们连杀敌的数目还是没有小斐多。这个赌，我想提前认输，等这仗打完了以后，龙斐欠的那一百军棍，您看能不能取消了...... ”
文章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个和龙斐一样得寸进尺、没脸没皮的家伙，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你也是和他一路的货。快去吃饭吧，吃完了把你的连好好整整，待会儿可能还有你们的任务。”
......
（二）
文章缓缓地往临时卫生所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是或坐或躺的伤员，左手边是已经进行过急救处理的，右手边排着的是尚待处理的伤员。今天下午，日军的轰炸机机飞到后防团指挥部上空来投弹，造成的损失让文章既心痛又愤怒。
现在，这个简陋的卫生所又被以最快的速度修复起来，原本在战前培训了一个卫生排，但要面对成百号重伤员，无数的轻伤员根本不够用。唉，我原本是想筹建出一个卫生连的，龙斐你这个小气鬼舍不得多抽调人手，现在也不知道轮没轮到给你包扎呢？？
文团座一路走，一路停下来跟伤员们打招呼，给他们鼓励和微笑，给他们坚定的信心和耐心的抚慰。他这一路走得很慢，虽然他内心其实很急，但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兄弟，全团的士兵都是我的弟兄手足。
当他来到卫生所的敞开式帐篷后，正看到林上尉亲自在给龙斐做最后的包扎。自从战端一开，林炜就几乎再没有时间休息过，本来很精神的年轻人，现在明显憔悴了许多。
“小林，他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文章强忍心中的悲伤和紧张轻轻地问了一声。
“团座，龙斐这家伙命真硬，两枪都没打中要害，甚至没擦着骨头，都是从肌肉里穿过去的。他就是流血过多，才会昏睡不醒的。我已经给他上了药，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最好还应该给他补充些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什么的，可这些都已经用完了。”小林抱憾地说到。
文章看了看龙斐那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说到：“是要给他补充些水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那在水里放些盐和糖可不可以？你说的那个什么糖和生理盐水的？？”
“行，当然行，只要他能喝的下去。”林炜一边说一边洗手，后面还有成排的伤员正等着他呢。
文章弯下腰一手轻轻地托住小龙的头颈，一手托起他的双膝，将人横抱了起来，只是简单地留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大步流星地离开。
“小林，你忙你的吧，人我给带走了。”
......
（三）
龙斐自打一躺到特务连弟兄们抬的担架上，精神就完全的放松下来，人很快就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感到自己好像在丛林中穿行，一会儿好像又回到了一个人在青藏高原游历的时候。远处又看到了蓝天白云和皑皑雪山，还有遥远而碧绿的湖泊连绵天边......
龙斐这才感到口渴，就拼命往湖泊方向奔跑，可是看着就是近在眼前的湖泊，却总也跑不到。龙斐在心中祈祷，但愿可千万别遇上盐碱湖啊，那水看着清冽但不能喝啊。又有野兔和黄羊跳跃着出现在眼前，小斐灵机一动，我跟着黄羊跑，一定能找到甜水的水源。梦境中的自己仿佛也是跳跃的，能很轻易地跟着黄羊一蹦一跳地来到一处泉眼，那么清亮的泉水，让饥渴的心灵立刻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口喝下去，果然是甜甜的，还有一丝咸滋滋的味道。龙斐心头大喜，连忙大口大口地喝着泉水，感到光喝水我也能饱了。再抬头望望天上的浮云，有一朵很像传说中的雪山女神，又渐渐变幻成母亲的面庞......
梦境逐渐转换，不知为什么我又来到战场，地上是成片连绵的死人，死的都是我们的人。穿着和我一样的军装，有着和我一样年轻的脸庞，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中国军人”。天上又响起飞机的轰鸣声，那个可恶的膏药旗的标志是那么醒目和晃眼，我立刻卧倒，又抬头四下望望想给自己找个更可靠的隐蔽，却发现不远处躺着的那个逝去的军人，怎么有着我最熟悉的面容和轮廓......
“团座？！”龙斐从恶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却发现面前有昏暗而温馨的灯光，那个最熟悉最亲切的人正在案前端坐。随着自己的这声惊叫，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自己。
“龙斐，你醒了？还想不想喝水？要不要吃点东西？”文章关切地问到。
龙斐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指挥所团座的行军床上。现在浑身上下哪儿都疼，但主要的伤口都已被包扎固定，就连小伤口也都擦了药，被收拾得妥妥帖帖。
“团座，你没事吧？我看到鬼子的飞机飞到我们团部上空去投弹了。老子气不过，就给了它一梭子。”龙斐讪讪地笑，可当他看清文章军装上的硝烟和斑斑的血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马黯淡了不少。
“我，我当然没事。”文章顺着龙斐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又安慰道“那是今天抱伤员时沾到的，你不用担心。”
（四）
“嗯，有水吗？我刚才在梦里梦见了好甜好甜的泉水。”龙斐咂咂嘴，眼馋地望了望桌上团座的茶杯，旁边还有一盆诱人的白面馒头。
文章摸了摸杯子，那杯放了一点盐的红糖水已经降到适口的温度，就将杯子递了过去。龙斐不及细看，迫不及待地一气喝光，然后抹抹嘴问道：“好甜的水啊！怎么还有点咸呢？”
文章又递了一个馒头给这个宝货，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焕发出神采，终于感到心定了不少。一转念又暗暗好笑，刚才已经喂过你三大杯水了，还这么渴吗？
“团座，你在写什么呢？”龙斐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含糊地问到。
“没写什么，这是各营报上来的阵亡将士名单，我汇总再抄一份。”文章没有看他，转回身又拿起了笔。
龙斐正想问问我们到底损失了多少弟兄？可这个问题，轻易开不了口。看看文章那么凝重的神情，还是一转念，换了一个话题：“团座，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到了明天会有援军来吗？”
“上峰说，最快明晚将会有友军前来支援，但是，我对此不敢报太大的希望。”文章一边思索一边缓缓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虽然我们没有得到支援，但是进攻我们的日军好像也没有得到增援。当然，要除了今天来的四架飞机。今天下午，我们土制的烟雾弹还真管用，有两架敌机在烟雾中撞山，机毁人亡；还有一架敌机在逃走的时候将炸弹留给了他们自己人。总之，今天日军自己的伤亡也不小。”
“嘿嘿，还有老子打下的那架飞机，好像是坠毁在董家村了。幸好老乡都提前转移了，否则你又要怪我殃及无辜了哈？！”小龙贱兮兮地笑，得意又张狂。
文章看着他，带着一个宽慰的笑容，“我都听李兵说了，你今天杀了不少的鬼子，比他们一个连干掉的还要多呢。他说你好像是天煞星转世，是专门克小鬼子的。他说要谢谢你救了他们，替他们打掉了鬼子的偷袭。”
“那啥，好说，好说。那不是正巧让老子碰上了嘛？遇到了就跟他们干呗。明天肯定又是一场恶仗，我们的弹药还够吗？今晚小鬼子还会不会来偷袭？我们还剩下多少能打仗的......弟兄？”刚才的张狂劲儿很快就褪去，龙斐有点忧心忡忡地问道。
文章站起身，来到他的床边，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又躺了下去。“龙斐，你再睡会儿吧，这些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小林说，你的伤没有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只要多喝水多睡觉就能补回来。来，把眼睛闭上...... ”
龙斐感到团座的手慢慢地落到自己脸上，轻抚着额头和眼睛，不由乖乖地将眼睛闭上，头也感到渐渐沉了起来，在即将睡着前的那一小会儿，还不忘了嘟囔了一声：“团座，明天天一亮，你一定要叫醒我。我明天要和你在一起，打鬼子...... ”
文章看着小龙终于老实下来的脸，微微笑了笑，帮他拉好盖在身上的军毯，正要转身之际，却看到他嘴角浮现出一丝顽皮的笑容，仿佛还在喃喃自语：“团座今天抱的伤员，那个走了狗运的家伙，会不会正好就是...我呢？呵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