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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阻击第一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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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时间渐渐过去，枪炮声逐渐稀落，龙斐在瞄准镜中观察到一直盯着自己打炮的那辆坦克好像缓缓地向后方退去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日军在不利地形下暂时放弃了进攻，正在组织撤退。龙斐抹了一把被浮土整得灰头土脑的脸，这才发现脸颊上有被飞石划开的数道口子，又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倒是并无大碍。此时，天色已暗，眼见最后一抹夕阳渐渐落下山去。
龙斐猫着腰，从那块已经被炮火打小了一圈的岩石后窜了出来，借着低矮的灌木的掩护，几个纵身就窜到第二道战壕的边上，将身一跃跳入战壕。
防守战壕的一个小兵猛地一楞，正要向他扑过去，还好及时地认出了他。
“龙副官，你没事吧？你脸上流血了。”
龙斐随手往脸上又抹了一把，然后四下里看看，忽然觉得不对，连忙问道：“人呢？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怎么就你们这几个在这儿放哨？是都死绝了还是你们玩忽职守啊？？还有，不许再叫我龙副官了，团座都把我给撤了...... ”
“龙教官，不管怎样，你好歹教过我们打枪的嘛，叫你教官总没错吧！我们这里的弟兄都被团座调到第一防线挖土去了，就留了我们几个在这守着。你放心吧，我们这几乎没伤亡，听说一线那儿伤了几个弟兄...... ”那个年轻又乐观的小兵嘻嘻哈哈地说道。
龙斐听完，抬腿就往一线那边走，猛然回头又问了一句：“团座呢？看到他在哪儿了吗？”
“团座就在前面一线战壕，在指挥他们挖土呢！”身后远远传来一句。
（二）
龙斐来到前面的战壕时，天刚刚黑下来，迎面就看到一些士兵抬着箩筐，弯着腰将挖出的土往第二道防线送过去。再往前走，看到文章正在吩咐一个传令兵：“你到东面二营的阵地去，看看他们挖掘进度怎样了，要他们尽快，告诉他们天黑后只能稍许点上几个火把，不能照得太亮了。”
“团座，传令兵龙斐来报道。你有什么令让我去传吧！”龙斐对着他的团长敬礼，嬉皮笑脸地说道。
文章转过身，看到龙斐那满是硝烟犹带血痕的脸，楞了一下，手微微抬了抬还是放了下来，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就被石头划了几道小口子。刚才，你看没看到我和一辆坦克对轰，虽然揍不趴它，可它边上的鬼子被我打死不少。”龙斐满不在乎地答道。
“呵呵，看到了，我看到你一个人就吸引了一辆坦克的注意力，让老裴这里的压力减轻了不少。走吧，我们先上去吧。”
“团座，你把战壕挖那么深干嘛？防守的时候，士兵脚下还要垫好几个沙包，这多不方便啊？这个深度该有两米了吧？”龙斐不解地问道。
“呵呵，两米还不够，我要求他们起码挖到两米五，挖到这个目标我就把一营、二营全部给撤回来。”文章微笑着说道。
“啊？”龙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到团座胸有成竹但又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是随他去吧，咱团座偶尔也爱那么得瑟一回。
到了临时指挥部，只见特务连李连长来报告，说是竹子都砍好了，请团座去验看一下，文章笑笑就带着龙斐前行。李兵憋了一天没捞到上战场，最后却落了个砍竹子的任务，心中实在是纳闷窝火又郁闷。
只见四百根毛竹被砍去了枝桠，一头削得尖尖的，每根的长度都在三米左右的样子，全部堆在了一起。
文章看了看，又吩咐道：“李连长，你让弟兄们将这头再削尖一点，然后去吃饭，饭后原地待命。”
这时，三营长许三宝走上前来，“团座，今天一天都没我们什么事，连砍竹子这活都被派给了特务连，就数我们营最清闲了。啥时候让我们上啊，也好让前方的弟兄们换下来休整、休整。他们刚打完仗你还让他们挖土嘀，难道这挖土的活我们营也干不了吗？”
文章一听，这明摆着是不服气呢，但他也不想解释，只是简短地一句命令：“许三宝，你的营立刻吃饭，然后原地待命。”
文团座又转回身，很认真地对着龙斐：“你也去吃饭，吃完后就在指挥部边上找地方休息，你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息，别忘了去卫生所给你脸上的伤上点药。快去吧！”
龙斐纳闷，团座这么神神叨叨的是想要唱哪出呢？要不我还是先填保肚子再说。
（三）
今天的伙食是米饭和一个炖菜，白菜猪肉炖粉条。来吃饭的大多都是三营和特务连的兵，今天在前线打了半天的一营和二营还没有得到命令可以调下来换防呢。
昨天村民们送来劳军的猪，已经变成今天下了锅的猪肉，伙夫们正在忙碌着，赶做着第二批的饭菜，那是为了一营和二营准备的。
龙斐吃完饭，又到伙房隔壁的临时卫生所擦了一下脸，匆匆涂了点药，就往指挥所的位置赶去。远远地就看到庄小牛牵着马，带着十几个村民从后山刚刚爬上来。
“龙斐，你们已经打过仗了吗？我们老远就听到爆炸声了。老乡全都转移到山里去了，有些老乡不听到枪炮声还不肯走呢，可费老大劲了！唉，你看到团座了吗？”庄小牛将马拴好，一边擦汗一边说到。
“我没看见，我还在找他呢。你说老乡都藏好了，那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龙斐随手一指小牛身后几米开外的那十几个村民。
“呵呵，这些，是来参军的。人家董家村的老乡也是有血性的，这小鬼子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人家也想来参军。我...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小牛一边说一边也有点为自己的自作主张不好意思。
正说着，只见文团长和许三宝从山脊处刚走下来，一边走一边还在讨论着什么，三宝越说越兴奋，简直都有点乐得合不拢嘴了。
许营长与团座分开后就闷头忙他的去了，而文章听了小牛的叙述，点了点头，招手叫来龙斐。
“小斐，你赶快帮他们登记一下，姓名，年龄，有没有读过书或是结过婚，还有家中有兄弟几人，先这几项吧。登记完了，就让小牛带他们到伙房吃饭，先在那里帮忙。哦，还有，让小牛帮我把饭带过来。我还要再到一线战壕去看看。”文章交代完，又匆匆往前面走去，那里的土木工程还没搞完，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
（四）
一个小时后，当文章回到他的指挥所终于能坐定下来时，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为他刚刚完成的一项秘密的布置暗自得意。桌上放着一碗米饭，还有一碗白菜猪肉炖粉条冒着诱人的香气，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龙斐那大大咧咧的字......
文章拿起勺，一边吃饭，一边细细地看今天新从军的人员信息。看完后，他放下饭碗，拿出笔来在几个人的名字边上做了记号，然后才放下笔一口气将饭吃完。
“龙斐，你在吗？”文章走出指挥所轻轻地喊了一声，就看到一处阴影中窜出了那只一直警惕的小豹子。
“这几个人，名字边上我打了圈的，你帮我去找出来，然后劝他们回家去吧。”文章一边说，一边将本子递还给龙斐。
“啊？他们不合格吗？你都没和他们相过面，从名字上就能看出他们不合格啊？” 龙斐不情愿，心道你当自己是半仙啊？！当然这句腹诽他是不敢说嘀。
“他们几个确实不合适当兵，只因为一条，他们都是未婚又是独子。在没能给父母养老尽孝，给家族延续血脉之前，不应该来当兵。自古忠孝难两全，尽忠和尽孝孰轻孰重，该如何掂量？这个道理你去给他们讲讲清楚，好好地劝人家回去。”文章只是简简单单、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转身就离去了，可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忧伤还是一不小心被龙斐看得清清楚楚。
半个多小时后，龙斐回来，走近指挥部的帐篷，只见里面亮着一盏昏暗的马灯，团座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睡着了。龙斐本想问问前线的布防情况怎样，但看到他终于有时间能休息一下，也不敢再做打扰，就在一旁靠着一摞弹药箱席地而坐，抱着枪打起了瞌睡。
......
没约三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已到了半夜一、两点人最困，睡得最熟的时候，龙斐忽然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远远地好像有喊杀声，但又不甚响，好像有扑打声，但又不甚明，虽没有响起枪声，但龙斐还是警觉地站了起来。
团座还是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动，边上有一张给他铺的行军床，但他一刻也没有躺上去过。文章打仗时的习惯，是不会让自己一本正经地睡上一觉的。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正在做什么艰难的梦，还是仅仅闭目养神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龙斐不敢打扰，感到自己已经休息好了，干脆在帐外站起岗来。
正在这时，一个小兵奔来报告，“团座，来了，来了，鬼子真的来了。东西两侧阵地都有，可不全都掉到我们的陷阱里去了。”
文章睁开眼睛，神情已不像方才那么疲惫，他只是简短地问到：“杀了多少？”
那个三营的传令兵骄傲地立正，庄严地报告说：“东西两侧的一线阵地，各上来一百个鬼子的突击队员，全部掉到我们事先深挖的战壕里，被我们营用竹竿给捅死了，没有浪费一枪一弹，杀敌两百人，缴获三八枪两百支，还有子弹和手榴弹等物。现在，许营长让我来请示，我们营下一步的行动。”
文章走出帐来，看到已经处于临战状态立得笔挺的龙斐，微微一笑，“小斐，下面的好戏该轮到你上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