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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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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文章捧着那个托盘，慢慢地往禁闭室的方向走去，同时心中想着刚才老马头的话。看来，你这臭小子的人缘还真好，才刚刚关了你一天，就有人心疼你说我偏心，说我不公平了。这一次，我处罚你却没有处罚那个开炮的炮兵，我的心意我想你应该都知道，谁让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呢？唉，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我的苦心，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
当禁闭室的门被打开，文章一手提着昏暗的马灯，一手拿着托盘轻轻地走进房内。就着那非常有限的灯光，只见这个小黑屋内一无所有，只在屋角堆了一些稻草，稻草沿着屋角被铺得很平整，那个闯祸胚正面朝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到这种场景，文章的心里不由一酸，连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将马灯和食物托盘小心地放到地上，再俯下身去，将手按到龙斐的肩头，想将人轻轻地给翻过来。可没成想，龙斐这个小豹子憋了口气硬是挺着不肯转过脸来。文章扳了几下都扳不动他，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可心里又有些担心他不会是生病了吧？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到温度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小斐，我给你送饭来了。你起来吃饭，吃完了再睡，好吗？”文章往后退了几步，干脆席地而坐，将马灯放在手边顺手的位置，他已定下心来要跟这个犟头犟脑的家伙好好理论理论。
龙斐自从昨天被关到小黑屋就一直在反省自己究竟错在哪儿？团座为什么要那么生气？想了很多遍，也没理清思路，一想到那几个眼睛受了重伤的弟兄，想想自己真是作孽啊，可为什么在做那个开炮决定的时候，心中并无多少顾忌，难道我真的是“草菅人命”吗？就这样想一会，睡一会，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了，什么都没想清楚，反而人却是越来越迷糊。一想到团长的脸，那冰冷的目光好像是记忆中唯一清晰的东西，唯一锋利的，刺痛内心的东西。
等到今天下午庄小牛送来一份饭，龙斐想也没想就给推出门去。当把小牛给赶走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反而生出些自虐的豪情来。团座说了，禁食、反省，是不是只有我这么做，你才会高兴一点，我的团长？
当晚上你那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可又特没脸来面对你，我只能背对着你挺住，希望你快快离开，可又希望你能留下来......
（二）
房间内静悄悄的，龙斐面朝墙侧躺着，不敢出声也不敢转身。文章坐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在考虑如何跟这个赌气的小豹子开口。气氛沉寂而微妙，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先说话，都在想着自己微妙而复杂的心思。
文章想了想，微微一笑，还是先开了口：“小斐，你不吃饭，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我不会...是你说要禁食反省的，我只是遵守你的命令。”龙斐委屈的声音小声传来。
“那我现在取消禁食的命令，你转过身来好不好？”文章没奈何，极耐心地说道。心中暗自好笑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哄孩子的家长了呢？
“嗯，你不生我的气了吗？你答应我不生气了我就转过来。”龙斐的声调虽然无赖但其间隐隐透着一种无助的孩子气一下子打动了文章的内心。
“我不生你的气了。你看着我说话好吗？”文章的回答无比诚恳。
那只小豹子突然转身，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有璀璨的星光，也有一丝丝的泪光，有无比的内疚也有着无限的渴望。文章看着他的脸，在一瞬间就读懂了他的心，一时间只觉得触目惊心。
“对不起，团座。我又给你闯祸了。那几个伤员的眼睛好一点了吗？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龙斐诚恳地道歉，眼中含着的一滴泪忍不住划落下来。
文章抬手，帮他轻轻抹去泪滴，转而安慰道：“伤员的情况正在好转。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为什么你有了做辣椒炮弹的想法后不来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要自作主张，难道在你心里我这个团长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团座，我怎么会不信你呢？我只是想搞成了再来告诉你，搞这种实弹射击是要担风险的，我...不想让你担这个风险和责任，就擅自做主先搞起来。如果做成功了，这种炮弹可以给我团多一种装备，如果不成功，出了点什么事，那你不知情，这个责任我就可以一人来承担，不会牵连到你...... ”龙斐羞愧地转过身，又想将自己给藏起来。
文章一抬手，连忙按住他的肩，“龙斐，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不相信我会支持你搞这个试验。还有，如果你聪明一点早告诉我了，我可能会让伙夫们去镇上买上十几头猪，当你们想试验辣椒炮弹的时候啊，就把这群猪赶到靶场让你们先轰上几下子，看看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呵呵...... ”文章微笑着说道。
“团座，你想做辣椒烤猪吗？十几头活猪能试个什么劲呢？你当猪都有战斗力啊？...... ”龙斐无奈地笑，无奈地转回了头放松了下来。在团座的描述中，仿佛看到那十几头猪被辣椒弹熏得在靶场上狼奔逐突夺路狂奔，自己带人在其后狂追不已的悲惨情景，不由得抱怨起来。
“那猪好歹是个活物，能看出个大致情形就不错了。哪有你这么一根筋的要用弟兄们的性命来试验你的辣椒炮弹的？还好这次没有试出人命来，否则你就是罪该万死，我就是想包庇你都不成。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作为一个指挥官，士兵们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快起来吧，好好吃饭，再过两天，我们团就要开拔，要去打仗了。”
听团座这么一说，龙斐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团座，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打仗带我去吗？要是不带上老子，老子郁闷死，就不吃饭了，给你省点口粮。”
文章看着这个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的家伙，真真要被他气死，没好气地说到：“再关你两天，到部队开拔时再让你出来。你弄出这么大动静，老子就是毙了你都不冤枉。到后天部队开拔时，就说让你到战场上带罪立功，也好堵堵悠悠之口。你小子，好好吃饭，这两天就当是休息吧，我会让小牛再给你送饭的。”说完之后，文章站起身来准备要走，但没看到这家伙当面将饭吃下去，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踌躇起来。
（三）
“团座，还是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用人的时候，我...我在这里什么都帮不了你。要不，你哪怕再早放我一天都好呢。现在有多少事情要准备啊！”龙斐见文章要走，在他身后悄声说道。
听了这句话，文章忽然想起老马头说过的那些话。也许，我还真有点误会他了，他也并不总是那么心血来潮别出心裁，他的内心有多少惶恐和无助，却被我给忽略了呢？
文章转回身，注视着龙斐的眼睛，妖孽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又是那么纯真，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黑暗，仿佛能直达人类的内心。文章眨了眨眼，微微地笑了笑，“小斐，不要说对不起，也许我也有错。我只知道给你压担子，一项又一项。当我把赵鑫领回来后，我就甩给你不管了。我只知道给你绝对的特权，却没有给予有效的监督和管理。如果我能再关心你一点，如果我能多问你几句，相信昨天的事情就不会这么发生了。”
文章低头，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在我的团里，出了这么大的训练事故，首先是我这个团长难辞其咎。你会犯这么个错，我也是有责任的。可现在，我只是把你关在这里，让你来承担所有的惩罚......我...这么自私，你不会怪我吧？”
龙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张口就想反驳，可还没等他想好说啥文章又艰难地接了下去：“现在，要打仗了。我必须要稳定军心。所以，对你的处罚，哪怕只是一个形式也必须做这种假模假式或真章。你别着急，再耐心地休息两天，等部队开拔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出来，带着你一起上战场...... ”
......
（四）
徐州会战的硝烟还没有完全飘散，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的六月至十月，中国的第五战区和第九战区部队，以湖北武汉地区为中心，在皖中、皖西、赣北、赣西北、鄂东、豫南等广阔地域进行了规模宏大的抗击日军进攻的大会战。这场会战就是以后被称为“武汉保卫战”的大会战，是在整个抗日战争中时间最长、规模最庞大和最出名的战役，有超过一百万的国民革命军人浴血沙场，用他们的脊梁为中华民族撑开了生存的空间......
文章的守备团奉命前出东北方向，到达鄂东山区一个叫老鹰关的地方集结待命。他们开拔的时候已经是当年的六月底，全团剔除老弱伤员等留守人员，走上战场的差不多在一千二、三百人。其中，特务连作为全团的先锋已于大部队开拔的前一天率先出发。
就在部队将要出发的那个清晨，文团长在部队集结完毕之后当众宣布，龙副官擅自下令向特务连开炮做试验的做法完全违背了“枪口不得对着自己人”的这条简单军纪。鉴于此事件性质恶劣，当由龙斐承担全部责任。现在的处罚决定如下：
龙斐的军衔由少尉下降一级，调整为上士。
龙斐的职务由副官调整为传令兵。
暂记处罚一百军棍，但现在大敌当前，应给予机会允许其在战场上带罪立功。待此次战斗结束后视其战场表现再做最终调整。
对龙斐的处罚宣布完毕后，军中人心大定，全团士气高昂。文团长这才让传令兵去禁闭室放出了已被禁闭三天的副官龙斐。小龙同学这次出来就很老实，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收拾好行囊乖乖的陪在团座的身边一起出发。平时一直是自由自在、狗胆包天、机灵古怪的龙斐现在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只是沉默地跟在文章身后，既忠心耿耿又小心谨慎，既忐忑不安又充满期待。
......
一路上，龙斐一直在默默地想，其实，我才不在乎是做副官还是做你的传令兵，更不在乎那个什么狗屁军衔。只要你还是让我跟在你的身边，只要你带我一起上战场，只要我能有机会陪伴你、保护你，那就此生无憾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