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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 老鹰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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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对于龙斐这一路上的沉默和严谨的态度，文章微微感到有点诧异，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去揣测龙斐的心思。好在，这个一向调皮而顽劣的家伙能这么老老实实的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也让自己省心不少。毕竟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不计其数。全团的武器装备够不够？上峰答应的弹药补充何时能运送到？到了老鹰关我团的主要任务是防守，那我们是否已赶在了日军前面？当地的地形如何？周围是否有村落？防御工事该如何修建？等等这一系列的问题不时地盘旋在文章的脑海中，由于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在整个行军途中他也很少说话......
从凤凰镇出发，急行军三天以后，文章的守备团到达指定地域。特务连早于全团两天到达，已经在当地修建起了简单的工事，李连长又派出了数名侦察兵向前方五十公里范围搜索日军的信息。
文章一到达老鹰关，就带上三个营长和李连长一起查看起了当地的地形。老鹰关两面夹山，中间是一条深沟，沟内有前两年刚修通的一条公路。在老鹰关的南面山谷逐渐开阔，这一小片平原上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叫董家村。如果在老鹰关设伏，这个地势倒是易守难攻的绝好地形。
刚刚看完大致地形，通信兵来报，上峰来电：预计明日前后将有一个联队的日军行进至老鹰关，你团的任务是狙击来犯之敌，务必要在此地坚守三日，以待援军或新的命令。
文章看完电文，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封电文传给三个营长共览。一营长裴勇看完不由得又惊又怒：“团座，原来不是说好到了此地会有友军和我们一起防守的吗？日军一个联队其人数在我们两倍以上，他们的装备又比我们强得多，我们怎么防？”
二营长傅义沉吟片刻说道：“不是说714团已经上路要和我们团共守老鹰关，不知道又出什么变故了？就让咱们这么一个啥都缺的守备团守这么重要的一个关口，这还是真抬举我们团了。就说现在修工事吧，我们也没物资啊？”
三营长许三宝张了张口，也想强调一下困难，但他看了看团座那严肃的脸，又把话咽了下去。
文章看了看身边这些下属，他们想到的他心中如何不清楚，可是现在上峰的命令来了，没时间给你强调有多少困难，而是应该拼着命也要想办法如何完成上峰的指令。
文章拿出一个本子，沉思片刻，落笔疾书。然后撕下一页，交给通信兵说到：“马上回电，将我团现有的人数、装备和物资情况尽快报告上去。请上级最起码给我团再增加些弹药支援，看看能否在明天天亮之前送来。现在，我们立刻开挖防御工事。”后面一句话是对三位营长说的。
（二）
文章在查看过地形以后，将一营、二营分别安排在东西相对的山坡上挖掘一线阻击阵地，三营兵分两路，在两面山谷顶端布置二线防守阵地。特务连和团部直属的卫生排、通信连、小炮连一起在山谷西面背脊的相对安全地带构筑团部指挥工事，并准备封堵公路的物资。
当任务初步分配完毕，文章语重心长地对各位主官说道：“各位营长、连长，虽然这次我团的任务艰巨，要以一团之力阻击日军一个联队，且为期至少三天。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目前对我们有利的地方。现在老鹰关的地势对我有利，易守难攻，如果我们能尽快挖掘好战壕，布置好阵地，并且合理安排兵力，有效地使用武器和弹药，我们未必就完不成这个任务。现在，我们应该有信心，努力做好一切准备，坚决打击来犯之敌！”
战端未开之际，一个指挥官只有尽最大的努力来鼓舞自己官兵的士气，而且这士气只能增强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和打击。文章从军这么多年，这个道理当然很清楚，虽然他心里也明白目前本团面临了多少实际的困难。
给部下安排完任务，文章带着龙斐到各营各连忙得热火朝天的阵地去巡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担忧和焦虑，有的只有无限的镇定和从容。
（三）
文章和龙斐先来到山谷的东面，那里是二营官兵的阵地，只见很多士兵都在忙着砍伐树木和竹子，用竹木和沙土来构建野战防御工事。文章看了看这些就地取材得来的材料，不由摇了摇头。这时，二营长老傅过来向团座报告说：“团座，我们营用今天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初步建好这个工事，但是这种材料建的恐怕经不起日军大口径火炮的攻击，如果他们再派飞机轰炸的话，我们会很吃亏的。我们没有钢筋水泥，连砖块石块也没有，要是能弄到些建筑材料就好了，起码可以将一些重点部位加固一下。”
文章拍了拍老傅的肩，只是微微笑了笑，简单地说道：“我去想想办法！”
等一离开二营的阵地，龙斐不由插了一句嘴：“团座，你能想什么办法？上峰要是明天能将补充给我们的弹药送过来就已经很好了，再想让那些老爷们给我们建筑物资，那只怕...... ”
“我从没指望天上能掉馅饼，上峰不可能给的东西，我们自己不会动动脑筋去找？”文章一脸镇定地看了看龙斐，然后一马当先往南面的董家村驶去。
这个老鹰关一带只有这么一个村落，连个集市都没有。现在我就是有钱想买些建筑材料也没地去买啊，文章心想。看来，只能到这个村庄里去想想办法了。
龙斐看到团长往村子的方向去，忽然明白了文章的意图。连忙策马赶上，同时口中又是没遮没拦地嚷道：“团座，敢情你是想化缘啊？这讨饭的生意你得带上我啊！怎么也得有我帮你敲敲边鼓噻！”
文章听到这个货跟在身后大呼小叫，一直绷紧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下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活宝，刚从禁闭室出来还没几天呢，才装了几天的深沉这就又神气活现起来啦？？
......
两个多小时后文章和龙斐从董家村大获而归。村长和一群村民随同而来，带来了劳军的猪、羊和蔬菜，还有村里捐出来的一些建筑材料。村里还有一些青壮年村民自愿帮守备团连夜赶工修筑工事。
文章搀着村长的手带他一起爬上老鹰关的西面山坡，详详细细地讲述了这次的防守任务，同时也是很诚恳地向老人家请教：“老村长，你们这边有什么植物燃烧起来能冒出很大的烟呢？”
老人听了一楞，他还不能完全听得懂国语。龙斐连忙用一口地道的湖北方言重复了团座的这个问题。
“哦，你要冒烟的树啊，我们这里有一种松树，有些油性，一烧就会冒好大的烟，大家烧火都不会用的，村里人都知道。要不，我让三娃帮你们去砍一些来？”老村长一面说，一面向一个同来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谢谢您，村长。要不您让三娃带我们的兵去砍就是了。这个东西我们准备了可能可以派上大用场。
还有，日本人要是万一打过来，不知道你们村子里有没有准备避难的地方？我是说可以让全村人都躲起来的地方。”文章耐心地继续与老人家沟通。
“我们村子里倒是没什么地方可以躲了，但在这老鹰关后面的山上，有一个溶洞，那里面地方很大的，全村的人带上家畜都可以躲进去的。这个问题，我们倒是想过的。那个洞里还有水源，只要带了粮食去躲个十天八天的应该没得问题。”
文章听了眼前一亮，连忙说到：“村长，最快有可能明天日军就会到来，等我们和日军交上火以后，只怕连累得乡亲们也没好日子过了。您回去以后能不能挨家挨户做个动员，让大家做好准备到山洞里避难，等仗打完了或等鬼子撤了以后再出来。
还有，万一我和我的团全在这里壮烈了，那些鬼子一冲过来一定会到村子里来抢粮食，他们执行的是杀光、烧光、抢光的政策。所以，我建议你们村先将大部分的粮食藏起来，一定要藏到日本人找不到的地方。人也要随时准备转移啊！”
这几句话说完，文章的神态不再轻松，他眺望着山脚下村落里的点点灯火，脸上浮现的是无比的慈悲和苍凉。
龙斐看着团座的神情心头一动，想问但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好好地将这些话再换成湖北方言土语嘱咐了一番老村长就将他和一些年老的村民一起送下山去。
等龙斐再爬上西面的山谷，找到团座的时候，团座的脸上又已是平静如水。
“团座，你说我们真的会在这里都壮烈了吗？”龙斐直视着文章的眼睛，却看不出一点他心头的波动。
“我只是这么一说，这是最坏的可能。怎么，你这个打过仗的老兵不会害怕了吧？”文章淡淡地答道。
“没有，怎么会？如果能和团座一起力战日寇而光荣殉国于此青山绿水之间，老子荣幸之至！”龙斐回答得嬉皮笑脸。
哼，最坏的准备同时也是最大的决心就是全团牺牲也要阻击日寇于老鹰关超过三日。但是，我存在的意义是要在这里杀鬼子还要尽可能保存住我的团，不是要带弟兄们去送死。这才是一个军事指挥官存在的价值。死不是目的，最大限度地消灭敌人，达到上级的战略意图才是目的，牺牲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得已付出的代价，我希望这种代价付得越少越好。文章在心中骄傲地念道。
文章在默默地想着心事，他不知道他身边的那个货也有些话藏在心里无法说出口。
文章，我的团长，我将会用我的生命保你一万次生。因为，你是那么重要，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世上所有的美和好。所以，你一定不会死，也一定不能死，最好，我们两个都能活下去。
就像是两棵肩并肩的木棉树，在明媚春天里开满火红而妖娆的英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