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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又见文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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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现在的守备团人数有所增加，一团三营的编制基本齐全，团里又增加了一个小炮连和一个通信连，总算有了电台，和师部的通讯更加方便。但是这个营区还是没有通电，没有电线和电灯。营房又做了很多扩建，在每一排房屋前都挂了几盏马灯照明。
文章自己的宿舍兼办公室还是在老位置，大殿的西厢房。大殿的东厢房还是小林的医务室，只不过现在医务室的范围有所扩大，将原来的正殿都包括进去。这是全营区位置最正中，最牢固的房子。
禁闭室在这排原来佛殿的后面，隔开好几排营房，在营区边上有一小排孤零零的低矮房屋，被隔成很多小间，都是些只有门没有窗户的小房子。
有两个哨兵正站在第一间禁闭室的门口站岗，文章一看就知道这是许三宝给布的哨。房门紧闭，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线，门上还加着把锁。
哨兵们看到团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连忙绷直了行礼。文章右手轻抬回了半个礼，态度既亲切又随意，轻声道：“把门打开，你们快去吃饭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等哨兵走后，文章轻轻地推开门，里面没有灯，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清。一边强自镇定激动的心情，一边抬手取下屋檐下挂着的马灯，文章慢慢地走了进去。
......
屋子里很黑，文章不由得将马灯举高了一些，这才看清在墙角靠着一个人，那个家伙被五花大绑、口里还塞着破布，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他。
龙斐，是他！看到他现在这么狼狈而落魄的样子，文章心中一痛，他强忍着，不露声色地走到那个货面前，将马灯放到地上，半跪了下来，取下了他口中的布团。
（二）
龙斐被许三宝带回来后，直接给推进了禁闭室，当房门关好后，他走到角落坐了下来，将后背倚靠在墙上，想起了心事。
自从在凤凰镇的街头又看到文章亲笔书写的“征兵启示”，龙斐一直被一种晕乎乎的狂喜所笼罩，到现在刚有心思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处境。
当最终被关在这个小黑屋以后，龙斐才真切地意识到，我终于又回来了，虽然有那么一点不光彩。而这里，应该还是他的团吧？许三宝会将我的事向他汇报吧？那待会将是谁来提审？还是先揍我一顿再说？不知道当这扇黑暗之门打开以后，我第一个见到的又会是谁？
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到现在才终于搞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最想见的是谁。为什么人在拥有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非要为了不甚明确的目标不断地向前跑，不断放弃已经拥有的东西。等跑完一圈后才发现，原来我真正想要的早已被我丢弃，不知道还能否找回？到后来，他干脆不做他想，闭上眼睛打起了盹，连着好几天的赶路，一直都没吃好睡好，我还是先养养精神再准备承受命运的审判......
迷糊之中，好像也没过多久，就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细微动静，警觉的龙斐立刻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门口。
一盏马灯的光照了进来，不甚明亮，昏黄却温馨。一个高高的身影走了进来，还没看清楚他的脸，但从那挺拔的身姿和熟悉的步态，龙斐已经可以认定那就是他的团长，他的形象曾无数次出现在回忆之中。
文章拿开他口中的布团，那双锐利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他，让龙斐忽然感到心虚无比。
“团...团座...咳...咳... ”龙斐开口，早已麻木的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你的团长，从你离开的那刻起就不是了。”文章强忍着心头的郁闷、伤痛和气愤，沉痛地说。忽然，他扳住龙斐的肩，将他翻了过来，手中的刺刀手起刀落挑断了龙斐手上的绳索。
“许三宝这个缺德货系的绳扣，谁都解不开。”他喃喃地自语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看着龙斐。
龙斐趴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臂，用麻木的手掌轻撑地面，颇为狼狈地爬了起来。
“龙斐，现在你可以走了，以后就好自为之吧，我只当从没见过你。”文章严肃地说道，然后微微转身要走。
“团座，你别走。我是特意回来找你的，你别赶我走。我离开那么久，你就不想知道我都经历了些啥？你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龙斐急了，连忙贱兮兮地嚷嚷起来。
文章转回头，眼里冒着怒火，他忽然抬手一推将这个既猥琐又无赖的家伙抵到墙上，手里的刺刀顶上去，直抵在他锁骨的中央。
“我不想知道！当初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想知道我的感受？！现在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老子这儿是什么地方？客栈吗？龙斐？”吼完这一句，才发现刺刀尖已经不知不觉地刺入了几分，有细细的血珠渗了出来。文章心头又惊又怒又疼，稍稍将手腕往后移了一下。
“团长，对不起。我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几个字。我承认当初是我做错了，但我并不后悔。这次回来，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和日本鬼子再干一仗。我不会再离开，你赶我也不走。”龙斐看着文章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极缓慢而温柔。
文章看着面前这张憔悴而疲惫的脸，洗不尽的沧桑已经漫上那只精悍豹子的额头和眼角，只有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纯真、正直和善良，一如既往地透着信任和依赖。那温柔地语气、沙哑的嗓音，侵染着跋涉过千山万水后的成熟和从容。我的小豹子，你终于长大了。
文章松开手，低低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往回走。
（三）
“团座，团座。”龙斐在他身后追着、撵着，像嗡嗡嗡的苍蝇一样不停地唠叨开来。
“团座，我饿了，你有什么吃的东西吗？”他拦在文章面前，睁着无辜的眼睛，那神情就像一个刚刚闯完祸被大人责骂过的孩子，又伸手向大人讨糖吃一般。
文章被他惹毛了终于憋不住，微微一笑，“跟我来吧，臭小子！”然后在前面带路，将他一直领到自己的房间。
桌上还放着文章的晚饭，托盘里有两个杂粮面的馒头，一碟青椒炒土豆丝和一碗番茄蛋汤。那汤里面有大朵的蛋花，还冒着热气呢。
龙斐一路上一直都东张西望，惊讶地打量着营区内新盖的营房，对每一点变化都不断地与记忆中的印象做对比。当看到文章的房间还是在老位置，走进门后一切的陈设还是和以前一样简朴而大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唯一改变的只是时间。
龙斐定定地望着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说道：“团座，这是你的晚饭吧？你还没吃呢，我...... ”
文章一把拖过龙斐，将他按在椅子上，说到：“你先吃，我出去看看。”就转身离开。
......
现在是晚饭时间，文章一路往伙房的方向走去，顺便看看士兵们碗里都吃些啥。一样的杂粮面馒头，一样的汤和菜，所不同的就是汤和菜的分量比自己那份要少些。当走到伙房以后，看到伙夫们正在洗锅、刷碗，做着收尾工作。伙夫头子老马正坐在一边抽烟斗，时不时地指点一下他的手下。
“老马，晚饭还有剩的吗？我的那份让给一个兄弟了。”看着空空荡荡的伙房，文章突然不可思议地感到肚子可真饿坏了。
（四）
“哎哟，是团座啊！”老马站起身来，颠颠地走过来，一边收起他的烟斗，一边满含歉意地说到：“菜和汤都没有了，只有馒头还有一些。”
“那就吃馒头。”文章微笑，毫不介意，接过老马头递过来的一盆馒头，拿起一个就吃了起来。
“团座，我这里还有泡菜，要不我给你搛一些出来。光吃淡馒头怎么行啊？！”老马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些泡萝卜和泡莲花白装了一碗。
四川泡菜又酸又辣又爽脆，文章本来就喜欢吃，现在泡菜就馒头，很快就吃完一个馒头。正要再拿第二个，忽然想到龙斐这个家伙他够不够吃？看他那个狼狈样，仿佛很久都没好好吃过饭了，要不我再带些回去？
老马头又凑了过来，掏出他的烟斗，若有所思地问到：“团座，我听说，龙斐给抓回来了？那你准备怎么处置他呢？这孩子看上去可好么？”
文章听的一楞，忽然笑着说到：“怎么都知道了？这小子怎么就弄成‘荣归故里’了？人人都打听他，关心他，还生怕我把他活剐了？！老马头，你是听小牛说的？要不就是特务连的小猴？放心吧，他现在正在我房里吃我那份饭呢。这不逼得我出来，只好找你讨吃的吗？你那里馒头还有吗？我再带几个回去，绝不会饿着那小子。”
老马头听了嘿嘿直乐，老脸笑成一朵菊花。他连忙去装了一盆馒头，又装了一大碗泡菜，递到文章手里。“团座，这些你都带去。我就说这帮不开眼的浑小子瞎操心些什么，在咱们团里最疼龙斐的，其实就是团座了。”
文章接过东西，转身就走，老马头这话让他一腔心血全淤结在心头，忽然觉得脸上热热的有点发烧。唉，老人家就是老人精，你自己心里还没弄明白的东西，人家早都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