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再入行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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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要不要在家乡安定下来？这两天龙斐一直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个问题。就像舅舅说的那样，他帮我腾出一间房子，再看我喜欢或擅长做何种工作，或者干脆就做点小买卖，然后在镇上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也许就是一个善良贤惠的采茶姑娘。接下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将日子一天天、一辈辈地过下去... ？？
可是，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龙斐摇了摇头，不知不觉中又往西山方向走去。我想要过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记忆中最幸福最纯粹的日子是和弟兄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两年的行伍生涯，那个简陋却温馨的守备团，还有文章，我的团长，还有那隐隐的领兵打仗的英雄梦想......
龙斐在衰败的家族墓地给列祖烈宗认认真真地上了次坟。他跪下磕头，从一座祖坟到另一座祖坟。虽然年代久远，先人们的身份早已经混淆不清，但那个男人虔诚叩拜的姿态却是那么让人心生感动。那是对祖先的谦卑，更是对历史的敬畏。
龙斐叩首完毕，嘴里念念有词地向祖先们道了个歉。请原谅我吧，龙家的老祖宗们，现在我还不想回来成家立业地过安稳日子。现在的中国内战不止、外侮不断，国家危机四伏、风雨飘摇，老百姓也过不了多少安生日子。我最想做的事，还是要投身行伍，只要不打内战，我愿意做一个抵御外侮的军人。所以，我还是要向你们告别，离开这里，继续寻找我的机会或者说机遇。
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反而感到一阵的轻松。下山之后，龙斐又来到忠烈祠，准备向爹爹做个告别。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将半个天边染得通红，忠烈祠的后院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龙斐给父亲大人的墓碑叩了三个头之后，缓缓站起身来。想到父亲这简短而壮烈的一生，想到他如昙花般怒放的生命，想到娘带着自己过的日子和两大家族的变迁。龙斐心中的感慨无法排遣，只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这一刻起，仿佛觉得自己在一瞬间迅速地成熟起来。无论是心态还是想法都和以前有了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再不会像毛头小伙子那般的浮躁，而且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更多了宽容和理解。
他掏出了随身带着的娘绣的荷包，那荷包里装的是娘的头发，那本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关于娘的纪念品，现在就把它留在这里陪伴着爹吧。龙斐用小刀在墓碑后面深挖了一个小坑，将那个荷包埋了下去，觉得自己总算尽了一点为人子嗣的心意。
娘，原谅我，我能为你做的只有那么多。现在你和爹爹在天上已经团圆了吧？？
悄悄拭去眼中滑落的泪水，龙斐离开了故乡......
（二）
既然来到了江南，龙斐就决定在这一带好好走走看看。先去逛了逛浙江省的省会杭州，饱餐了西湖秀色；再来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与杭州齐名的苏州，看遍姑苏园林。对于小巧、雅致，以巧夺天工的人工和别有匠心的构思见长的苏州园林，龙斐看着却并没有多大惊奇和激赏。在他的心里，青藏高原上的雪山和湖泊、云南怒江的原始森林，那种壮美的自然景观倒是更符合他的胃口。
看来我现在已经做不来一个地道的江南人了，龙斐在心里头对自已揶揄地苦笑。虽说这里曾经是父母亲的故乡，可我毕竟从小生活在北方。故乡虽然亲切，但地少人多、生活的空间狭小，已不是习惯了大开大合的我愿意长久停留的地方。等我把上海和南京这两个大城市都看过以后，我该想想到底要去往何方。
转眼之间时间已经到了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的秋天。这段时间因为都是在大城市里生活，龙斐很容易看到各种报纸，他特别留心关于“围剿□□”的相关新闻。
国、共两党之间的争执和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年了。虽然我并不关心政治，但我关心文章和守备团的弟兄们。两年前，我不愿意帮着团长去“剿共”，但现在我越发担心团座的安危。要不，就往江西方向走走，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团长他们的消息？？
这样一想，龙斐离开了南京，辗辗转转地往江西方向走去。在某一天傍晚，刚走到南京郊外一个村口的时候，发现一小队国军士兵用绳子绑着一串村民从村中走出来。
看样子这是在抓壮丁啊？龙斐心道不妙，连忙往路边闪。
“唉，你这家伙是干啥的？别躲别躲，给老子站出来！”一个老兵荷枪实弹气势汹汹地过来。
“我啊，做小买卖的，军爷。”龙斐没处躲，只能低头哈腰地站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到要看看你们这帮家伙能把老子怎么办？龙斐在心里劝自己先忍一忍，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同时还掏出一包烟递了上去。
那个老兵看龙斐还算乖巧，也不像个没见识好欺负的乡下佬，正准备将他放过一边，但他的班长大刺刺地走过来，夺过他手中的烟，扔下一句话：“把他给绑上，我看他的样子像个逃兵。”
这一班人的抓丁任务还差一个就算完成，所以，龙斐很不巧地成为了最后被凑数的那一个。
看在你们手上有枪的份上，爷不跟你们动粗，老子到要看看你们会带我去哪儿？到底去干些什么？要是不合老子的意，哼哼，逃兵？逃兵老子早就做过，也不在乎再逃一回！
......
（三）
差不多同样是在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的秋天，文章带着守备团正走在从贵州往湖南方向回驻地的路上。这一天，马困人乏的他们来到一个小村庄稍作休整。本村的村长兼当地最大的地主给守备团腾出了一个跨院做临时的团部。勤务兵刚刚将院子收拾了一下，还在院中烧上了开水。
文章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地图，神色忧伤心事重重。这两年一直跟着“□□”在深山老林瞎转悠，且不论打仗，光是这样的行军就能把队伍中胖的拖瘦了、瘦的拖病了、病的给拖死了。至于打仗，老子根本就不想打这种仗，但老子必须委曲求全，尽量在不得罪上峰的前提下保存实力。真是天知道老子这两年打的是什么仗啊！
正在这时，林少尉拎了一瓶开水，另一只手里夹了一大堆的报纸走了进来。
“团座，我刚才到隔壁村长家里去翻出好多报纸。这段时间咱们尽在山里转悠了，连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呵呵，哪怕是过期的报纸对我来说都是新闻啊！”小林得得瑟瑟地说完，给文章的茶杯到上水，然后拿起面上的一张报纸坐到一旁如饥似渴地看去了。
文章本想闭目养神休息一会，但看到放在面前的一叠报纸，还是打起了精神。是啊，好久没看到有字的纸了，一下子找到这么多报纸，难怪小林会激动地像个得到整个糖果店的孩子。
文章也拿起一张，随手翻着。忽然，只见他将报纸一放，桌子一拍，半杯茶水都震了出来。文章气哼哼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目视前方沉默不语。
林少尉被他吓了一跳，一边问到：“怎么了，团座？出什么大事了？”。一边走到他的书桌边擦拭茶水，同时对着那张引起他震怒的报纸细细地看去。
那是一则带有娱乐嘲讽性质的新闻，看日期已经是在半年前，民国二十五年春天的消息：
“近日，国民党□□领袖、爱国人士何香凝女士给□□委员长邮寄女裙一套，并附诗一首。
为中日战争赠□□及中国军人以女服有感而作
枉自称男儿，甘受倭奴气。
不战送山河，万世同羞耻。
吾侪妇女们，愿往沙场死。
将我巾帼裳，换你征衣去。
...... ”
（四）
“团座，你是为了何女士的那首诗生气吗？她那套女裙是送给蒋委员长的，又不是给你的？？”小林在一旁期期艾艾地既想解释又想安慰。
“林炜，你看清楚了，她那首诗可是送给我们的。‘中国军人’这四个字难道指的是不是我们？整天介‘围剿□□’，内战不止；可是中国的国土，先丢了东北，现在又丢了华北，北京天津被日寇占领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抗日，而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剿匪？这样的内战再打下去，中国就要亡国了。难怪何女士要写诗送裙地讽刺我们。我们对得起中国军人这个名字吗？”文章将憋在心里的怒气、怨气不由得一股脑地道了出来。
“团座，我的团座大人，您小声一点。”林少尉一边说一边连忙掩上房门，还不忘在关门前对外张望了一眼。
“团座啊，你忘了，两年前委员长就开始倡导‘莫谈国事’还有‘侈言抗日者杀勿赦’啊！你也知道现在的军中，混有什么‘军统’的特务，名为要寻找‘赤色分子’，其实往往找到借口就排除异己。我们这个团虽然是您一手带出来的，但毕竟一千多个人不可能都是知根知底的，您往后这种话还是千万别说了...... ”林少尉年龄虽然不大，但对政治的敏感度不低，所以他连忙好心好意地提醒起来。
“那么小林，你会去告发我吗？”文章剑眉一挑，淡淡的目光既无畏又坦然。
“团座，我高中还没毕业就开始跟着你，你忘了我跟着你打过淞沪抗战的呀。我可是看到日本鬼子都干了哪些罪行的。你怎么说...真是让我伤心...这辈子我就想跟着你...总有一天会有机会再打鬼子的。”小林忧伤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说的错了吗？我没错。我知道这话有些不合时宜。现在这世道，把我磨练地都和那些老军阀、老官僚一个样了，可我并不想...... ”文章说到这里还是欲言又止了，他知道小林是值得信任的人。
“小林，别介意。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文章将手放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接着说到：“出去吧，把门打开，让新鲜空气透进来。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文章走回书桌旁，正要坐下，对那首赠裙诗又扫了一眼。心中忽然想到：龙斐，你这只小豹子现在又在哪儿？如果是你看到这首诗，不知道会做何感想？现在的你，有没有已经娶妻生子过着自已的小日子，然后就等着坐视举国沦丧？？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再入行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