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45、第四十四章 寻觅（四）

　　（一）

　　第二天一早，龙斐没有在茶馆吃早饭，而是将整个龙溪镇逛了一遍，尝了尝镇上各种美味的早点，同时又打听到了林家老宅子的位置。

　　蟹壳黄烧饼、小笼汤包、烧卖还有各色汤团，龙斐一样样尝过来，就是再大的胃也撑得饱饱的。这些小吃价格不贵、做工精致、而味道又格外鲜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他已经徘徊到了林家老宅子的门前，正在犹豫着进或是不进。

　　见到我大舅说些什么？他能相信我是我娘的孩子？会不会以为我是别有居心来冒名顶替想图谋些什么？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情变故我没见识过啊，可我就不希望亲人们会误会我。龙斐在心里打着退堂鼓退到了街对面，可又死盯着那扇门口不甘心轻易离去。

　　过了一会儿，院门开了，昨天见过的那个老人拎着一个篮子出了门。老人淡淡地扫了龙斐一眼，蹒跚着离去了。可是没多久，他又拎着半篮子蔬菜回来了。

　　龙斐看到老人正要进门，终于鼓足勇气抢上几步跟上去，说到：“老人家，麻烦您，跟您打听个人。”

　　老人回头，仔细打量了龙斐一眼，将篮子放到了地上。“说吧，年轻人。”

　　龙斐久久地注视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总觉着眉目中透着那么多亲切和熟悉，“我想找林老爷子，我有些事情要跟他打听。”

　　“我就姓林，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小伙子，进来说吧。”老人的声音虽然透着疑惑，但目光却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龙斐跟着进了院子，看到这个小院干净整洁并无外人，他忽然整了整衣裳，拱手向老人行了个礼。

　　“我是林绣漪的儿子，想到这里来问问还有没有我娘的亲人。我的名字是...龙斐... ”

　　“难道你就是...斐儿？难怪你长得那么像...昨天在忠烈祠看到过你，昨天我就注意到你长得很像...你爹... ”老人家激动地说。

　　龙斐听到这儿不由万分紧张，他不敢多说一个字，想听老人把话说完。

　　老人忽然放下菜篮子，转身到屋里去寻找，没过多久拿出一封泛黄的信来。

　　“斐儿，我是你舅舅啊，我就是林绣漪的哥哥。这里有一封信，是在十一年前收到的，你娘写的，她怎么没有一起来？你娘她还好吗？”老人说着将信交到龙斐的手中。

　　一看封面就知道是娘的字，龙斐克制住心头逐鹿，抽出了信纸。

　　(二）

　　那封信写于十一年前，那正是娘刚开始生病的时候。娘在信中告诉她哥哥在逃出来的那年年底生了个男孩，是龙家的血脉，取名叫斐儿。娘说在外面生活得很好，叫家里人不必挂念，还说也许有一天会带龙斐回家乡看看。

　　娘在那封信里没有提起她已经生了病，她也没有留下地址。

　　龙斐看完信，说了一句：“舅舅，我们进屋里谈吧。”随后一手搀起老人，一手拎起菜篮子就来到房里。

　　“舅舅，其实在我娘给你写信的这个时间，她已经开始生病了。也许她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点数，所以最后还是给您写了一封信。在那以后没多久，她就病故了，但她在临终前还是告诉过我，关于我的身世。我现在唯一还剩下的一件娘的东西就是这个。”

　　龙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除了一支金笔还有一个绣工精湛的荷包。荷包里面有一小束扎好的秀发。

　　林老伯拿起荷包细细地看，睹物思人不由悲从中来，“这还是绣漪出嫁前绣的。她从小就学习诗书和绘画，她的女红师傅请得是最好的。所以后来她的绣品在全江南都可以拔得头筹，是最风雅、最精致的物件。唉，没想到突然一别三十年，就再也看不到了。

　　斐儿，你长得还真像你爹，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昨天，在忠烈祠看到你，当时都要把我惊呆了。我还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像的人。你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龙斐缓缓地点头，然后低声说道：“舅舅，我听我娘说过一点。昨天，在瑞福楼茶馆又和钱老板聊了聊。但既然我找到了你，有些地方还是要请你告诉我。我听说，这个忠烈祠是金发都督修的，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吗？他就是通知我娘逃亡的那个神秘人吗？还有那个告密的小人，好像叫田介眉的那个家伙现在还活着吗？”

　　（三）

　　“斐儿，这后面的故事说来话就长了。看来你从钱老板那儿还打听出不少内容呢。我们就从金发都督开始主持这里的政务说起。

　　要说这金发都督对你爹还真是没话说，那就是生死相托的兄弟。我听说他有一身的武艺还使得双枪，枪法极好，他在革命党中还曾做过孙中山先生的护卫，被孙先生称为‘东南一英杰’。唉，但是他做了我们这里的父母官后，就慢慢开始变了。

　　斐儿，你知道在中国的历史传统中，有一种法则叫‘捧杀法’，最为杀人不见血，被捧的人往往无出其右。这个金发刚开始做都督的时候，他本来还是很顾大局，听民意的。可我们这里从绅士到庶民这个前来拜会，那个前来恭维；今天送衣料，明天送翅席；捧得他自己也忘乎所以，渐渐地变成老官僚一样，开始动手收刮地皮。

　　他自以为革命已经成功，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他就整天在都督府内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在他周围团团转的都是一些吹牛拍马的帮闲，他再也不愿听取不同的声音了。后来，他甚至释放了原先被关在牢里的土豪劣绅，其中也包括那个田介眉。还听信田的花言巧语...... ”

　　“是这样啊。那个姓田的又放出来了？金发都督他后来... ？”龙斐听到这儿，隐隐觉得不妙，但是这种人性的变化，他其实早已见识过很多倒也不觉得奇怪。

　　“我们普通的老百姓不懂得什么政治，我们简单的以为革命党推翻了大清朝廷，然后就是革命党们坐天下了。但是半年后，最终是袁世凯当政，连孙先生都受到排挤更何况金发都督，他不得不离开了都督府。

　　后来，听说又闹什么二次革命，在二次革命失败后，他成了被袁世凯通缉的逃犯。我听说他藏匿在杭州，以图东山再起，但是被人向官府告密，最终惨遭杀害，后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替他收尸啊！”林老爷子说完，接着就是一声叹息。

　　“那个告密的人是？？”龙斐的眉毛一挑，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怀疑。

　　“还是那个田介眉，你说还会有谁？！”林老爷子幽幽地说到。

　　（四）

　　“舅舅，这个告密的小人，他还活着吗？老天爷难道还能一直保佑这种小人吗？”龙斐急忙又问到。

　　“斐儿，别怪到老天爷，那是罪过的。要说这坏事做尽的人，终归会有他的报应。那个田介眉虽然靠着他的巧取豪夺和丧尽天良来积累了不少家产，但是当他老了以后，他的儿子就逐渐将他的财产管理起来。当他再也不能自由支配一分钱的时候，他就被儿子赶出了家门，成了乞丐。

　　他的儿子也是个厉害的狠角色，大概为了避免树敌过多和街坊邻居的议论，就卖了地产举家迁走了。而那个告密的小人在几年前死了，死的时候又老又病，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舅舅，不管怎么说我爹他被认为是烈士，还给他修好了墓，知道这一点，我很安慰。你现在以何为生呢？”龙斐看着老人家，关心地问。

　　“我啊，现在就剩下这座小院了。我住了一间房，其余三、四间房都租出去了。靠着点租金过过日子，反正现在人老了吃的也不多，日子能过的下去。斐儿，你这次回来，可有何打算？想不想在家乡安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