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43、第四十二章 寻觅（二）

　　（一）

　　民国二十五年的春天，龙溪镇上走来一个年轻人，他穿一身黑色的短褂，背着一个蓝灰色的布包袱，头发剪得短短的，炯炯有神的眼睛明亮而睿智。

　　龙溪镇就像所有的江南小镇一样，河网密布，有几十座石板桥将街道和房屋串联起来。镇上有几家茶馆，而最大的那家就是开在镇中心的“瑞福楼茶馆”，还兼着提供住宿的服务。龙斐来到这家茶馆的门脸看了看，就进来要了杯茶。

　　茶馆的钱老板今天正好在店堂里转悠，见进来一个陌生人，就连忙亲自过来招呼：“客官，喝茶啊，您是第一次来我们龙溪镇吧？我们小店还可以提供住宿，收费很公道的。”

　　龙斐笑了笑，露出一口可爱的白牙，用略带北方口音的国语说到：“是啊，第一次到南方来，想在你们这儿住几天，然后看看哪儿的茶叶好，办些货回去。”

　　一听这话，又看了看龙斐这一身简朴而整洁的商贩打扮，钱老板来了兴趣，干脆坐下来攀谈起来：“客官您是从北方来的吧？，那您到这儿来买茶叶就来对了，我们这里就产好茶呢！客官贵姓啊？”

　　“姓...龙，”龙斐随口答到，忽然隐隐感到是否有所不妥。

　　“龙爷，这个姓好啊。要知道在本镇，这可是大姓了，当年的龙家...... 唉！ 可惜现在都衰败了...”钱老板一边给龙斐端上茶壶和茶杯，一边叹息着说道。

　　“老板，您要是有空就给我说说呗？！这龙家是怎么回事？你看我也姓龙，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这走南闯北地也去过很多地方，对于本家的事儿我都有兴趣听听。”龙斐那乌黑的眼珠光芒一闪，然后很随意地说到。

　　“客官要是有兴趣，我就和你说说吧。兴许你们五百年前还真是一家呢。反正现在也是闲着，他们家的人也都不在了，唉！”

　　（二）

　　钱老板转身，去柜台上把自己喝的那壶茶拿了过来，在龙斐身旁落座。这是一个春日的早晨，刚刚下过一阵雨，现在又出了太阳，茶馆内的客人还不多，龙斐坐在一个斜对着门的桌角，头靠在墙上，很惬意的样子，准备好了要听故事。

　　钱老板看了看这位爷微笑时特别有味道的脸，忽然有了叙叙往事的冲动和欲望。

　　“那还是在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儿，那时候我才十几岁，一边在镇上读私塾一边在课余帮我爹打理这家茶馆。龙家是这镇上的望族，他们家的大宅子就离我们这店不远，他们家有很多田地和佃户，还有个茶园就在镇子的西面。

　　我还记得那是光绪三十年，龙家大少爷娶亲，娶得就是本镇林家的二小姐。那场婚礼很热闹，我爹还去喝了喜酒、随了礼，那年我大概是十一、二岁？”钱老板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边没谱，龙斐也不去催他，就由着他信马由缰地说去。听到爹妈当初的婚礼，他拿起茶杯的手还是微微抖了一下。

　　“龙家大少爷心气高，志向远，结婚后不久他就到日本国留学了。呵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了。回来后，听说他家里帮他在朝廷捐了个官，然后就被派到安徽的一个学堂去做监督。那时候，他已经把辫子剪了，穿的都是新式服装，很斯文也很精神的样子。我偶尔能看到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徽的学堂里，有时候也会回镇里。那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正式帮我爹打理这家茶馆。对镇上住的人也都很熟悉，龙少爷是留洋回来的，大家都认得他。”

　　“哦？”龙斐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讲下去。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既风风光光又风风火火的龙少爷其实是个革命党，他一心想的是推翻满清朝廷。唉，那时候做这种事，都是要掉脑袋的。后来，果然出事了。大概是在光绪三十四年春天，有消息传来说龙少爷在安徽闹革命党，出事了，龙家的人正准备举家逃亡；但那么多田产、那么多家业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就在他们想处理完家产再走的时候，我们这里的一个小人向官府告密，并带着官差将龙府的一家大小都抓了起来。其中，就走脱了龙家少奶奶，听说她是两天前就出门走亲戚的。”

　　听到这里，龙斐的眉头一皱，眉毛一扬，低声问到：“那龙家的人后来怎样了？”

　　“后来，龙家的产业被官府充了公，龙家的人被定罪为逆党家属，要他们拿银子来赎人，其实官府就是逮到机会想再诈出些钱财。而那个向官府告密的小人倒是有机会从官府以低价买下了龙家的地产，包括西山上的茶园...... ”钱老板继续唠唠叨叨。

　　“那龙家的人还拿得出银子吗？”龙斐继续问到。

　　“家产全都充公了，哪里还拿得出钱来呢。后来，还是他们的亲家林家帮忙，帮他们出钱将人都赎了出来，然后龙家的人就离开这里，再也没有回来。这镇上原来龙家的产业也早都改换了好几茬的主人了。”钱老板一声叹息。

　　龙斐听到这里，正想问问那个向官府告密的小人是谁？而林家的人现在又怎样，还有哪些人在？但这时客人多了起来，有几个老主顾向钱老板打起了招呼，谈话的气氛已然改变。

　　龙斐向店里要了一碗面，准备吃完后去镇西面的西山茶园看看。那里曾经是龙家的产业，现在几经易手，听说龙家的祖坟和祠堂还在西山的后面......

　　（三）

　　江南春日的午后，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龙斐离开镇子往西走，一路有山有水，江南春天的景色，还真养眼、真秀丽。这里的风景，既陌生又熟悉，是的，有一种隐含在骨血里面的东西，契合着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水土，这里的一草一木......

　　难怪我喜欢喝这里的绿茶，虽然以前生活在北方的时候，几乎没有喝过绿茶，后来到了云南也是只喝普洱或者马帮茶；但是在这里尝到的绿茶滋味，却仿佛我已早已经喝过一辈子，那种味道仿佛早已在记忆深处珍藏。

　　啊，不对，我想起来了。这种茶的味道并不是第一次尝到。还是两年前的春节，团座带着我“煮茗敲冰”的时候，泡的就是这种细细的绿茶，而我已将那个味道牢牢收藏。一想起文章，我的团长，你还在江西或是湖南的某个地方“围剿□□”吗？龙斐的心里猛然感到一种钝钝的痛。

　　龙斐甩甩头，想暂时忘掉因茶而勾起的思念，但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伸到口袋里握了握文章的笔。那支笔被他精心地包好，放在衣服的暗袋里，是他心中最珍视的东西。

　　......

　　午后的茶园里阳光充足，景致很好，却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现在不正当是采茶的时节吗？怎么看不到采茶姑娘呢？龙斐好奇地想到。他在茶园里逛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人影，只得郁郁地走到西山的后面。

　　山后面有一片墓地，看样子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有些墓碑已经塌陷，渐渐隐没于荒草。龙斐一步步走上前去，心里头不由非常紧张，他知道这有可能就是自己寻找的根脉所在了。

　　仔细打量了一下墓碑上的名字，心里基本上已经能够肯定这就是龙氏家族的墓地了。看着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心里头的思绪越来越纷乱。我只知道爹爹的名字，可我不知道祖父的名字，也不知道家族的亲属都在哪里。看着这墓碑上一个个名字，我不知道他们都和我有多少的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和他们一定有着某种的联系，我们姓着同样的一个姓，某种独特而神秘的性格也必将传承到我的身上。

　　龙斐看了看四下无人，就很认真地对着这一片墓地拜了几拜，然后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静静地感受着这里的气氛。安息吧，我的先人。我会像娘说的那样，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那才是对你们最大的好。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离开，慢慢地下了山，从山下的一条道往龙溪镇的方向绕过去。这条道在山后面，他没走过，但大致的方向他认得很清，要知道他是一个善于观察地形的人，在潜意识里，他早已将军事地形学上的知识变成随时随地观察地形地貌的习惯。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路边上建有一座小小的忠烈祠，看建筑的材料和样式都很新，应该是民国时期的建筑。

　　“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忠烈祠呢？既然是忠烈那就值得进去看看。”龙斐心里想到，抬脚就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很干净也很整洁，正厅上挂了一块匾，上面写着“忠烈千秋”四个大字。可是祠堂里却没有看出来供的是谁。

　　龙斐在这里转了一圈，感到无比的困惑，仿佛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吸引，他一步步走进了后院。可是当他刚走进后院就不由呆呆地楞住，那里有一座墓，半圆形的坟头建筑得考究而精致。前面是一块汉白玉的碑，上面赫然写着“龙吟泽烈士千古”七个描金的大字。而墓碑前有一位青衣小帽的老人正在祭扫。

　　那里葬的难道就是？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