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42、第四十一章 寻觅（一）

　　（一）

　　这一趟的行走，一路上除了回忆在守备团时的幸福时光，心里想的最多的还是母亲，那个我最亲的人，给我影响最大的人。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就是我的天与地，我大部分的知识和学问，好多的做人道理，都来自于母亲的传授。自我懂事起，也很想向母亲打听我的父亲，我很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那么早就离我们而去。但是，母亲一直都不肯说，不肯和我谈这个话题。直到有一天，在她重病不治的时候，她才略略透露了我的身世。

　　我的父亲龙吟泽，他和母亲林绣漪都出生于江南，现在属于浙江省的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小镇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终年流水不断，叫龙溪，这个小镇就叫龙溪镇。龙家和林家都是当地的世家望族，并且互通姻亲。

　　光绪三十年的春天，龙家的大公子娶亲，娶的就是林家擅长女红又知书达理的二小姐，闺名绣漪。婚后不久，龙吟泽就远赴日本留学，在日本期间结识了很多爱国的留日学生，后来还加入了孙中山先生主持的同盟会。

　　光绪三十三年，龙吟泽回国，他已经成为一个心怀天下的一代人杰。当时他的理想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那个时候的民谣唱到：

　　这世界，不得了！
　　富的富得了，
　　穷的穷得了，
　　不造反，不得了！

　　......

　　（二）

　　听母亲说，当时她并不知道父亲回国后都在忙碌些什么，家中给他捐了个候补道，希望他能定定心心、安安稳稳在朝廷做个官吏。这个当时已经抱定宗旨要推翻满清朝廷的年轻人，表面上顺从了家里的安排。通过家中捐的这个候补道，到了安徽某地的一个新式学堂做监督，实则他是想借学堂这块园地，推广他的理想，发展他的同盟。从此，他就奔走于安徽和浙江之间，忙于实现他那秘密而又危险的信仰......

　　光绪三十四年春天的某个夜晚，龙家的大门被一个神秘人敲开，那人带来了让全家人震惊的消息：两天前，安徽巡抚出席龙吟泽所在学堂的毕业典礼之时，龙带人发动了旨在推翻清廷的起义。当时，他手持双枪，向巡抚射击，导致安徽巡抚身中七枪而亡。而龙少自己，也在随后被清兵所擒，当晚被斩于街口。

　　来送信的神秘人还表示，他已经偷偷将龙吟泽的遗体取走，暂时葬在安徽，现在特地赶回来通知家属赶快逃亡。因为朝廷已经放出风声，务必要缉拿乱党家属和余孽。那个晚上，林绣漪带了些细软，只身离开了故乡的小镇，说是出去暂时避祸，可是她后来就再也没回到故乡。

　　听娘说，她是在离开了浙江省的地界以后，才发现已经怀了我。随后，她就一路往北走，想离故乡越远越好。终于在光绪三十四年初冬，在东北的某座小庙里，生下了我。从此，开始了我和娘相依为命的生活。

　　后来，朝廷被革命党推翻了，孙中山在南方做了临时大总统。再后来，革命党为了避免战乱，向牢牢掌管北洋军的袁世凯妥协，又由袁世凯窃取了中华民国大总统的位置。接下来，袁世凯复辟了，想当皇帝了；接着又退位了，北洋军阀混战了。然后，有了北伐，有了中原大战；再然后，我也长大了，我娘她积劳成疾病逝了。

　　一边往浙江方向走，龙斐一边回顾起自己的身世。自己的身世，其实一直都放在心里，不愿意多做回想，也从未向人述说。一方面因为往事太沉痛；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母亲的告诫。我一直都记得，娘在世的最后时刻，她曾对我的叮嘱：

　　斐儿，之所以告诉你，你爹的名字和他的一些往事，是希望你能知道自已的根在哪里。你不是孤儿、也不是私生子，你是有根有底的龙家后裔。为什么这么多年，娘一直都没有带你回到故乡，那是有原因的。一开始是因为不敢，我们必须隐姓埋名；怕回去后给族人带去灾祸。后来，则是不愿，我离开时家人都不知道有你，事隔十几年再带你回去，在大家族里寄人篱下的日子是很难过的，还不如我们现在自食其力、自由自在的生活。

　　现在，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告诉你，你的父亲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我们母子是因为他才浪迹天涯，但是，你不要怪他。他是一个为了别人而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是一个热情而坚定的革命者。

　　最后，我要叮嘱你的是，不要像你爹一样轻易地去参与政治。不要随意地就相信哪种“主义”。娘希望你能够离政治远远的，找到一处你喜欢的地方，做一份你喜欢的工作，然后成家立业，安安稳稳地过一世人生。

　　记得当时，娘说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气若游丝，但她还是不放心，一个劲地叮嘱我：斐儿，你一定要听娘的话。你和你爹其实是一样的，太过于热情不羁而又纯真善良，你也是个为了理想就愿意付出一切的人。所以，不要去搞政治，不要有太远大的理想，娘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人生的意义。

　　......

　　（三）

　　在离故乡越来越近的这段旅途，龙斐反复回忆了娘临终之前对自己所说的话。其实，自己也一直都是按照娘的话去做的。每次看到学生们在街上游行，喊口号，自己虽然觉得他们的口号有些道理，但并没有很强的参与兴趣。对于市面上流行的各种“主义”，我也总是有如雾里看花一般，从未想过要深入地了解。

　　我只知道一件事，革命是要流血的，革命者是要牺牲的。而娘给我的嘱咐，就是要谨慎，不要轻易地去做某一派的革命者，远离政治纠纷，珍惜自己的生命。

　　也许，正是因为娘的这种教诲；也许，正是因为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我才会对“围剿□□”的那个任务，那么反感，甚至恐惧。

　　军队是武器，文章曾说过。可我害怕指挥这武器的人，用错了武器？！

　　现在，离故乡更近了。我父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我想去看看，去找寻哪怕一丝父母曾经生活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