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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剿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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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吃过简单的晚饭,寨子里燃起了几堆篝火。很多弟兄都露宿在篝火旁边。龙斐将那几个活着的俘虏分别押到临时办公室,团长想从他们嘴里再问出点情况。
审讯的情况还算是顺利,虽然也有一、两个特别顽固到底的死硬分子,但总是有灵活的想保命的家伙将这里的情况一一道来。
这里的大当家的王三胡子今天正好不在寨子里,他带着二十多个人外出劫道,就劫到龙斐这一票活宝。那个被龙斐一枪击毙的领头的土匪就是臭名昭著的王三胡子。而在这二十多个人中,果然有个最机灵的小子当时偷偷地藏了起来,等文章和龙斐汇合以后,等军队离开现场之后,又抄了一条近路赶回来给寨子里的二当家报信。他们只是没料到,这次军队会来得这么快,甚至有一部分兵力早已布署在他们的后方......
根据土匪的供述,他们总体有六、七十人的规模,有一些松散的单干户有时候到他们寨子里来聚一聚,但也不受这里的约束,来去自由。根据清点今天所有击毙和抓获的土匪人数,现在可以确认的是,王三胡子这一伙悍匪基本已被清剿干净了。
等审完这几个家伙,时间已到了午夜。许三宝拿过来一份清单,是他带人去搜查出的结果。有大量的粮食、有一些新购置的军火还没开封,有很多箱鸦片,还有一些土匪积存下来的财物。
“团座,没想到这个胡子还挺富的,有这么多家底?这些东西我们都要交上去吗?”三宝有些不舍地问道。
龙斐在一旁整理土匪的供词,同时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文章仔细地打量着那份清单,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三宝,如果这些东西全部上缴,老子的仗不是白打了吗?我们的团总得有所补充吧?!这样,我会将清单分成两份,明天天亮以后,你安排一个排的人带上我列出来的东西和伤员先回团里,交给林少尉处理;余下的这些粮食、鸦片、大刀、长矛什么的,就作为缴获物资我们直接送到师部去。你现在先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清单。”
(二)
等三宝出去后,龙斐还在磨磨蹭蹭地整理纸笔,文章瞟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说到:“小斐,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龙斐将手头的口供笔录交到他的桌上,正要转身离开,可是想想又不甘心。“团座,那你什么时候休息呢?”
“我看看这些东西里面有多少是可以为我们团所用的,挑出来。将清单整理好以后,我还要再去查一下岗。今晚一定要特别小心,毕竟我们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唉,还没有彻底完成任务,还没有回到团里,我是不会放心的。你不用管我,去睡吧。还可以睡......”文章抬腕看了看表,“还可以睡上四、五个小时呢。”
“团座,我不想睡了。今晚我陪着你好吗?那个清单你勾好以后,我来誊写;待会儿我陪你去查岗。难道你忘了我也是你的勤务兵,哦不对,是传令兵哦?!”龙斐可怜兮兮地小声央求道,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种受伤了的小动物似的神情瞧着文章。
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那种眼神总是会莫名心头一软。文章微微一笑,低低地说道:“是传令官哦!”接着又补充道:“这仗打完后,我会向上峰为你和所有参战将士请功的,估计你升到少尉没有问题。”说完,他又在清单上匆匆勾画了几下。
“不管是传令兵还是传令官,反正你让我跟着就行!”龙斐既耍赖又撒娇。
文章招招手,让龙斐靠近,将做好记号的清单交给他,并关照说:“打钩的是给我们团留下来的,其余上缴师部。你用毛笔,仔仔细细地给我誊两份,我先歇一会儿,待会儿再去查岗。”说完后,他往椅子后背一靠,轻轻合上眼睛。
......
(三)
山里的夜,气温下降很快,冷峻的晚风从开着的大门直灌进来。龙斐连忙找了一个重物压住纸张,他抬眼看了看文章,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就起身到处找,总算找出一条毯子给他轻轻盖上......
龙斐一边抄写清单,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他,在乎他的冷暖、他的安危、他对我的看法、他眼里我的形象?难道仅仅就因为他是我的长官吗?
如果他不再是我的团长我是否还愿意跟着他?仔细想了想,答案是肯定的。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团长我才愿意跟着他,而是因为他是文章,是一个真诚而坦直的人,是我喜欢并信赖的人,我才认他是我的团长。
好啊,总算想清楚这个问题。不再纠结,也不再无谓地和他赌气,虽然我还是有点不理解,今天为什么不让我上战场,但心里总算是顺畅了。龙斐笔走龙蛇,运笔如风,很快就抄写好两份清单。再仔细核对一遍,然后放到团长的桌上,轻手轻脚地压好。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安详的面容,只觉心里一阵轻松,静静地感受时光的流逝......
现在呢,现在该干些啥?本来团座说要去查岗的,可看他睡着了,我还真不忍心叫醒他,要不我到门口去看看吧。龙斐这么一想,就轻轻往前走,站在房门口警惕地往四处张望。
文章在战场上早已养成习惯,只要仗还没打完,他不可能睡得着,顶多也就是利用战场间歇闭上眼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可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刚才的夜风阵阵,他也感到有点冷,可没过多久,就感到有一条毯子轻轻盖到身上。他没敢动,就让自己坦然享受片刻这种关怀和温暖......
(四)
“龙斐,走吧,我们去查岗。”不知何时,文章已经站起身,来到龙斐身旁。
龙斐扭头一笑,跟着团座出门。
寨子不大,岗哨到是布了不少。文章走过去看了看,对弟兄们的状态还算满意,一圈兜完以后,他们来到一个边角瞭望台附近。龙斐懒懒地靠在木栅栏上,仰头看起了今夜的月光。今晚也有满满的月亮,不禁让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第一次被团座发现他窃书的夜晚。
“小斐,你没想到今天第一个被你打死的那个家伙,就是王三胡子吧?怎么样?当时怕不怕?”文章忽然问到。
“我是没料到他就是匪首,当时没顾上害怕,因为我不开枪打他,他就会打我。谁让他跳出来劫老子的道来着?”龙斐答到,接着又加上一句:“团座,我没事,我挺好的,你不用为了我操心。”可是,他的脚却一直不安分地踢着地上的石头。
“你有没有想过,作为一个军人,我们自己就是武器,是服从国家指挥的武器。身为武器,就难免要经历血腥和残忍。而这些,是我们无法逃避的。”文章又问道。
“我知道,只要我走上的是正义的战场,我不怕血腥和残忍。我只会比敌人更加残忍。”龙斐抬头,看着文章,眼含笑意但语气坚定。
“好的。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今天,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我没告诉你我会来?”文章看了看他的眼睛,又轻声问道。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龙斐扭着手低着头,抵死不认。
“还有,后来将土匪围上后,我没让你去打冲锋,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文章没理会他的小动作,继续问道。
“没有,团座,我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龙斐继续,扭完手又扭起了胳膊,像是徒劳地想把自己给藏起来。
文章走过去,随手撸了撸他的头,像是要抚平那头桀骜的短发,低低地说道:“唉,其实很简单。你去做诱饵的时候,我没告诉你会在你们身后保护,是因为怕你有恃无恐,怕你在土匪面前太大意,以至于不能自保。你们只要能够坚持两分钟,我们就可以赶到。但是,死亡的时间只要一秒钟就足够了。只有当你明白一切都要靠自己,靠你自己的灵活和应变来拖延时间的时候,你才会使出最大的潜力将时间拖得久一点......
其实,当我听到爆炸声响起,当我拔出枪策马狂奔的时候,我的心里很害怕,怕那个胡子不打招呼对着你们就是一阵冷枪,先杀再劫,怕我赶到那里时一切都晚了......
后来,当我们将土匪堵在巢里的时候,我们已经稳操胜券,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浪费你去打冲锋了。杀鸡焉用牛刀啊?!呵呵!”文章这段话很长,但也说的缓慢,字字清晰。仿佛一条平静的河流淌过龙斐的心田,彻底抚平了他心头最后的一点毛躁和不平。
“团座,原来你曾经那么担心过我吗?”龙斐在心里狂喊,可是他不敢问,他甚至羞愧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好装傻,只好充愣,只好呆呆地将自己风化成石。
文章看到龙斐发呆,没再说些什么。有些话还是放在心里面为好。其实,不仅仅是这一次,上一次你去跑马帮,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我就开始为你担心;后来,你独自去侦察,像个孤胆英雄一般摸清了土匪的老巢和活动规律,我又为你担心;这次的剿匪,诱饵是其中的关键,也是最最危险的角色,可是你当仁不让地承担了下来,我能不为你担心吗?
这种担心和纠结几乎已成了一块心病,当你们成功地诱出土匪,而我飞骑赶到现场发现你不缺胳膊不缺腿的活着的时候,你知道我心头的狂喜吗?我是那种不顾士兵死活的长官吗?当然,你也不仅仅是个普通一兵,我早已当你是兄弟,是知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