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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初露锋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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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年初一早上震耳的鞭炮声将龙斐吵醒,他揉揉还没睡醒的眼睛,一边猛地回想自己是何时入睡的。昨晚为了写好那些春联,团长一直忙到后半夜......他说大年初一要一早去给那些乡绅们拜年的。哎呀,不好,团长走了没有?
龙斐飞快地爬起来,奔到团长的房间却发现早已是人去屋空,昨晚写的那么多春联也不见了。龙斐又奔到营门口哨兵的位置上,问道:“团长呢?”
哨兵回到:“团长一大早就骑马出去了。”
“那团长怎么不叫上我?老子是他的传令兵!”龙斐急道。
“我怎么知道?不过,你们许连长跟着一起去的,你放心吧。”哨兵看了看焦躁的龙斐,好心地安慰道。
龙斐没奈何,郁闷地踢了踢地上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块,蔫蔫地往回走。刚走到营房,一帮不知死活的大头兵,刚发了饷就手头发痒,拉着龙斐玩色子。
玩色子谁怕谁啊?大爷正好心头不爽,来就来!龙斐加入其中,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可是人要倒霉起来,这点就背。本来玩色子是龙斐的强项,自打到了军营就从未输过,可是今天好像赌神没罩着他,他居然在这帮大头兵面前输了个底掉,将前两天才发的饷彻底输了个干净。
这下好了,真他妈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龙斐将色子往前一推,站起来就走。老子不玩了,老子还是到团座那里去找本书看看吧,老子在这儿费个什么劲啊?
轻轻推开团长的房门,看到桌上那两杯昨晚的茶。龙斐走上前去,默默地倒残茶,洗茶杯。然后,该干些啥呢?转身看到团长的金笔没带出去,不由坐到书桌前把玩起来。
找出一张草稿纸,随手在上面孩子气地涂鸦自己的名字。“龙斐,龙斐,”接着又写到“文章,文章”,看着这些名字在纸上胡乱地排列,忽然突发奇想,又写到“龙文章,龙文章”。嘿,这个名字还不错。但是,我还真他妈无聊!
忽然脸上有点发烧,这么糗的事可别让团长看到,连忙悄悄收起了那张纸,放好钢笔。去书箱里翻出本书,看了起来。
......
(二)
年初一的下午,当文章和三宝回来时,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满载而归。去的时候两匹马上带的是几十幅写好的春联,而回来的时候马褡裢里却装满了一封一封的银元,那全是商家们回敬的润格。
“嘿!团座真帅!没想到团座的字这么值钱?!”许三宝那个货一手拎着一个满满的褡裢在那里咋咋呼呼。看到龙斐迎过来,连忙递给他一个袋子。文章走在他的后面,神态有些疲惫眼圈有些发黑,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拿到医务室,看看林少尉在不在?”
一行人进了医务室,小林惊讶又开心,连忙拉着三宝问怎么回事?
许三宝就在那儿眉飞色舞地比划,说那个商会会长看到团座上门拜年怎么高兴啦,当看到团座写的春联怎么惊为天人啦,还非要给润格。至于后面的那些商家,看到会长这么器重团座写的字,也不管懂与不懂,凡是拿到春联的店家,都是立马准备银元,没有哪一家敢白拿的......
文章坐在椅子上只是闭目养神,等三宝神神叨叨的唠叨完,才睁开眼睛,淡淡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我这是在强丐恶化呢?本意不过是个回礼,可事情搞成这样,真没料到。”说话之间,神色颇有些郁闷。
正在这时,小林和龙斐一起已经清点完了银元的数量。小林狂喜道:“团座,整整两千两百五十个大洋啊!我们团发财了。您要是不做团长,您都可以去卖字了?!”
“我要是不做这个团长,这字能卖这么多钱吗?呵呵。”文章悠悠地说道,眼神中有那么一丝的自嘲和落寞。
“小林,这批银元先放进保险箱,你把帐记上。等过了春节,总算可以换回些子弹了。”文章又说到。他回头看到龙斐,略带无奈地打趣道:“小斐,你很快就会有实弹射击了。昨晚的墨磨得还值吧?”
值,当然值!龙斐在心里答到。但是他看到团座的神态,就没出声,只是讪讪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三)
第二天上午,龙斐给团长送早饭时,总算是又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文章。经过一整晚的熟睡,当文章一早起身后感到精神一振,看到窗外的阳光和正在消融的积雪,心中又充满了信心和希望。每一天太阳都会照常升起,而事情终将在付出努力后还原本来的样子。
“团座,你昨天蛮好带我去的。就凭我这条能说会道的舌头帮你敲敲边鼓,肯定能帮你诈出更多的大洋。”龙斐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带你去?带你去干什么?敲竹杠?这种讨饭的滋味你以为很好受?”文章的脸色一沉。
“团座,那些钱不都是商家自愿给你的润格吗?怎么能说是讨饭呢?”龙斐眼珠滴溜溜地转,想找词安慰。
“难道我写的字真有那么值钱吗?作为一个堂堂中国军人,为了扩充军备,还要向被自己保护的老百姓化缘。你知道什么是军人的尊严和骄傲?”文章看着龙斐,生着自己的闷气同时很认真地说到。那种较真的眼神让龙斐不忍正视。
“团座,这还不是因为咱们穷呗。咱们的国力太弱。可是团座,咱们泱泱中华,从古至今有那么多灿烂和辉煌。可是,到了咱们这一辈,为什么会...... ”龙斐一边嬉皮笑脸地想词安慰,一边不露声色地转移话题。
“为什么会成为帝国列强欺侮的对象,成为被掠夺资源的殖民地,成为任人屠宰的羔羊?”文章平静地接到。
“对啊?”龙斐点头,眼神无奈又无辜,带着伤痛和迷茫。
“小斐,你知不知道中国的历史?”
龙斐点头,神态诚恳。
“那你知不知道中国近代史?知不知道鸦片战争?知不知道清朝末年的中日甲午海战?”文章继续问道。
龙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中国近代的历史,自从自己懂事以后,娘也跟自己说过,可是她后来去得太早,这一段总有些糊里糊涂。心里明白那就是一段屈辱的历史,可自己并不明白为了什么。
(四)
文章看了看他的神情,越发痛心地问道:“那你听没听说过济南惨案?”
啊?这个啊,这个我太清楚了。龙斐在心里喊到。可是他说不出口,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的团长。
文章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慢慢跟他说:“我们中国自从清朝中期就开始落后。当帝国列强都开始进行工业革命时,中国还是一个传统的农耕社会。闭关锁国,不知道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而我们的邻居日本国,地少人多,资源短缺,却及时进行了明治维新,发展了工业和经济。当这个岛国日益强大的时候,当它再不满足于偏安一屿时,就必然垂涎地大物博的中国领土和资源。
中国近代史,就是一部饱受欺凌和屈辱的历史。那么多的帝国列强,虽然谁都没对中国安过好心,但其中只有日本最无耻和贪婪。它和中国的战争实际上已经延续了一百多年。而它对中国的狼子野心从未灭绝。民国十七年,在济南就是日本人蓄意制造事端,随后紧接着攻城略地屠杀我百姓。那个时候,我还是北伐军中一个小小的排长,我的学长当时是一个营长,他和其他几名手无寸铁的军官一起被日军无辜屠杀了。当时,我们军中的官兵都是那么悲愤难耐,但却等来了一句‘不予抵抗’的命令,悄悄地撤出了济南城......”
等文章说完,所有关于济南的记忆已经在龙斐的头脑中复活。记忆中的画面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刚刚发生在眼前。老张头带我去交涉署找差事,我第一次见到蔡先生。他对我那么平易和温暖,教我认识新名词,还关心我擦窗有没有架梯子。他是最早几批赴日的留学生,其实就是和我爹差不多时期去的日本。他是后来的革命者,而我爹只是比他更先行。当时看到他的感觉,心里隐隐感到总算找到一个特别像我爹的人了,想跟着他好好学学。可是相处只有一天半的时间,我的命运就突遭奇变......
龙斐想到这儿,猛地感到胸口剧痛,变了变脸色。
文章看着他的眼睛,关切地问到:“小斐,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说的我都懂。民国十七年五月初的济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我也在......侥幸逃脱了性命...... ”龙斐低头,喃喃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个有着尸山血海的眼睛名叫龙斐的家伙原来是济南惨案的幸存者,所有的流血和残忍,原来他也曾目睹,也曾亲身经历过......文章心中隐隐作痛地想到。
“我曾经很无耻地从济南城撤离。就在当地老百姓需要我们这些扛枪的丘八保护,需要我们真正实现军人价值的时侯,我做了逃兵。虽说是上峰有令,军令难违。但逃兵就是逃兵。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文章接着说到,坦直而真诚。
“可是,在另一个战场。在淞沪抗战的前线,我和我的兵都没有后退。我们狠狠地打击了侵略者,痛击了日寇,实现了军人的价值。”文章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有着千钧之力。
“军人的价值?”龙斐抬起头,迎视文章的目光。
“对,军人的价值,就体现在正义的战场。”文章的话无比肯定,掷地有声。
“团座,那将来我们是不是还会和日本鬼子再干一仗?无辜百姓所流的血,是不是终能得到偿还?而我,会不会成为最好的战士?”龙斐问到,眼神无比的渴望和热切。
“当然,日寇一定会被赶出中国,血债终究需血偿.你不仅会成为最好的战士,你还有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我希望能够看到那一天。”文章的声音又恢复了柔和清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