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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幸福时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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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很多年以后,当龙斐不再是龙斐,而以某妖龙团座的身份回首往事的时候,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处最温柔的地方,那一派脉脉温情始终带着那个人所给予的温暖。即便是妖孽也不得不暗自承认在他的人生中也曾有过那么一段幸福时光。身处其中时还浑浑噩噩,可一旦时光飞逝,再回味和文章初相识的那段岁月,那种隐秘的幸福不可回溯,也不可复制,永远都是心头最值得怀念的幸福时光。
......
龙斐始终记得那个晚上,有着满满月光的那个晚上。后来团长再也没问什么,好像一切他都了然于胸,他只是陪我静静地坐在那里,轻轻地拍拍我的肩,无声无息地安慰,很沉默地关怀和担当......
从那以后,我开始逐渐在他面前卸下面具和伪装,我可以直接了当地向他提出我的要求和想法。我开始把他当做可以信任的人,而他也没有让我失望。
团长开始有计划地让我看书,他书箱里的从简到难的各种军事教材;从《孙子兵法》到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其中有一本《军事地形学》,他最为重视,特意叮嘱我要用心去看,有不懂的再去问他。他甚至还免了我的一切勤务,除了每天照例的出操和训练,其他的时间都让我去看书、自学,如果宿舍不方便,可以去他的房间。
他还让我帮他回复公文,一开始是他口述由我记录,后来就让我独立起草,他再修改。当我被那繁复的公文格式和陈腐的行文规则弄得不胜其烦之时,他会不怀好意地笑,揶揄地看着我说:小子,官样文章还是要学会做的。
既然某人甘愿纵容,被纵容的那个家伙就很无耻的恃宠而骄。我不清楚为什么是我,好像突然之间走了狗运,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风顺水,被成全被纵容的感觉真好。我只是一个传令兵,可却仿佛成了团座的拜把兄弟,一个被他溺爱和栽培的小兄弟??
我会在他面前放肆地玩笑,以一种吹破天的豪迈吼道:我操,老子从戎可不是为了耍笔杆做文书,老子是要扛枪的。他会不动声色地来一句:老子让你拿笔你就拿笔,老子都是为了你好。一句话就让我变成爆了胎的皮球,彻底没了脾气。
......
(二)
说到拿笔,我还有机会用到团长的钢笔。那墨绿色的笔杆,简洁而修长,让人联想到青葱挺拔的翠竹,而金色的腰线和笔套上金色的利箭,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精巧而锐利,又有一种血性和阳刚。我很喜欢他这只笔,金色的笔头,写起字来很滑,很舒服的感觉。借着给团座草拟公文的机会,我将它独自把玩过多次,可每次都还是爱不释手。
随着接触的加深,我渐渐知道他的喜好,也了解到哪些东西是他的心头之宝。除了这支钢笔,还有在他左腕上带着的那块手表。他曾在无意中告诉我,那是他转入军校后,父亲来昆明看他,特意给他买的舶来品。那只表有着圆圆的金色表盘,大方的黑色皮质表带,有一个拗口的名字和精准的走时。只要每天上足发条,它的准时可靠绝不辜负你的期待。据说曾经历过无数次战火,可总是奇迹般地毫发无伤。那是一块神奇的表,后来我在学习《军事地形学》时,还要用到它。根据表盘上指针的指向,来标定战场的方位,是我的团长最新学到的新鲜玩意,他几乎是立刻就教会了我。
文章是他的名字,我的团长,是我在心里对他的称呼。
从小,我的亲人只有我娘。那时候的生活再艰难,也并不觉得孤单和苦闷,因为我有我娘。自从娘走后,虽然自由,无牵无挂;可我心里知道,再也没有人可以像我娘那样爱我,鼓励我,包容我,原谅我。从此以后,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孤儿,一无所有地行走在天地间,我要生存下去,不得不无所不用其极。我曾坑蒙拐骗,但没有伤天害理;我也曾偷鸡摸狗,但自认还对得起良心。只要能活下去,那是目的,也是一段艰难的旅程,我必须保持最大的独立性和最大的警觉性,有时也不得不带着面具,不敢轻易和人交心,那是这么多年积累的生存经验和智慧。
可是,自从来到这里,这座军营虽然简陋,但着实温暖,因为这里有这样一位团长。我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像他这样的人,心底无私,真诚而坦荡,随和而温暖,虽然我是那么被他吸引,但我还是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思考,做到绝对的信任和服从。
我不可能像小牛那样对他有着绝对的依赖,也做不到像三宝那样对他绝对的服从,我始终还是有所保留,不仅仅因为我的骄傲,也因为复杂而多变的生活让我养成的谨慎。我只相信我自己,也只能依靠我自己。我的团长,虽然他对我很好,也许在别人的眼中,那几乎是宠溺,但他是我的团长,而我是我。
(三)
某天下午,当我在团座对面捧着那本《军事地形学》,一边研究怎样做军事地图上的标注,一边实在无聊,脑子里又馋起了枪,跑了神。我将书一放,故作可怜兮兮地凑到团长的书桌边问到:“团座,我们什么时候再搞实弹射击啊?到目前为止,我才打过一发子弹啊?”
“是两发,你的记性不太好。”他淡淡的回答,连头都没从正写着的公文中抬起。
我又凑得更近些,一边讨好地装样子磨墨,一边说到:“是两发,第一发打了六环,第二发就打到十环。可我只打过两发子弹,总不好意思就吹嘘说老子已经是个神枪手了吧?”
由于我赖着不走,团长不方便落笔,他干脆将笔一搁,抬起头来,很严肃地看着我。
被他这清泠泠的眼神一扫射,我立马又心虚起来。我只是个传令兵,我有什么权力去干涉长官的训练安排?
只见他拿出了一串钥匙,又拿出一支铅笔和一本草稿本拍在我的面前。“这是军需品仓库的钥匙,你现在就去开门看看,将所有的物品的名称和数量列张清单给我。好了,去吧。等你盘点完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不进行实弹训练。”
说完后,他再没看我,又埋头写起那些在我眼中无聊透顶的公文。
......
两个小时后,当我满头大汗地盘点并记录完所有的库存,又来到团长的房间时,他接到命令正准备外出,看我回来只交代了一句话就匆匆地走了。
“等我回来,我再跟你谈射击训练的事儿。”
可这时候,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点明白为什么不经常搞射击训练了,所有的弹药我都清点过,□□一共只有一千五百六十七发,咱们全团每个人平均只有两发。唉,我的团长,我忽然有点懂得他的难处。
(四)
那天晚上文章回来得很晚。下午先赶到师部开个紧急会议,本以为一直向上峰申请的武器装备能批下来了,可是上峰又一次让他失望了。会议的内容,还是围绕在对“赤色分子”的打击上。好不容易开完会后,在回营途中,路过凤凰古镇又被商会会长拉去喝喜酒,他的女儿出嫁了,这种喜事不好推辞。
等团座回到他的营房,全团的熄灯号已吹过,除了哨兵以外,四下里都静悄悄、黑漆漆的。文章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当他推门进去,却意外地发现龙斐还没走,正捧着那本《军事地形学》看得起劲呢。
“团座,你回来了!”那小子眉开眼笑的,有什么事值得那么开心?
文章坐了下来,从心底感到有那么一丝的疲惫。当他低头的瞬间,看到龙斐放在桌上的库房钥匙和那个草稿本,拿起来看了看,又从抽屉中取出一本“军需库存物品账册”对照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小斐,你做得还不错。品种和数量都清点对了。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团不能经常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团座,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在的弹药太少了,如果每人打两发子弹,就能让全团的弹药都报销了。对吗?”龙斐回到,难得地低下了头。
“是啊,我一直都在向上峰申请物资,但是......其实,上峰也不容易...... ”文章轻声地叹了口气。
“团座,军火这玩意儿,黑市上也有得卖,如果我们有钱的话。”龙斐探头,小心地试探道。
“问题是,我们有钱吗?你小子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里是军队,又不是开的商号,我们不可能自己赚钱,全是靠地方政府供给的。当然我也知道,如果有钱的话,弄到点弹药不成问题,甚至还有最新款的枪支,但是...... ”文章的声音越发地疲惫,他随手揉了揉太阳穴,振作了一下精神,将桌上的仓库钥匙和那本“库存物品账册”一起推到了龙斐的面前。
“小斐,既然你已经完成了对仓库的盘点,那么从现在起,这些物资的进出就由你来管了。你来做本团的军需库管,也帮林少尉和我减轻些负担。”
龙斐没想到,本来就是一个单纯的抱怨,半带撒娇的性质,结果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可是,他也不准备推脱,军需就军需,库管就库管,这点事情相信自己能够做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文章疲惫的眼神和略带落寞的神情,他的话语就是命令,自己根本无从拒绝,也不可能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