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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窃书不算偷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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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后,在考虑将这些新兵派到何处去的时候,文章头疼地发现,不但是新兵不好练,那能带兵的人选更是不好找。本来想新兵招进来,培训好就可以再成立一个步兵三营,好将这个一团三营的框架完整地建立起来。但是,现在仔细想来,营长的人选还没有着落,心里不由很是郁闷。培养一个合格的军官比操练一群新兵更难,有时候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那么先不急于再增加一个营的编制,先把这批新兵分到目前的两个营和一个特务连去。身手敏捷、反应灵活、接受能力强的几个到特务连,其余的分给一营、二营和伙房。至于那个表现最抢眼,又有点叫人琢磨不透的龙斐,先放在特务连,让他从传令兵做起。离老子近一点,才好摸得透、看得清。
(二)
特务连担负的是综合性任务,一排、二排主要轮流担负全营的警戒任务,而三排一班就是团座的传令兵兼勤务兵,是分时段在团座跟前站岗、放哨、轮值。龙斐现在就被安排在特务连的三排一班。每天下午四点起,要到团长那里值六个小时的班。在这个守备团里,对枪械有着严格的管理。枪械平时都锁在仓库里,只有训练的时候才可以领用。除了特务连,其他的士兵平时是不拿枪的。特务连的哨兵在营房前站岗、值勤时是荷枪实弹,但勤务兵在营区内的站岗和值班时,只持枪不带实弹。这种管理一方面是由于,本团的武器装备有限,平均每个人还轮不到一条步枪,子弹也少,必须集中管理,统一调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全,如果枪支和子弹可以随随便便的散在士兵中间,一旦有点波动,就容易发生意外。
这一天的晚饭后,轮到团长开课,龙斐给团座值勤。他背着一杆没有子弹的枪站在大殿的门口,虽然没有子弹,但能摸到枪已经让他很高兴了。他知道一营、二营的兵,平时可是连枪都轻易摸不着的。通过短短三个月的新兵训练,龙斐已隐隐然成了新兵的头,在新兵连的时候私下里被当做“兵王”来对待。可不是吗,谁让他样样都能做得最好,样样都比别人强。就是休息时,大伙儿一起玩的时候,也没人能赢得过他。小样,可不咋地。要论玩色子,还没有人能赢得过老子呢!龙斐在心里头得瑟道。同时不无得意地回想起昨晚上,在特务连横扫全连无敌手时的那种威风。
正当龙斐还沉浸在昨晚赢钱后的喜悦中,忽然听到一阵朗读课文的声音传来。那是团座儿开讲了,我得好好听听。
“今天的课文是《蚂蚁巢》,课文我已经抄写在黑板上了,现在先给大家朗读一遍。”大殿内很安静,团长的声音清晰而明朗,有一种娓娓动听的味道。
“徐儿掘地后见得一蚂蚁巢,黑蚁数百只。其中,僵虫、碎米粒堆积满穴。乃平日取来储之于此,以为冬粮者也。徐儿曰:蚂蚁辛苦经营,我何忍毁之。乃封之以土,覆其原状。”
本来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课文,不知为何,被文章缓缓地一字一字地念完,龙斐心中一顿,似有所感。忽然好像又来到了青藏高原,在那个渺无人烟但风景绝美的地方,当我一个人奔跑,又一个人躺在高原湖泊边仰望雪山白云的时候,好像心中也有这种感觉。那是什么呢?
文章将这一课的几个生字挑出来,另作讲解之后,开始总结全文。“悲悯之心,比丈夫气概更丈夫。风云际会是高天的事,蚁群只忙碌于过冬的储藏。它们扛着比身躯大百倍的辛劳,举着比士兵更万众一心的团结,度其微渺的一生。徐儿俯望群蚁,上苍俯望徐儿,这是多么大的敬重;又是多么大的悲悯!”
团长的声音并不响亮,说得很慢,但那柔和的声音听起来却无比的坚定,犹如鼓槌,字字句句敲击在龙斐的内心。
原来如此!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 悲悯?!当我在空寂无人的美景中仰望上苍时,上苍也正如“徐儿俯望群蚁”一般,在俯望着我啊。难怪那个时候,我并不感到只是一个人,孤则孤矣,但不是绝对的寂寞。徐儿对蚁群心存悲悯,不忍伤害之;而上苍对我不也是一样吗?如果没有老天的保佑,我又怎可能一个人活到今天?
想到这里,龙斐觉得有一行热热的、湿湿的东西从鼻梁上划落下来。他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并没有动一下,只是心里疑惑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眼睛里也会流汗吗?
......
(三)
自那以后,龙斐值勤的时候,也曾陪文章骑马去过师部,也曾随团长出入过一些场合。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在营地里度过。虽然凤凰镇上的镇长和各商界头脑也经常会派人来请当地守备团的团长大人出席各种活动,但是如非特别必要,这些场合文章大多数都是推脱掉的。如果有空闲时间,文章情愿消磨在自己的营区。看看士兵的操练,有时候自己也上去拼杀一番,动动筋骨;或者在自己的房间练练毛笔字,看看书、念念经,那更是自己喜欢的放松方式。
有一次外出归来,文章将手里的缰绳交给小牛,就对刚刚下马的龙斐吩咐到:“小斐,你先到我房里去帮我磨墨,待会儿要用。”说完,就匆匆走向医务室找林少尉去了。
磨墨就磨墨,老子又不是没磨过。龙斐心里嘀咕着,还是乖乖来到团长的房间。文章的房间从来不锁,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个书箱,再有就是一些军装衣物,文章自己的饷大都贴到团里的公费中,有一个保险箱也是放在医务室的。
龙斐以前也进过几次团长的房间,但都没敢细看。今天进来一瞧,最简单的家具,最大方的陈设。书桌上放着一摞公文,边上有砚台和一个插着几只毛笔的笔筒。砚台上搁着一小块墨,但已经磨得很小了,不太好使的样子。
“是不是还有新的墨呢?”龙斐一边嘀咕,一边四下看着。书桌的抽屉不敢乱翻,看看后面垒着一摞弹药箱子,打开了最上面的那一个。好家伙,原来全是书啊!
打开文章的书箱时,龙斐睁大了眼睛,心里开心不已。自打进了军营都好几个月了,老子到处都没找到可以看的书,没想到在这儿发现一个宝藏。龙斐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关上了箱子。
当文章进来的时候,看到龙斐站在书桌边,正低着头,手里握着短短的一节墨头正用力均匀地磨墨呢。
文章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墨,说到:“用这个吧,那个不好使了。”
“没关系,我帮你物尽其用吧!”龙斐抬头,璀然一笑。
文章看着这家伙磨墨的样子,心中忽有一动,问道:“小斐,你以前上过学吗?你的墨磨得很好啊!”
“没上过学,我哪有那个好命啊?”龙斐低头一笑,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手里的墨头几乎要磨光了,而手上也都沾上了墨汁。现在,终于磨好了,浓稠适度,就像以前给娘磨的一样。
“团座,我去洗洗手。”龙斐说着话,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
文章打开一张宣纸,又将笔头舔得饱满,正准备写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只觉得满心迷惑。这个叫龙斐的小子,虽然聪明又机灵,总是笑容满满,但是他的笑容背后隐隐藏着一丝的哀伤。他好像从不愿意提起他的过去,也不愿意讲起他的家人。他究竟为何会从军?又将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