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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实弹射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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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龙斐很快就适应了军营的生活,虽然每天的操练内容让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他感到实在是枯燥无比,但是一贯争强好胜的个性还是让他不甘心落于人后,由于他样样都想做到最好,也就把那个枯燥的步兵操练逐渐给承受了下来。
每天操练之余,很多空闲时间都被他消磨到了伙房。只见他经常帮伙夫们挑水、劈柴、生火、淘米、洗菜、杀鸡、剖鱼,忙得不亦乐乎。不仅仅是因为嘴馋,在伙房可以多混点油水,其实如果有必要,就是饿上几天几夜也没关系,他能够承受。也许只是一个习惯,从小他就经常在各种人家的厨房里帮过厨,在他模模糊糊的潜意识里,厨房是一个家庭中最温暖的地方。而现在,作为一个新兵,如果想以最快的速度了解身处的这个地盘,和在这个地盘上活动的各色人等,那伙房绝对是一个最佳的场所和渠道了。
这天他和庄小牛一起抬着个箩筐到菜地去摘些黄瓜和豆角,就一起聊上了。
“小牛,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你怎么会给团长喂上马的?”龙斐随随便便地问到,音调中已经带上了小牛的乡音。
小牛抬头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新来的家伙他还不熟,正想着要不要对他实话实说呢,但是听到这家伙一开口就能将自己的乡音学得七七八八,不由滔滔地说开了去。原来,小牛的老家在福建的某个乡村,从小他的父母早亡,就靠给乡亲们打点零工过活。大概半年多前,十九路军某部驻扎在他住的村庄里面,小牛去给一个营长放马,放着放着,当部队开拔的时候,小牛就跟了过来。
“小牛,为什么你会愿意离开家乡,跟着部队走呢?”龙斐笑嘻嘻地问道,现在他的福建口音已经模仿得八九不离十了。
“呵呵,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嗯,团长这个人好,跟着他心里好踏实的。他把每个人都放在心里面。”小牛想了想,总结道。
“呵呵,那咱们团长的心该有多大啊,要装下这全团好几百口人?!”龙斐贱兮兮地笑着,和小牛打着哈哈。
(二)
下午在伙房里,龙斐正在帮着老马头烧火,老马是粤军的老兵了,跟着文章的时间也很长,对这个团里的情况非常熟悉。
现在,锅里面煮着白菜汤,还有些肉骨头合着一起炖,扑鼻的香气冒了出来。龙斐坐在一个小凳子上,不急不躁地往大灶台里添着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映出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角一条刚毅的折线。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到:“老马,你菜烧得真好。听你的口音是广东人吧,但是你烧出来的菜怎么融合了五湖四海的口味。前两天的那鱼,就是地道的成都风味,真过瘾。”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来,冲老马直乐,好似一副馋不自禁的模样。
老马头很喜欢这个叫龙斐的新兵蛋子。他人勤快、聪明、能干,嘴巴又甜,这两天一直有空就来帮忙,虽然他口口声声打着嘴巴馋的幌子,但他并未真的向自己讨要过额外的待遇。老马头毕竟比这些孩子们多活了二十年,阅人无数的他总觉得这个叫龙斐的家伙并不像他表面这么乐乐呵呵地,他好像还有着什么隐秘的心事。
见到龙斐夸奖自己的手艺,老马头心中一喜,答道:“那还不是因为咱跑过的地界比较多吗?想当初,咱们粤军还去打过中原大战,到过山东、济南;后来又到了上海,我们可是第一支对日本人不买账的军队,打过淞沪抗战...... ”
“淞沪抗战”?龙斐的心里一动,还是在跑马帮的时候,得到一些过期的报纸上曾看到过很多这方面的报道,那是多么让人激动而又无奈的抗战啊?!想到这儿,龙斐连忙问到:“老马,那你上过战场吗?杀过日本鬼子吗?”
“这个,那个......我上过战场给战士们送饭。我没有机会亲手杀鬼子,可我们文团长,他当时还是个营长,他杀过鬼子。包括一营长、二营长,特务连长他们都杀过鬼子。那个仗打得... 唉...真是惨烈,我好多老乡都死了,还有好多受伤了,就再也没有归队。”说到这儿,老马头有些伤感,低头沉思了一会。
“济南??...上海??... ”龙斐喃喃自语,语音低到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的心里又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济南,那个尸横遍野的特派署,蔡先生血肉模糊却永不屈服的脸......
(三)
现在识字班每天晚饭后都会上一个小时左右的课,由文团长和林少尉轮流主讲。每逢团长开课的时候,在大殿里里外外挤着的士兵特别多。龙斐站在门口听了几次,虽说教的那些字他早已学过,但是文章并不仅仅简单地教他们认识这些字,他还会讲一些字的来历,在历史上的小故事,同时穿插一些军事常识。
他的语言朴实易懂,偶尔幽默风趣,活跃一下现场的气氛。他说一口标准的国语,略微带一点点南方口音,嗓音柔和而清朗,既悦耳动听又引人入胜。龙斐听着听着偶尔跑了跑神,他真像一个教书先生啊,文质彬彬、条理分明又谦虚谨慎。很难想象他在战场上杀过人,还是那么残暴无耻的日军,看来人真不可貌相啊......
当龙斐的思绪收了回来,就发现在他左边的小猴儿也在睁大了小眼睛猛看黑板,人被旁边的几位挤得站立不稳。老子又不是不识字,龙斐心道,还是将站在前排的机会让给他们吧。想到这儿,他一把拉过小猴,自己已经像鱼一样滑到后面去了。
......
文章在讲课的间歇也会往四周望望,通常他都会看到一双最明亮的眼睛和一张小花猫似的生动的脸。哦,不对,是豹子,懒洋洋的豹子可还是豹子。等他低头写完几个字,再回头时,那双眼睛已经须臾不见,某只悠闲的豹子又隐匿了踪迹。
(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时间进入了冬季,而新兵们的训练也已进入尾声。这天上午,文章给上头写好一份报告,正想着要派谁送到师部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今天许三宝这个小子要带新兵进行第一次的实弹射击训练。想到这里,他将报告在桌上压了压,转身来到操场上。
靶场就建在营房的后面,营房后面很大的一块空地,一半划做了菜园子,还有一半就成了简易的靶场。在安靶子的地方,挖了一条深沟给报靶员容身,靶前150米处划出一道白线,那就是射击手站立的位置。
今天,许三宝对新兵的头次打靶很费了一番心思,除了安排好报靶员以外,他还让特务连的老兵在靶场周边布上岗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龙斐今天站在这个靶场心情激动不已,参军就是为了摸枪。挨过漫长的步兵操练后,前几天总算是摸到枪了,可也只是教你拿着空枪练习瞄准,连个子弹都没摸到。今天总算让我们打靶了,想到这里,心痒难耐。
一阵阵的枪声响过,前几排的新兵都已经打过靶退了下来,每人只有一发子弹。今天就是让他们尝试一下真枪实弹的感觉。报靶员挥舞着手上的信号旗,依次将成绩报了上来。许三宝一边往本子上记录,心中窝的火气越来越大。一排十个人,能打上靶子的只有两三个,最好的成绩不超过五环...... 唉!这是新兵的素质不行,还是我操练的不对啊?!
总算轮到了,龙斐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一阵阵刺耳的枪声和散发出的硝烟味,不但没有让他感到紧张和害怕,反而让他更加兴奋起来,他就像一只跃跃欲试的小豹子一样走向了射击位。排在他身边的是瘦瘦小小的王二和。
持枪、装弹、瞄准、射击。这一系列的动作,龙斐完成得一气呵成,就是觉得只打了一发子弹,很不过瘾,手里握着步枪还迟迟不舍得松开。
正在这时,他身边的小猴儿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在瞄准以后并没有扣动扳机,而在龙斐他们的一阵枪声响过之后,才恍然醒悟过来。
“王二和,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开枪?!”许三宝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啊,开枪。”小猴一边回答,一边连瞄准都忘了,枪口朝着斜下方时就慌慌忙忙地猛扣扳机。子弹应声而出射向地面。可不巧的是,地上正好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子弹射中坚硬的石头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斜后方反弹过来......
小猴儿开枪的时候,人就有点晕晕乎乎,当他看清那颗反弹起来的跳弹正向自已飞来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可是身边有个人影一闪就扑到他身上做了个卧倒的动作,子弹已擦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
(五)
文章来到射击场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只看到小猴歪歪扭扭地开枪,然后跳弹飞射的同时,龙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倒小猴,然后又像弹簧一样地立了起来。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妈妈的,老子可不想让子弹给我剃头!
小猴儿惊呆了,还倒在地上没起来;许三宝气不打一处来,一时惊怒交加忘了该说什么;龙斐在若无其事地拍身上的土,手里稳稳地扶住了自己的枪。
文章上前一步,先把小猴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说到:“枪放下,你先下去吧。”然后直视龙斐他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到:“你怎么预测到跳弹的方向?”
当龙斐看清了问话的人,看到团长那平静而又严肃的脸,不知为什么,龙斐的心里面会有一点点的心虚和惶恐,他低眉顺眼地笑了笑,说到:“其实,我根本没看清跳弹是往哪个方向。等看清楚了再做反应就晚了。我就发觉小猴射击时的状态不对,那么随随便便地开枪让我感到危险,就自动产生反应了。我这人,天生对危险是有感觉的!”说完,还不忘了得瑟地夸赞自己一句。
正在这时,报靶员挥动信号旗已经报靶完毕。文章问到:“这一排的成绩怎样?”
许三宝从记分册上抬起眼,郁闷地说道:“这一排成绩越发差了,只有一人上靶,六环。”同时,他向龙斐瞟了一眼。
“六环,不会吧?我可是瞄着红心瞄得准准的,怎么可能只有六环?”龙斐不服气,嚷嚷了起来。
“把你的枪给我看看。”文章没有多说什么,接过龙斐的枪,拆解、脱下一只白手套擦拭清洁、然后组装、上弹、瞄准、立姿射击。他的整套动作有条不紊,熟练异常,仿佛没有多少时间就已经完成了枪械的分解、保养、组装和射击。
十环。报靶员的信号旗显示。
“好了,你再试一试。”文章随手一拉枪栓,退下弹壳,又压入一发子弹,将步枪交给龙斐,目光中满含鼓励和期待。
龙斐将步枪上肩,瞄准靶心,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当他刚放下枪时,已经看到了“十环”的信号升起。太好了!龙斐在心里喊到。高兴地都想跳起来。他转回头,想再去寻找那期待的目光时,却看到文章已经拉着许三宝走开,在远远地说着什么......
......
许连长得到团长的指示,接下来新兵操练步枪时,只练习擦枪和瞄准,暂时不让碰实弹。老天,怎么是这么个结果啊!龙斐在心中叫天天不应,可是再郁闷也只能拿起擦枪布开始擦枪。“要用好一样武器,首先要熟悉一样武器。最重要的是,你要爱上那样武器!”一边擦着枪,龙斐一边默默想起了打靶的那一天,团长亲口对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