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22、第二十一章 晚饭

　　（一）

　　关于入伍后第一个晚上的记忆，龙斐一直都印象深刻。那天洗完澡后，他看到两个老兵将他们脱下来的鞋做了分类，布鞋一律扔到杀虫水里泡着，而草鞋就放到灶台下烧掉，然后抬起那个装满了脏衣物的箩筐来到大铁锅前。锅内又被添上了水，灶台里又添上了柴，两个人一起用力，就将一箩筐的衣物全倒进铁锅，然后就用根竹竿不停地搅动......

　　“这怎么还煮衣服呢？衣服又不能吃？”小猴儿在边上惊奇地问到。

　　“这叫高温消毒。这样煮上一个小时，什么寄生虫都给杀死了，连虫卵也逃不了！”龙斐懒洋洋地给他解释道。

　　这时，那个老班长又带他们排队去伙房吃饭。终于可以吃饭了，新丁们按捺不住幸福的表情，跟在老兵身后走得很轻快。

　　晚饭是杂粮饭和南瓜汤。饭虽然粗糙，但淘洗得很干净，几乎没有沙子咯牙；南瓜汤的味道调得很好，上面还飘着碧绿的嫩红薯秧子，偶尔还可以看到几片白花花的肉片......每人的定量吃完后，还能添饭，真是有点想不到。后来，还有一个小兵端着一盆红烧黑鱼块过来，给他们每个人碗里夹上一块......

　　那天晚上最后的程序就是洗衣服了。新丁们被要求将各自煮过的衣物和泡过的鞋子洗干净并晾起来。入团仪式到这里才算是真正结束，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就正式成为一名军人了，龙斐想到。以后就会穿军装、吃军粮、领军饷，正式开始我的行伍生涯。

　　这天晚上，当忙碌而又新奇的一天终于结束，龙斐和小猴他们一起躺在新兵宿舍的大通铺上。摸摸身上的新军被，和身下垫满新稻草的干净草席，洗完澡后的身体觉得既懒洋洋又无比舒适。我并不总是一个人，龙斐一边舒服地伸伸脚趾头，一边想到。我也曾混迹于一些人群，跑过马帮、住过无数的客栈，睡过土匪的老巢，但是从戎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龙斐在静静地回想刚才所有的细节，这里的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就是给新兵杀虫、消毒这么一件小事也做得滴水不漏，细节完美。这里有着一个什么样的指挥官呢？心思缜密而又考虑周到？最重要的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仿佛很久以来都未曾感受，那就是被保护、被关怀......也被需要......

　　（二）

　　看到新兵们被带往伙房，文章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书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一碗杂粮饭，一碗南瓜汤，还有堆得高高的一碗红烧黑鱼块。

　　来给他送饭的小牛还没有离开，正站在书桌旁等着。文章随口问到：“哪来的鱼啊？”

　　这句问话对庄小牛来说，简直是正中下怀。他眉飞色舞地答到：“团座，这是我今天下午到附近水塘里钓的。那个水塘里，黑霸鱼可着实不少，每条都有五、六斤重呢!”

　　“小牛，今天一共烧了多少黑鱼？”文章问到。

　　“我钓了三条黑鱼，老马头烧了一锅黑霸糍粑，给连长、营长都盛起一碗尝尝。嘿嘿，您这碗里的是最好、最多的。老马说，您最辛苦，要多吃点。”小牛一口气不停地得瑟道。

　　文章看了看面前这碗红烧黑鱼块，一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冲鼻而来。黑鱼的刺少肉嫩营养很好，在老家都是买来给病人或产妇补身体的。看看身边会捕鱼的小牛，想想在伙房忙碌的能将普通时蔬做成美味的老马头，不由得想起以前那个爱吃蛇的广东兵蛇屁股了。如果蛇屁股还在这里，估计他一人就能跟小牛和老马有得一拼。唉！那些原来在第十九路军的兄弟啊......

　　文章心里有些难过，但面上不露声色。他微微侧头对小牛笑了笑，说：“你把这碗鱼给今天我们招的那些新兵端过去吧。你看他们一个个多瘦啊！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似地。咱得让人家吃饱，还得吃好。否则，明天怎么能有力气开始训练呢？”

　　小牛走过来，端了碗，正要离开可又不甘心地回了回头。只见团长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吃起饭来，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他知道只要是团长决定了的事，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文团长一向待人平等而谦和，但并不表示他没有原则。所以，小牛叹了口气，郁郁地捧着碗出去了......

　　（三）

　　吃完饭，文章打开他的笔记本，开始构思明天的工作规划。今天招的新兵，连同前几天招收的一共已经满一百多个了，凑个新兵连都已经足够。那暂时就招到这吧。上面拨的经费有限，再招多了，可养不起，还是稳扎稳打吧。

　　营区内的营房还要多造几间，同时最好在操场边上建一些简易的训练设施。架个单杠、造个独木桥，建个高台，总之能够方便操练所必须的设施。还有，要多挖几条排水沟，生活污水不能随地乱到，得有排水沟引出营区。二营长在参军之前就是个木匠，还是专门建房的大木匠，这土木工程的活，他比较熟悉，就先交给二营吧。

　　一营相对来说战斗力更强些，要让裴勇给他们再加强些训练。新兵连就让许三宝来带，先操练三个月，然后看他们各自的表现再说。

　　还有，识字班先办两个班，以一营、二营的班、排、连干部为主，每个班五十个名额。其余多的名额可以由各营的士兵自由报名参加。至于特务连和新兵连就暂时放一放。我想教会他们每人起码能识几百个常用字，然后就可以讲一些军事常识和战术术语。在实战中，战术是很重要的，但士兵能否领会指挥官的战术意图，并且能否做到位，更是一场大战的成败关键。想当初，在上海打淞沪抗战的时候，虽然我们十九路军的武器装备比日军相差甚远，但是士兵们都训练有素，而军官们指挥得当，再加上高昂的士气，不也照样将鬼子打得满地找牙。所以，严格的训练非常重要......

　　文章将想好的思路记了下来，然后找出几张草稿纸，该怎么编写识字班的教材呢？我以前好歹还学过两年的师范，本以为编写初级的识字教材是很容易的事，但细细一想，要做到通俗易懂还要幽默风趣，能引起老粗们学习的兴趣还真不容易。一时间没了思路，心里郁闷干脆站起来，拿出《拿破仑传》看了起来。

　　新书带着油墨的芬芳，抚摸着干净而整齐的纸张，心慢慢地静了下来。看了几页后，文章突然想起什么，又翻到前面印有“国难版”字样的那一页。今天在书店好像看到很多商务印书馆印的“国难版”书籍，其中就有一套《复兴教科书》，这套教科书当时我只是随手翻了翻，现在想来不正好给我们做教材吗？我记得那其中好像还印了两句“为国难而牺牲，为文化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