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初见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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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凤凰古镇外的小道上，一前一后来了两位骑马的军官。前面的那位年龄在三十岁不到的样子，佩中校军衔，军容严整，面容清隽；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年轻的上尉，背着长枪，长得虎虎有生气。这是现在驻扎在古镇外的守备团团长文章和他的特务连连长许三宝。
文章从师部开会回来，信马由缰地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自从半年前打完淞沪抗战之后，十九路军就被调往南方。后来又诸多变故，最终被撤销番号，重新整编。文章也不清楚如何会糊里糊涂地编到这个杂牌中的杂牌守备团来。虽说军衔给升了一级，名义上也是一个团，可是这团的实力还不如自己当初带的一个营。
还有就是刚才在师部开的那个会议，也让自己心中郁闷。又是要防范“赤色分子”那一类的老调重弹。还好，今天领到了拖欠已久的军饷，总算是有些经费给我这个守备团扩充些人马了。想到这里心情逐渐开朗，这时，马蹄已经踏上古镇中间的那条商业街。
这个古镇就这么一条商业街，其中有饭店、布店、马帮客栈、还有卖各种竹编、草编的杂货店和小吃店等多种店铺，很是热闹繁华。守备团当初选择驻地的时候，文章觉得镇上太热闹，而且也没有空余的房舍，为了不扰民，就将驻地安在离古镇五里开外的一座乡间废弃了的寺庙里。在寺庙的基础上又重修了几座简易的营房，然后部队按扎下来，这个所谓的团连门小炮都没有，总共也就五百多人。
这座镇子，前几次都是匆匆路过，也没有机会仔细地看看。今天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家书店。就在街口不远处，开有一家“文斐书屋”，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文斐”这两个字起的好，店招牌写得也好，值得进去看看。想到这里，文章下马，将缰绳交到三宝的手上，慢慢踱进店内。
（二）
书店不大，却很整洁，图书都是开架式的放在书架上。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兼伙计，年纪很轻，学生娃模样。
文章很随意地在店内浏览了一番。在行伍生涯之余，能有时间逛逛图书馆和书店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书很多，但是想买的书几乎没有。不是吝啬钱财，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种对自己几乎病态的苛刻，一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军人，不应该有太多的私人物品，所以他非常严格地控制着自己书箱的重量。
可是，当他看到一套上下两册的《拿破仑传》时，眼前还是一亮。他拿起一本，随手翻开内页，眼前赫然醒目的是“国难版”字样，下面注明了商务印书馆印制。“啊，原来是它。”文章在心中暗叹，被日军炸毁的商务印书馆在很短时间内又重新运营了，而且还在每一本出版的书籍中都注明“国难版”字样，以示永志不忘。中国的文人、商人都有这样的气概和风骨，更何况中国的军人。
想到这里，文章微微一笑，将两册图书买下，放入随身斜背的公文包中。离开书店的时候，他一边飞身上马，一边还在想，我的书箱里应该还有再增加两册藏书的容量吧？
（三）
今天正逢赶集的日子。街道两边除了店铺和商家以外，还摆满了来集市上卖手工用品的小摊子。人潮涌动，所以马走得很慢。在街的中心，开着这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兼饭店，“五福客栈”。就在客栈的门口，他看到一营长裴勇和医护兵小林他们在镇上摆的摊子。那是一个征兵的地方。自己亲手书写的大红色征兵启示被他们贴在了客栈门口最醒目的地方，又从店里借来两张桌椅，权且充当登记用的台面。身材像铁塔一般的一营长带了一个班的士兵荷枪实弹地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个生动的活广告。
文章在经过本团的征兵摊位前，冲着一营长和小林微微点头，笑了笑，正要策马离开，却还是不自觉地巡视了一番站在摊位前排队的新兵蛋子。
前来应征的人大多衣着破烂、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穿戴有在附近住的农民，可更多的是一些外乡逃难来的难民。“唉，这个兵员的素质啊！”文章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就注意到了排在队尾的那位爷。
那位爷一时还看不出明显的年龄，仿佛就在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之间。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的身材并不特别显山露水，但给人最突出的感觉是肌肉饱满，身姿挺拔，有一种夺人的气势。晒得微黑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的血痕，短而微翘的浓密黑发下，是一双明亮而自信的眼睛。这双眼睛，说他是自信还不足以形容，简直带有一种睥睨天下同时又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在里面，甚是诡异。
这位爷和排在他前面的那几个弱不禁风又畏畏缩缩的新丁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文章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可也奇怪的是，他并不像一般的老百姓那样畏官，他居然敏锐地迎着文章的目光回视过来。
“真像是一头警觉的猎豹啊。是一个当兵的好材料。”文章在心中暗暗地赞叹，同时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这位豹子爷也在注视文章，并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细微的欣赏和善意，忽然就咧嘴笑了开来。他的笑容毫无征兆，是那么地突如其来、那么没心没肺可又恣意盎然，灿烂无比，所有被这个笑容辐射到的人们心中都会被感染得快乐无比。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文章策马离开，同时心里无比的诧异。刚才那位像豹子一样有生机和气势的奇怪的男人，为什么当他展颜开怀一笑的时候，那笑容特别地天真而无邪，就像一个纯真的孩子？而当他沉默的时候，却让人一时看不透他的年龄，眼中的沧桑仿佛曾经历过尸山血海......
“君子豹变，其文斐也。”文章的脑海中不知怎么忽然冒出了《易经》中的这句话，只觉得这位爷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初见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