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18、第十七章 走进康藏 （下）

　　（一）

　　沿着金沙江一路南下，从青藏高原走到迪庆高原，这里已经到了康藏的南部。这里除了草原还有森林，树木越来越茂密，而动物的种类也更多一些。龙斐一路走一路逗着随处可见的猴子。在这里可以看到不同种类的猴子，最漂亮的是长着白面孔和像人类一样红润嘴唇的金丝猴。“这里的金丝猴比峨眉山的猴子温顺多了，上次，在峨眉山我还糗到被猴子开过瓢，而这里的猴子还有些胆小怕人。”龙斐一边想一边将手里的松果扔向猴群，只见猴群一哄而散，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大规模反击，让他不免有点郁闷。可很快，眼前一闪而过的云豹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就这样走走停停，看看马来熊，逗逗白眉长臂猴，又在天黑之前抓了两只兔子，然后龙斐准备起今天的晚餐。在溪边的篝火上刚刚烤好了他的美味，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袭来。龙斐猛地吸了吸鼻子，他的鼻子可比狗还灵敏，闻到风中有一丝丝的腥味，他再仔细往四周看了看，忽然就看到远远地有一点绿色的荧光在闪动。

　　狼，那是被烤兔肉的香味引来的狼啊！龙斐的心中一惊，又看到不远处的绿色荧光还在增加，连忙将地上的包袱一背，抓起穿着两只兔子的树枝叼在嘴里，然后立刻向身后面最高最大的那棵树爬去。

　　如果是一头狼还好办，这里有火堆，狼最怕火，我一个人还能对付。但现在好像是一群狼，还是先上树安全些。龙斐一边想一边手脚并用，蹭蹭地就爬了上去。从小，爬树就是他最爱的拿手绝活之一。他在树上的枝桠中将自己安顿下来，然后将一只烤兔子塞到包袱里，另一只拿在手中边吃边动起了脑筋。树下，还生着火堆，狼群只是远远地围拢，没有靠的太近，但是，如果火堆熄灭了呢？我又没什么武器，就凭着弹弓和一把防身的小刀，要想和整个狼群搏斗，好像忒冒险了一点。现在，只能在这树上和狼群耗上了。但愿明天天亮后，它们能散开。一直想到后半夜，火堆慢慢熄灭，而眼中闪着绿油油的荧光的狼群慢慢聚拢，紧紧地包围了这棵树。龙斐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到了狼群的攻击......

　　饥饿的狼群嗅到了生人的味道，是不会轻易的离开。在头狼的带领下，它们开始啃起了树皮，它们先向这棵树发起了冲锋。这种震动和撞击早已将龙斐惊醒，他掏出绳索将自己连人带包袱一起牢牢地绑在了树上，现在只能跟这群狼耗下去了。我还有一只兔子和半皮囊水，不喝水能活三、四天；不吃饭能活六、七天。就现在这点食物，估计我能撑上个七、八天，但是，这几天之中，这群畜生会不会将树干都啃断了啊？龙斐挪了挪坐得生疼的屁股，可也不敢动静太大。接着又想到，老天爷不会不帮我，以前有多少绝境，我不是都闯过来了，就算那个可可西里无人区，我都一个人走过来了，不会让我在这快要找到人烟的地方栽了，还是不想了，保存体力，说不定那群家伙折腾不了多久就散了呢？想到这，他用手紧紧地搂着树干竟然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二）

　　也许老天眷顾勇敢而厚道的人，龙斐还真是幸运。三天后，树下的狼群已散去不少，但还是有那么几只意志特别顽强的生物决心和龙斐死磕到底。还好这棵树足够粗壮，没让这帮狼崽子给啃没了，看样子还非得让爷下去一趟？！龙斐伸了个懒腰，心中郁郁地想。

　　正在此时，他远远听到一阵悠扬的铃铛声，还有纷乱的马蹄声渐渐传来。远处走来了一队马帮队伍，他还不知道原来他所处的这一片溪边的平地边上就已经是茶马古道了。队伍越来越近，可是并不直接从他面前经过，还隔着几棵树的距离，树下的那几匹狼也感觉到了马帮的到来，正烦躁地转着圈子，尚不甘心轻易退去。

　　机会来了，可不能放过。龙斐将两个指头放入口中，响亮地打了个唿哨，然后又用弹弓对准头马的位置弹了出去。那匹走在队伍前面的头马是一匹高大精悍的栗色母马，头上带着一个恐怖而抽象的面具，它的鞍架上还插着一面锦旗，当它猛得听到一声唿哨，而且被弹丸弹到耳朵后，它猛得立了起来，一声咆哮就偏离了古道向龙斐藏身的树下冲去……

　　龙斐得救了，可是他这种鲁莽的行为也害得他后来被马锅头好一阵埋怨。这是一队很大的马帮，有两百多匹马，四百多口人。领头的马锅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纳西汉子，他不仅善于管理马帮，而且既聪明又正直。马锅头长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善于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并且临危不惧。那天，龙斐惊了头马，虽赶跑了饿狼，但也引起整个马队的骚乱，还是马锅头有经验，最终控制住头马，才没给这个马帮添更大的乱。后来，龙斐就跟着马帮一起上路，大家结伴而行走过了很长的一段旅途。

　　在中国西南的崇山峻岭中，马帮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和贸易组织，已经存在了数千年。马帮的内部有着严密的组织和规矩，分为大锅头、二锅头和管事三等不同的等级；就是马匹也有排名次序，按照头骡、二骡、三骡，依次排列。在茶马古道上，每一个马锅头都有着丰富而特殊的管理办法，他们当家理财，管人管马管物，往往是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犹如大家族的家长又如军队的统帅。有很多马锅头会多种语言，他们往往就是那种有“多条舌头的人”，纳西语、藏语、土族语、怒族语、独龙话等等，见到什么民族说什么民族的话，见到什么样的人就说什么话。有的马锅头名气震天动地，古道沿途的土匪、枪客一听说他的名字，一看到他的锦旗，便会肝胆俱裂、避之唯恐不及。

　　……

　　（三）

　　龙斐跟着那个经验丰富而又热情好客的马锅头走了很久，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也听了不少令人神往的传奇。甚至有时候也想，就这样跟着马帮跑跑也很好啊，无拘无束、恣意盎然的生活不是我一直都在追求的吗？？

　　可是，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躲在崇山峻岭里，不过问外间的世事，每日里只为了逐利而奔波……龙斐想到这里，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谢绝了马锅头留他在马帮当副手的好意，龙斐继续着他的旅途。

　　从茶马古道来到了云南，云南往东又来到贵州和四川，再往东行，就来到湖南和江西一带。这段时间中，他遇到过土匪，被打劫得一干二净；也曾被胁迫当过土匪，可每次都被他偷偷逃了出来。只要是他龙斐不想做的事情，还真没有人能勉强得了他。

　　这段时间他贩过私盐，也曾偷偷倒卖过鸦片，不过这种事情做得都不长久，在他内心深处强烈地感到，也许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他一直都行走在路上。看名山大川、各地风光；体世情百态、洞察人间悲凉……

　　时间到了1932年深秋的某一天，龙斐已经二十四岁了。在他的脸上，既有饱经沧桑的成熟，又有着心底无私的纯真，那张生机勃勃的面孔，让人一时看不准他的实际年龄。只感到他带有一种猎豹般的警觉和生气，是一个让人一见倾心的家伙，有着谜一般的魅力。

　　（四）

　　这一天，龙斐走到湖南和江西交界的某个古镇，那个地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凤凰。这个古镇中只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道，叫东西大街，开着很多的店家。今天正遇到赶集的日子，街道两旁都摆满了摊位，有卖草鞋的、卖竹编日用品的，还有卖各种农具和吃食的。龙斐兴之所至，正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就来到了街中心的五福客栈门口。

　　客栈的门口尤其热闹，站了很多人，还听到有一个爽朗而洪亮的声音，正在大声地嚷嚷。

　　“快来看啊！
　　当兵好！当兵妙！当兵就是呱呱叫！
　　穿军装！领军饷！还有长枪肩上扛！
　　朗里格朗！
　　……”

　　原来在客栈门口摆了两张台面，一个文质彬彬的学生兵正坐在桌后负责登记，而他的身旁立了位铁塔般魁梧的黑面军官正在用一口山东口音唱着自编的招兵快书。在那军官的身后，还雄赳赳地站了一个班的士兵，全都荷枪实弹、保持着一个整齐划一的姿势。

　　龙斐又抬头往上看了看，看到客栈墙上醒目处贴了一张大红色的《征兵启示》，毛笔字写得清隽有力，洒脱不凡。

　　龙斐看着那张启示一时愣了神，一个念头突然就不可思议地冒了出来：值此乱世，如果能扛枪当个丘八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