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第一次的淞沪抗战 (一二八) ...
-
(一)
九一八事变后,中国的各界人士都对日军公然占领我国东三省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愤慨,各项“抗日救国”运动风起云涌般展开。而日本关东军为掩护炮制伪满洲国傀儡政府的阴谋,由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串通日本上海公使馆助理武官田中隆吉,蓄谋在上海制造事端。
文章所在的营,当时驻守在上海宝山的庙行一带,距离上海虹口区日租界及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不过十多公里远。
又是一个休息日,这一天文章已经下令所有官兵只准在营内休息,一概不准离开驻地。
自从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对于日本人步步紧逼、亡我中国的野心,文章的心里早已清楚明了;所以,他特别要求弟兄们加强防范,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上海的吴淞港外就停泊着日军的军舰,而在北四川路就驻扎着日军的海军陆战队。以上海这个城市的地理位置及在全国经济基础中的重要性,他毫不怀疑下一步,日军会最先在上海挑起事端。
在他的心里,最担忧的并不是日本人会不会在上海闹事,而是国民政府对日本人的态度是否还是一如既往地软弱和不抵抗。一想起1928年5月的济南,再想到九一八时的沈阳,乃至整个东北,他心中积压的愤怒和耻辱仿佛就要冲破胸膛。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所许下过的誓言。文章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正在这时,门口探头探脑地站着一个人,还在犹豫是否要喊报告,却已经被叫到名字。
“马大志,进来!有什么事吗?”文章问到。我手底下的这些兵,有一些老实而羞涩,虽然我从不拿出官威来压他们,但他们见了我还总是会畏畏缩缩;但也有些兵既外向又啰嗦,见我没有官架子就仿佛是自来熟一样。这个叫马大志的虽然入伍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和全营上上下下都混得很熟,今天不知道又有什么事了。
“营座,今天是休息日哦?”蛇屁股期期艾艾地问到。
“对啊,我没有不准你休息呀?!”文章好笑道。
“可是,营座,你不准许外出啊。弟兄们嘴里都淡出个鸟来,要不你就给我三小时,我去稻田里抓几条蛇回来,给大伙儿打打牙祭啦?”蛇屁股既委屈又讨好地问到。
部队驻地就在上海的郊区,旁边是大片的稻田。现在稻田里经常可以抓到水蛇,还能摸到泥鳅之类的生物。第十九路军不是嫡系,最近几个月都没有发饷了。伙食虽然还能保障,但是文章也清楚,每天两顿没有荤腥和油水的伙食只能勉强维持一般的体力,要说到营养,还真是不够。
想到这里,文章抬起了头,很认真地看了看蛇屁股,“马大志,现在允许你外出,再让你带上两个人,随便你去抓什么,不许拿老百姓的财物,不许踩坏老乡的稻田。你要能保证今晚每个弟兄都能喝上一碗汤,吃到一块肉。
好啦,好啦,去吧,三小时。”说完,文章没去看蛇屁股,埋头看起了手上的那本佛经。心里不由念叨起来,佛祖你就原谅我吧,我只不过想给弟兄们增加点蛋白质。与此同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顽皮而又促狭的笑意。
马大志领到命令,哭丧着脸往外退,一边还不住口地抱怨:“有仫搞错,咱营四百多口人呢!这要抓多少条蛇啊??!”
......
(二)
田中隆吉与女间谍川岛芳子策划,于1932年1月18日,唆使日僧天崎启升等五人向马玉山路中国三友实业社总厂的工人义勇军投石挑衅,与工人发生互殴。田中操纵流氓汉奸乘机将两名日僧殴至重伤,日方传出其中一人死于医院。随即以此为借口,指使日侨青年同志会一伙暴徒于19日深夜焚烧三友实业社,砍死砍伤三名中国警员。
1月20日,又煽动千余日侨集会游行,强烈要求日本总领事和海军陆战队出面干涉。21日,日本总领事村井苍松向上海市长提出道歉、惩凶、赔偿、解散抗日团体四项无理要求。22日,日本驻上海第1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发表恫吓性声明,以保护侨民为由加紧备战,并从日本国内向上海调兵。
1月27日,村井向上海市当局发出最后通牒,限28日18时以前给予满意答复,否则将采取必要行动。国民党政府为集中兵力在江西“剿共”,对日继续执行不抵抗政策。军政部长何应钦急电驻守上海的第19路军忍辱求全,并于1月23日下令十九路军五日内从上海换防。何还命令上海市长吴铁城于28日13时45分全部接受日方提出的无理要求。
文章在1月23日接到上峰传达的所谓“五日之内换防”的命令,心中气愤不已,他联络了几个和他有同样感慨的下层军官,将“换防”这道命令尽可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我不能眼看着上海变成另一个济南!”文章在心中想到,所以,不能离开上海,能拖一天是一天,眼看着小日本就要打上门来了,作为军人,这个时候怎么能逃??
日方接到上海市长吴铁城的答复假装表示“满意”,却又以保护侨民为由,要中国军队必须撤出闸北,同时不待答复便于当晚突袭闸北。1月28日23时30分,日军海军陆战队2300人在坦克掩护下,沿北四川路(公共租界北区的越界筑路,已多次划为日军防区)西侧的每一条支路:靶子路、虬江路、横浜路等等,向西占领淞沪铁路防线,在天通庵车站遇到中国驻军十九路军的坚决抵抗。一二八事变爆发。
(三)
事变之初,驻上海日军有海军陆战队1800余人及武装日侨4000余人、飞机40余架、装甲车数十辆,分布在虹口租界和杨树浦,另有海军舰只23艘,游弋在长江口外和黄浦江上,由海军第1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指挥。盐泽幸一曾经扬言三天内占领上海,可是狂妄的他没想到的是,他遇到的是敢打敢拼的第十九路军。
28日深夜,一直枕戈待旦的文章听到前方传来的枪炮声后,马上命令全营备战。一连、二连进入战壕,三连作为预备队。同时让通讯兵立刻与上峰联系,等候命令。
第二天上午就得到消息,蔡军长亲临前线,文章立刻赶了过去。
向自己一直敬爱的军长敬了个礼,文章忽然脱口而出了这么句话:“军长,这次不会又来一个‘不许抵抗’吧?如果上面还是下这样的命令,我情愿抗命不从也要打了。”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是想请战,但却说了一句足够军法处置的话。
“对不起,军长。不过,我们不能再任由宰割了,否则,作为一个军人还有何生存的意义?”文章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好,说得好!现在我也要把话留在这里。不管中央政府允不允许抵抗,我们粤军哪怕抗命不从也要坚决抵抗日寇的侵略!弟兄们,大家有没有信心?”蔡军长从容地说到。
“有!”阵地上爆发出像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
其实,蔡军长心里知道,南京政府给予他的命令就是“不予抵抗”,而且还要让他带领第十九路军尽快撤离,到嘉定,江苏一带的二线防区。可他也是一个和文章一样的热血爱国军人,所以,他打定了主意哪怕抗命也要和日本人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同时,他也明白光有爱国激情还不够。南京政府已经拖欠十九路军八个月,共计六百万银元的军饷。他面前的将士们都没有棉衣,有的士兵还只穿着短裤草鞋。士兵们都带着从广东出来时带的,用棕和藤编织的斗笠,就连军官们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配备钢盔。
武器装备更是和日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枪不如人、炮不如人,手榴弹的数量明显不够,而向南京方面申请给养,却是遥遥无期。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泄气。不但要敢打,更要巧打。
蔡军长一面视察阵地和防线,一面动起了脑筋。
(四)
当天晚上,在军长离开后,文章得到了第一个命令。命令他加深他所在防区的防线战壕,要求必须挖足八尺深度,而且必须在天亮前完成。
对于这个命令,文章立刻执行,他不但将任务布置下去,还亲自参与,和弟兄们一块儿挖起了战壕。
文章不知道,就在他们团连夜深挖战壕的时候,另一个团得到的命令是要求必须赶制二千条木板凳。要求是制作三尺高,重量不超过三斤的木板凳,而且越轻越好。
挖掘战壕是个单调而且极耗体力的工作,当大半夜的时间过去,战壕也挖得七七八八时,就有些弟兄们歪歪扭扭地趟了下来,希望能休息一会儿。
文章拿了一个卷尺正在挨个测量战壕的深度,忽然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线照上去,发现又是这个蛇屁股已经在地上打起呼噜。
“马大志,快醒醒。别在这儿睡,要着凉的。”上海一月底的天气是一年中最冷的气候,前两天还下过雪。文章急着拍他。
蛇屁股醒过来,看到营长拿着卷尺蹲在面前,连忙坐了起来。他骨子里还是有些怕官。
“营座,你这战壕要挖那么深做什么的啦?你看看偶,偶站起来,这个枪都伸不出地平线的啦。要这么深的战壕打鬼啊??”蛇屁股抱怨道。
“不是打鬼,是打鬼子!你的这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啊,只挖了七尺半,还不够,快点起来补挖,一定要挖到八尺,这是命令。”文章看着蛇屁股爬了起来,笑了笑,又检查到别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