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12、第十一章 休妻

　　（一）

　　高志翔乘着火车一路南下，心中却有些彷徨，自己该往哪里去呢？我是一个飞行员，是作战部驱逐机的飞行员，我必须要到有飞机有空军的地方去，那里才能找到我的战场。忽然想起以前一起留学法国的同学严非此时正在国民党军政部南京航委会任航空大队长，要不就去找找他吧。

　　一路来到南京，找到老同学后，严非给他写了封介绍信，让他带着履历和介绍信直接去中央航空署登记、报名。

　　初步的面试及体检都已通过后，高志翔在复试时却遇到了问题。

　　“高志翔，根据你的简历，你的妻子是俄国人吧？”面试的主管一脸和蔼地问道。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志翔答到，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是这样，本署有一个规定，中国空军飞行员不能与外国女子结婚。我们对你的各项条件都很满意，但是本署也不能违背这个规定。所以，很抱歉，请你慎思。”那个主管的语气很和善，但是拒绝的态度却很鲜明。

　　原来航空署还有这样的规定？高志翔意外又难过，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明天，明天我给你看我的决定。”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复试现场。

　　......

　　（二）

　　第二天上午，高志翔再一次来到中央航空署，找到昨天给他复试的那位官员，在他的面前放上一张报纸。那是当天的日报，其中有红笔醒目地圈出的一小段启示：高志翔自愿解除与俄罗斯籍妻子安娜婚姻关系的启示。

　　高志翔终于如愿成为中央航空署的一名飞行员。但是，他现在还没有资格单独驾机飞行。他被派到杭州笕桥中央航校高级班接受短期培训。在结业后，虽然他的成绩优良，但因为他从东北军转来的身份，还是备受排挤。曾经的东北军少校教官，现在连降三级，只能做一名无单独飞行资格的空军少尉见习。

　　不管怎样的被排挤，不管怎样的不被重视。只要还能让我摸到飞机，只要还能让我练习飞行，哪怕有再多的苦，我也不在乎。高志翔在心里忍受着不得不抛妻弃子的伤痛，咬着牙抓紧一切机会苦练飞行。他很快就掌握了在国际上堪称一流的夜间不打灯起飞、倒飞、和弧形飞等各项飞行绝技。

　　1932年春天，在航委会的第一次检阅时，高志翔的飞机虽然在起飞时出现了小小意外，但其在整个飞行过程中的娴熟技巧却给在场的所有观摩者留下了深刻印象。结果非但未受到处分，反被提升为第八队的中尉分队长。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光。高志翔一直刻苦自修，从不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他对于飞翔有着天生的渴望和不懈的热情。在航委会的第二次检阅时，他的分数名列第一，随后就成为航校驱逐机班的上尉教官。半年后，他又晋升为中国空军教导总队少校总队副。

　　（三）

　　自从9月19日夜晚一别，安娜带着孩子来到高志翔的老家辽宁通化的某个村庄。她和志翔的爹娘及弟弟妹妹们住在一起，在不长的时间内就学会了做一个东北农村的媳妇所有应该会做的事情。跟着志翔的娘，她还学会了几个地地道道的东北菜，那都是他最爱吃的菜。

　　日子平平静静，每天忙忙碌碌，可是在安娜的心里，她一直都在等待，等待志翔的音讯。他说过只要能安定下来，一定会寄信回家的。她知道，现在从南方寄一封信过来要费很多周折，时间也很漫长，但是她有耐心，也有信心，一定能得到他的消息。

　　当那一天邮差进村的时候，仿佛有某种强烈的预感，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就一直守在院门口，果然有她的信。

　　拿到了那封宝贵的书信，安娜来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掩上房门。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里狂喜不已。但等打开却发现，信里只有一张报纸和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的几句话：值此国难当头，何以为家。因故，我单方面提出和你解除婚约。只希望你能重新组织家庭，过上幸福的生活。请忘了我吧！

　　就是这么简单的几行字，可是她楞楞地看了足足有半个钟头。我的中文理解能力很差吗？安娜问自己。为什么就读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因故？因什么故？你是有难言之隐还是真的要抛弃我们娘俩？？

　　后来，她又找遍了报纸的角角落落，终于找到了那一小块“解除婚姻关系的启示”。为什么眼前这么明亮的阳光都失去了光芒，她只觉得很冷很冷，她终于趴在桌上放声哭了出来......

　　（四）

　　这天晚上，高志翔的爹娘也看到了这封信。虽然，他们并不明白儿子到底是何用意，但是现在他们也不忍心看着安娜那么痛苦伤心。

　　“安娜，好孩子，你今后有何打算？”志翔的娘拉着她的手问到。其实她心里还有半句话没有问出口，那就是“你会带着孩子离开我们家吗？”

　　“娘，我还没想好。我能继续住在这里吗？您不会是要赶我走吧？”安娜性格直爽，她心里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出来。

　　“傻孩子，娘怎么会赶你走。这儿就是你的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只是怕委屈了你，会耽误你的青春和幸福......”志翔娘心疼地说道。

　　“娘，我仔细想过了，我没有做错什么，志翔他不应该对我这么绝情。也许，他有他的难处。我想，我想就在这里等他回来。我知道，有很多事都是这场仗给闹的。等他打完了仗，他总会回家来看看吧？难道，他连孩子都不要了吗？”安娜伤心地说。

　　“好孩子，我们一起等着。等他打完了仗，总会回家来的。到时候，要是再有什么事，娘会帮你说，帮你做主。他总不会，连爹娘都不要了吧？！”志翔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安娜搂在怀里。

　　可是，安娜不知道，9月19日的那一别，就是她和志翔的永别！

　　......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矣已！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