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逢（上） ...
-
（一）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自己编写的那首不伦不类的儿歌早已被全镇周围的孩子们传了个遍，但生活中还是没有奇迹出现。文章望着天空中一轮又大又光亮，圆润饱满得像一枚咸蛋黄一样的月亮，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一转眼已经临近中秋，而你离开的时候才刚过端午，在你离开第九十九天的时候，我还在月亮下面思念着你。而你这个精灵古怪、放纵不羁、出了事就总想着逃跑的妖孽，到底知不知道？？
老子可没有你那么多的突发奇想，满脑子的鬼主意。为了想办法唤你回来，最离谱我也只想出编首儿歌这么个笨办法来。也不知道，这首儿歌会不会传到你的耳朵，老子的心意，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的直觉，那个妖孽仿佛并没有走远，他好像就躲在不远的地方，在暗中偷窥着自己。如果真是这样，你怎么能够舍得？对我如此之狠？陷我于如此不仁不义、痛苦难堪的境地？？还说什么我们要生生死死在一起？还说要保护我，对我不离不弃？老天爷莫非在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而此刻就是以现实告诫我，妖孽的话永远都不该听，也不该信？？
......
第二天下午，文章正在团里伏案疾书，写的还是些向上峰催讨阵亡将士抚恤金的公文。只见特务连连长王二和神神秘秘地闪了进来。
“报告。团座，我们...我们找到他了。”小猴儿压低嗓音，强自按捺住心头的得意和欣喜。
文章心头猛地一动，连忙抬起头来。自从自己怀疑龙斐可能并未走远的那时候起，就安排特务连一直在这附近便装暗访。还特别关照他们以山中那棵木棉树为圆心，向周围二十里的山区展开秘密搜查。难道，真的是找到他的线索了吗？？
“你是指...龙斐？”
“要得，就是那只孙猴子！害得老子好不安逸！
有一个兄弟在老林子里发现了一个新盖的窝棚，像是我们这里新来了个猎户。那个老兄有点怀疑，就窝在树上趴了整整一天，终于看到有个人回来。看那个身材和背影都很像。就一路留下记号，回来报告。
团座，需不需要老子带上几个人，今晚上捉那个妖怪回来？？”小猴儿说着说着就有点嬉皮塌脸嘀。他和龙斐及李兵都是同一天入伍的兄弟，平常在一起时就嬉笑怒骂的惯了。现在那个妖孽不声不响一走了之，简直视弟兄们为无物，他们这些一起打生打死的兄弟，心里都窝着一股子邪火。
“抓什么抓？”文章一听就火了，瞪了小猴一眼，想了一想继续问道：“你们能确定是他吗？看到他的脸了吗？”
“这个...脑壳倒是瞧不清楚。那家伙留了大胡子，还带着个草帽，就是看到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嘀。我兄弟跟我说，肯定是他，从动作上就能肯定，他跑不了。要知道我兄弟是龙斐这个妖怪教出来的徒弟，那个侦察和射击的本事都是跟他学嘀，也是响当当嘀！”小猴得意地恬着脸说道。
“知道了，你把那个窝棚的地点、路线、以及一路做了什么记号都留下来。这件事先不要传出去。注意保密。”文章沉吟着说道。
......
（二）
第二天的傍晚，初秋的太阳还是很毒，火辣辣的西晒阳光照耀着丛林深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有一座两三个月前刚搭起的简陋窝棚。
窝棚的北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而南面就是一片较平坦的坡地，上面还长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此时窝棚的主人还没有回家，阳光肆无忌惮地穿透了用树枝和竹片编制的篱墙，将这个小小的人类居住地照耀得光明敞亮。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竹编小床和同样的小桌子，墙上挂了一顶破旧的草帽和一套粗布衣裳，还有一双崭新的麻绳草鞋也挂在边上。
屋子的一角，堆了几样砍柴刀之类的工具，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屋中最醒目的就是桌子上摆着的一堆尚未完工的木头小人，有的奔跑、有的跳跃、有的持枪待射、有的携手并肩坐看风起云涌......
龙斐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只死了半天的兔子，还有一小捆干透了的树枝。妖孽不时地往嘴里送入一粒野果，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暗自思量。我是把你烤了好呢还是煮了更合口？要是煮吧，老子也连口锅都没有；要是烤呢，天天吃烤野兔、烤山鸡神马嘀，老子嘴角都上火。你这个不开眼的小东西，非要往老子设下的夹子上跑，这可就别怪大爷我不仗义，今天的晚饭可就指着你呢！
回到那条小溪边，妖孽放下柴火拎起那只兔子就在溪水边来了个开膛破肚。一边洗一边还在琢磨着今天的晚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打定了主意。这时，妖孽手下的动作越发麻利起来。兔子清洗干净，去棚屋中拿出一小罐盐里里外外腌了起来。随手摘下两片宽大的叶子和茅草将兔子包裹紧密。然后挖个小坑埋了内脏，再在将要架起篝火的地方又挖了个坑，将树叶包裹好的兔子埋了下去。然后小心地生火，先用细树枝，再用粗树枝架起篝火。呵呵，老子今晚要吃一只美味的焖烧兔咯。
忙活完今天的晚餐，眼见着日落西山，淡淡的阳光晒到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热烈的力度，妖孽随手扯下身上的那套粗布褂子，懒洋洋地走进清澈的溪水中央。
这条小溪很清也很浅，现在是初秋水流才刚刚没过老子的膝盖，要是到了冬季只怕会更浅。龙斐坐在河床中央的鹅卵石上，一边以手舀水冲洗自己，一边眼望天空，看着西边的日头落尽而东方渐渐升起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月亮升起来了，而妖孽在水中头枕一块较高的卵石，顺流而躺，默默想起了心事。你现在还好么？我的团长？要知道老子虽然离开了你，但没有一刻不在思念着你。回想当初倾尽全力帮你疗伤的时候，其实心里一直有种预感，等你有一天真正站起来，只怕老子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也就快要到了。其实，有时候想想，当初你只能躺在床上，事事都要依靠别人时的那个无助的样子是多么可爱，多么地让人怜惜。老子一点都不觉得烦，只想为你做得更多。如果，在那时候老子不积极帮你治疗，也许你永远都不会发现老子干的坏事了吧？？你会不会永远都处于依赖于我的状态？
想到这里，龙斐抬起手轻轻地在溪水间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泪水和溪水一起在脸庞边流淌。这么卑鄙无耻的想法真的该打！老子还不至于心虚下贱到这个地步！古人云：君子坦荡荡。老子虽然做不到君子，但即便是个小人，也要坦坦荡荡、无怨无悔。
我只想对你好，全心全意地对你好。看到你重新站起来后那欣喜的目光，我付出再多的努力都得到了补偿。即便最终的结果是失去你、离开你，可老子并不后悔，老子最骄傲的就是：当我离开时，你已经无恙，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想到这里，心里还是觉得酸酸的，眼中热泪直流。妖孽抬手，以溪水抹了一把脸，在明亮的月光下才发现自己胡子拉渣的模样。一想到文章现在的身体，不知道恢复得怎样，这心中就又疼又痒，实在是放心不下。唉！今晚去看看吧。再潜回营区站在你的窗外瞧上一眼。哪怕只能瞧上一眼，也能安慰几日的相思之苦。
想到这里，妖孽起身，来到溪边脱下的衣物中，摸出小刀开始给自己修面，并削短了头发。一想到今晚要去暗探文章，最自然而然的反应就是应该将自己收拾整齐，不管他是否看得到自己，但老子都得对得起曾经穿过的那一身军装。
妖孽不知道，就在他嬉戏于溪水之间，修面于清流之上的时候，在燃起的篝火后面，在茂密的树丛之后，有一双眼睛已经默默地注视他很久、很久......
（三）
龙妖刮完了脸，又修短了头发，在月光下以溪水为镜子左瞧右看，还顽皮地呲了呲牙，做了个鬼脸，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初秋的晚风有点凉，吹在全身光裸的皮肤上很是受用。妖孽穿起麻鞋，昂首挺胸地在溪水边漫步，惬意地享受着和大自然亲密无间的乐趣。那只焖烧兔根据经验，起码还得再等上一会儿。
现在干嘛呢？晚饭还得等上一会儿。我是先把衣服洗了，还是先刻上几刀木头小人？一个人在山里的日子太自由，这散漫惯了做什么事都不是很急，反正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容自己...浪费。
龙斐摇晃着脑袋哼着小调，弯腰捧起衣服，正想到溪水边去洗洗，忽然一颗石子飞来，打中了自己拿着衣服的手。手头一松，衣物散落了一地。妖孽心头怀疑，顾不上拾起衣服就循着那个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只见篝火后面，南坡的密林中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依然的白衬衫旧马裤，依然漆黑的靴子苍白的脸，只是那光洁如玉的脸上有着一双燃烧着愤怒火苗的眼睛提醒着妖孽，这不是梦幻。
“团...团座？！”妖孽诞着脸，贱兮兮地笑道。一想起自己还光着身子，正想转回身去拾起衣服，但在文章那严厉的目光逼视下，自己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文章手里提着马鞭，又上前几步，让自己停留在妖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用目光好好地打量着他。三个多月没见，这只身材好得要死的妖孽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经过一个夏季的风吹日晒，皮肤更黑了些，肌肉的线条更加清晰而诱人，活脱脱就像一只矫捷而慵懒的黑豹。
龙妖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由低了头一脸讨好地媚笑：“团座，你是来抓我的吗？就算要杀要剐，也让老子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你龙斐本事大了，死都不怕，还怕给人看上两眼？！”文章斜了他一眼，忽然将手中的鞭子一挥，在他手边空抽了一下，气哼哼地说道：“不许穿，就这样给老子站好了！”
龙妖怪无奈地一笑，乖乖地来了个立正，那个夸张地昂首挺胸的模样，十分地滑稽可笑。
文章静静地往前再迈上一步，距离妖孽只有两步的距离，直视妖孽的眼睛，沉痛地问：“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一遇到点事儿，你这个孬兵就只会逃跑？？”
“呵呵，不跑我怕你嘣了我呀？！难道还傻乎乎地等着挨枪子不成？？”龙妖嬉皮笑脸眼珠子乱转，很快就放轻松下来，身体摇摇晃晃自动转成跨立的样子。
文章眉头一挑，忽然进一步发问：“既然要跑，怎么不跑得远一点。都三个月了，还没跑出十公里范围？难道你相信，老子真的会枪毙了你吗？会拿你的命去向上峰交代，换我自己的安逸和前途？？在你心里，老子就是这么个人吗？”
（四）
龙斐尴尬地笑，拿手在脸上东摸西摸地，还是憋不住试探地嘀咕了一句：“团座，这风啊...吹得...有点冷。”
文章绷着脸，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转身走到一棵树桩子面前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妖孽像是得到了默许，连忙拾起衣裳套了起来，一瞬间将自己收拾完毕，然后期期艾艾地蹭了过来。
“团座，你消消气。老子之所以逃，其实不是怕你会枪毙我，我是怕你不把我给嘣了，反倒不好了。嘻嘻”龙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性命。
“这话怎么讲？？”文章眉头一挑，朗声问道。
“这个，老子卖鸦片这消息的来源你不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是上峰给你吹这个风？如果他们真想处理这件事，如果只是想针对我，那么直接带上宪兵到咱们团里来抓人就是了，为什么要这么跟你说？？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麻烦。如果你纵容我，如果你姑息我，将我从轻处罚一笔带过，那你总归有个把柄被捏在上峰的手里。他们要想拿捏我团，将来指东指西的，还不容易？可是，如果要将我从重处罚，真的下决心枪毙了老子吧？！这个决心...我知道你不容易下。只有老子一走了之，随后你可以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老子头上，对你才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损失。你在上峰面前，也永远不会有被他们揭短的地方。
所以，所以...我想到最后，就决定逃走了。对不起，文章，我让你太失望。你现在是来抓我的吗？还是要验明正身，将我公开正法了，你才能过关么？？”龙斐不安地说到这儿，乖乖地伸出双手，那双明亮的眼睛默默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关切和不舍。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