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二十四章 自君别后 ...
-
（一）
龙副官失踪，文团座病倒，而团里的官兵们一个个都不敢大声议论此事。那几个曾和龙斐一起去贩卖过鸦片的士兵，心中隐隐有点明白可能与此事有关，但他们都曾经在龙斐面前发过毒誓，所以也不敢再提此事。
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在暗中希望团座能尽快好起来。至于那个忽然消失的妖孽，很多人心里都挺想念的，没有他就不好玩了呀！虽然弄不懂他到底又闯了什么祸，但是弟兄们的心里还是希望这个很能打又很会玩的团座臂膀，在什么时候凭空又冒了出来。
文章从龙斐离开的那天起就病倒了，不吃不喝地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从八年前那个妖孽刚刚入伍的那一天起开始回想，一点一滴地回忆起所有的往事，这其中想明白了不少事，但也有许多永远想不通的地方。最后终于下决心，放下一切的尘缘、一切的牵挂，团里的事务自己还是要操心，人生的理想和誓愿还都没有完成，老子还有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
到了第四天，团座打开房门，他那形销骨立但又傲然挺立的模样，让所有的弟兄虽然伤感难受但又心生希望。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龙妖的名字，害怕触碰到最让他伤痛的地方。渐渐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仿佛某只妖怪从未来过，团里的事务很快就步入正轨，慢慢地一切又开始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二）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扩充兵源。团里面打过仗的老兵只有三百余人，虽说是一个团但实力还比不上一个营。新年后从凤凰镇周边陆陆续续只招到一个连左右的新兵，向上峰申请加拨些壮丁和经费，始终都是最重要的问题。
至于龙斐，自己的少校副官的去向，文章只是简单地以一个“申请休假，回乡省亲”的由头，向上峰做了报告。如果上峰坚持要追究鸦片一事，老子就豁出去帮他顶这个缸。但如果他们不主动提起及此事，那老子也全都按下不表。反正曾被我团私藏的那批鸦片，已经被妖孽卖了个精光，想要有再多的鸦片从我团流出，已属绝不可能。老子对此乐得装糊涂，以不变应万变。
打定主意后，文团座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士兵的招募和训练之上，同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上峰的关系。毕竟，军饷啊、物资啊、弹药啊，兵源啊，都有很大一部分必须仰仗上面的支持。
去年年底，在凤凰镇的北部湖南省，薛岳将军带领战区的军民打了一场同仇敌忾、非常解气的“长沙战役”，粉碎了日寇由北向南，占领长沙的企图。而在西南面，杜聿明将军指挥的第五军也夺回昆仑关，巩固了西南边防。今年的时局，已经到了抗日战争的相持阶段。虽然北方和东南沿海还是战事不断，但是在西部内陆地区，还是暂时得到了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我团驻地，真是一块民风淳朴、物产富庶的好地方。趁着最近这里周边比较安宁太平，赶快重新建全编制和恢复我团的实力，这才是最为重要和急迫的事情。目前好在，李兵李营长的伤势已愈，虽然一条腿落下些残疾，但并不太耽误事。还有迫击炮连的光杆连长赵鑫，还有现在的特务连代理连长王二和，老子身边虽然可用的人才不多，但也个个都精干。赶快训练新兵，扩充兵马才是最为重要。
......
文章在山里的靶场，查看特务连的部分官兵训练新兵的情况。现在的王二和，也就是当初被叫做“小猴儿”的那个小瘦子，现在已经正式被任命为特务连的连长。虽然人还是紧吃不长肉，但那从无数鬼子尸首身上摸爬滚打泡出来的杀敌经验和能力，足以让他担当特务连连长一职。现在对于新兵的训练，倒也是做得有板有眼，像模像样。
文章本来还有点担心，看看是不是还有需要自己补充和帮忙的地方，现在看到这一批特务连的官兵已经能掌控住新兵操练的局面，也就默默地退到一旁。抬起头，往半山腰的方向望了望，那里有一棵高大挺拔的木棉树，曾经的满树红花是两年前龙少尉小试身手的靶子，也曾是今年自己过生日时的梦幻仙境。在那里自己重新站起来，重新迈开双腿，那刻骨铭心的时刻，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记忆。
虽然那棵木棉树，后来自己再也没有靠近过，但是那个地方还是让自己心怀敬畏和神往。文章抬眼望过去，在这个盛夏季节，曾经的满树繁花早已落尽，但那一树密密麻麻墨绿的浓荫，仍然让这棵高高乔木看起来是那么醒目。
文章的思绪随着那棵傲然挺立的木棉不断发散，在这其中不断浮现出妖孽若隐若现的笑脸。有捧着木棉花得瑟的，有不怀好意企图靠近的，有嚣张的，有无耻的，有猥琐的，有犯贱的。最难忘是他最后看着自己时眼神中的哀伤和绝望，已经牢牢地印刻在心里，永远无法抹去。
正在暗自伤神的时刻，忽然感到树丛中有亮光一闪，忽然又不见。那种光芒很像是有人躲在树上对着阳光玩弄一面小镜子？难道是那个妖孽？想到这儿，心中狂跳不已，连忙一叠声地命令传令兵，拿我的望远镜过来。
等文章拿起望远镜，再向半山腰间的那棵木棉树望去，只看到树枝间有些晃动过的痕迹，但仔细瞧去，却半个人影儿都不见。
文团座放下望远镜，心中五味陈杂，整个下午都怅然若失。对那个妖孽的思念，虽然已经被自己强自按捺，虽然已经无数次用理智告诉自己要放下，要随缘。千万别幻想有一天那个畏罪潜逃的冤家还会回来。但是自己的心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他回来。回来，给我一个交代；而我，也必将还你一个承诺。为什么你会走得这么不明不白？难道，你真的害怕老子，会下决心一枪嘣了你小子么？？
不过，心中也同样明白，凭着妖孽的能力，只要他想逃，自己绝没有机会找他回来。想到这里，心中特别的悲观失望，但还是有一丝丝的不死心。这一颗心，被思念和猜测反复折磨，起起落落终于挨到回营的时刻。
（三）
这天晚上，文章越想就越觉得下午那棵木棉树上的光斑很可疑。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天地之间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晚饭后，文团座铺纸研磨，凝神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落笔，写下几幅大字。等到了第二天，他派出一个排的士兵，分了几路人马，各拿一张纸去往一个地方。
......
这一天是凤凰镇照例赶集的日子，东西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住在附近村子里或者山里的农民挑着自己种的菜蔬或者自己编的农具、日用品来镇上换两个小钱，再买一些过日子需要用的油盐、针线之类的东西。大街的两旁路沿上都被前来赶集摆摊的农人给占满了。
镇中央的“五福客栈”门前醒目的位置上，贴了一张白纸，边上还站立了两位荷枪实弹的军爷。
好奇的老百姓们，不管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往前挤，想瞅瞅那看着龙飞凤舞、笔笔生辉的大字写得是些啥？？有几个识字的就已经小声地念叨起来了，可念叨完了转脸却是一脸的疑惑。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些啥呢？？怎么看着什么都不像呢？既不像个告示，也不像个申明，倒是有点像首无头无尾的“儿歌”？可为什么还有两位一脸威严的军爷守候在旁边呢？？
这时候，有几个看热闹的孩子挤到了前面，有一位军爷蹲下身来和善地与小孩子们呱唧起来。告诉他们只要学会了这上面写的儿歌，就可以奖励他们每人一小袋糖果。孩子们欢呼雀跃，朗朗的童声卖力地跟读起儿歌，大人们摸不着头脑，只能挤在一旁继续看热闹。
街对面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樵夫，他的身边摆着两捆又干又直捆扎整齐的柴火，他的头上草帽遮头，将一整张脸都严严实实地扣了起来。樵夫眼瞅着客栈门口这里的热闹，也很想过来看上一把；但好像又有所顾忌，迟迟不敢移动他的脚步。等了很久，终于有一批孩子学会了儿歌，一边唱一边抓着糖果笑嘻嘻地跑开，而那张白纸上的内容，就随着孩童们稚嫩的嗓音，很快就在全镇唱响.....
只听见那些嬉戏的孩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有斐君子，在天一方。
兄弟相误，纸短言长。
盼君归兮，共叙衷肠。
......
围着那张告示的老百姓们看了一会儿热闹，发现除了得到糖果的孩子们，这儿其实没自己什么事，也就渐渐散去了。只有个别细心的人忽然发现，刚才在街对面的那个樵夫，怎么会在儿歌声中泪流满面，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连他那两捆没卖出去的柴火也没拿，就匆匆忙忙地消失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二十四章 自君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