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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九一八”事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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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31年9月19日，日本关东军已经完全占领沈阳。而东北军受南京政府的命令，实行不抵抗主义，撤入关内，以待国联裁决。由于撤退匆忙，东北军的重炮和飞机都来不及带走。
9月19日上午，当高志翔来到东北军航空处飞鹰队时，却发现他心爱的战机已被贴上日军封条，而飞机场已经被日本关东军控制。
日军对于这些东北军中的飞行精英们还是希望能够有所利用，所以，对待他们不像对待陆军士兵那样随意。某一个掌管飞机场的日军中队长将这批飞行员集中起来，还很客气地对他们发表了讲话，那大意就是：欢迎你们加入满洲国的空军部队，这个机场，连同飞机和飞行员都将会成为满洲国的财产。希望你们为了保卫满洲国的天空而做出贡献。
高志翔和他的战友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满是愤慨，但还是用理智克制住自己。在会议结束后，日军甚至给予他们有限的自由，允许他们回家，但是明天必须回来报到。
（二）
安娜在家里照顾他们刚刚满月的孩子。忙完了孩子的事情，正准备做晚饭呢，就看见高志翔比平常都要早的回来了。
志翔拉起安娜的手，带她来到窗边，指着窗外的行人和街市说：“安娜，你看这还是你熟悉的沈阳吗？”
安娜依偎在他身旁，有点不解地抬头望了望他。
志翔一边将心爱的妻子搂在怀里，然后轻声说：“它现在已经不是中国的沈阳，它已经成为伪满洲国的一部分。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不但要做亡国奴，还将会被迫帮着日本人去打中国人。我绝不会...... ”
说到这里，他的心头一酸，但是狠了狠心，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安娜，我绝不会在敌占区做日军的顺民，我要去关内，去寻找能够飞翔的新的天空。就是说，我必须要离开你，还有孩子，这一点你能懂吗？”
从昨晚的炮声和嘈杂声中，安娜已经知道沈阳出了变故，她心里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的志翔也许就要上战场。但是，还是没有料到分别会这么快就来到眼前。她不舍得，不舍得新婚刚一年的丈夫离开自己的身边；可是她又必须舍得，她明白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
安娜是典型的俄罗斯女性，既温柔贤惠又坚韧而大气。虽然心痛如刀割，但她还是抬起了头，绽放出最美丽的微笑，“志翔，我能懂。你放心，我会带好孩子。”
......
秋露如珠，秋月如珪，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三）
就在这天晚上，高志翔装扮成商人模样，在送安娜母子踏上回自己老家的火车之后，他居然瞒过日军的盘查，悄悄地上了一列南下的列车。
而张迷龙在昨晚日军的屠杀中侥幸逃生，此刻，他也刚刚离开沈阳，走在回家的路上。迷龙是个特别恋家的货。九一八事变，东北军撤回关内，而自己所在的排全部被圈起来像猪一样地杀，这些都已经让他没了方向，他就想先回村里，回家里看看，然后再图后计。
经过几天的风餐露宿和昼伏夜行，在一个暮色茫茫地傍晚，迷龙终于来到了村口。心里想着，我儿子今年才六岁，正是最淘气好玩的时候，会不会在村口就能看到他？
一想到儿子小狗子，一想到老婆翠花，迷龙立刻浑身都来了劲，他几乎连奔带跑地向自家院子里冲去。院门开着，房门也开着，可是没有人。
不对啊，这房间里的东西咋都乱糟糟的，冷锅冷灶的，这娘俩都上哪去了？
迷龙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发着愣，不一会儿，邻居张大爷和王大妈看到他回来，抹着眼泪，一步一顿地挪了进来。
“迷龙，你别找了，她们娘俩不在这里。”王大妈擦了擦浑浊的眼，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迷龙看到这架势，心中一片茫然，恍惚间有一把铁锤击中了心脏。张大爷过来拉起他的手，带他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前几天，关东军将俺们镇子都占领了，然后就来村里要粮食。年轻人、壮劳力们都躲了起来，就留下一些老人、妇女和孩子在村里。我们本想着交出粮食，他们就会走了。可没想到，交出了粮食他们还说要带些花姑娘走。然后见着稍微年轻一点的女人就抓。实在是比畜生还不如。
你家的翠花也被他们抓住，可她不肯走，她力气很大，死死抱着磨盘不松手。日本人派了好几个兵上来撕吧，这时候，你家的小狗子扑上来，喊娘......
那帮畜生嫌小狗子碍手碍脚，就一刺刀将他挑了。后来，你家翠花疯了一样地和他们拼命，也被日本人捅死了。那一天，咱们村被带走十几个女人，又当场死了五个，后来我们就把她们都埋在村后那片地里。”
说着话，张大爷已经带迷龙来到一座新坟。
迷龙听得是晕晕乎乎，走得是恍恍惚惚。好像老张头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可是来到这坟头上，老婆和孩子是真真切切地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触不到了，他这才哭嚎起来......
那天晚上，迷龙在坟上坐了一宿，也哭了一宿。当第一缕阳光照到他的身上时，他已经流干了眼泪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四）
迷龙回到家里，换上一身老百姓的衣服，又找了一些衣服和干粮打了个包袱，他准备离开。我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连武器也没有，连散兵游勇都算不上，我还是去关内，找我的部队去。只要回到部队上，我就不信还打不回山海关来！
迷龙正要离开村子，忽然一帮大爷大婶的过来围住了他。
“迷龙，你这是要去哪儿？去逃难啊？”张大爷问道。
“就算是逃难，我也是要到关内去，找到东北军，找到部队好干死小日本！”
“迷龙，我家拴柱子在部队那嘎达可好？”拴柱娘问到。
一听说提到拴柱子，迷龙心中一痛，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妈，他挺好的，他老出息了。你就放心吧！”
“迷龙，东北军还会打回来的，是吗？”老乡们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打回来，当然要打回来！血债一定要用鬼子的血来偿！”迷龙一边说，一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离开了村庄。
迷龙入关的这一年，他刚满二十七岁。从此以后他学会了凡事不能太较真，如果太较真，他在关内的日子会一天也活不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