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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二章 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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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文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1940年1月1日的下午。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进了病房，当闪烁又顽皮的光线在文章的脸上晃动时，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让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
缓慢地转头，感觉到五脏六腑都绞到一起般疼痛，想动动手脚，却发现四肢无力，麻木而沉重。还好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听起来似曾相识，文章将头慢慢转过去，看到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血染征衣的龙斐歪着头熟睡，响亮的呼噜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文章的心里立刻安定，有妖孽在身旁，他相信自己一定处在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伤口疼得让人心都发颤，但文章还是用目光静静地打量起妖孽睡梦中的样子。只见他嘴角微翘，仿佛在梦中还占着什么便宜，得瑟的表情显露无疑。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关闭着，有一排长而浓密的睫毛做哨兵。妖孽的脸型是最传统最中国的国字脸，有挺直的鼻梁和浓密的眉毛，最讨人喜欢的还是那双饱满的嘴唇，微微翘起的样子总是带点孩子气，让人心生怜惜恨不能悄悄地偷吻一下......
一想起今年的生日，那贴心的礼物和甜蜜的告别之吻，文章伤口的疼痛仿佛一下子减轻。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就感到妖孽的鼾声渐止，眼睛猛然睁开，仅仅一瞬间自己面前就出现了一张喜不自胜的如花笑脸。
“文章，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龙斐俯下身，尽量靠近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脸上的笑容明媚得连阳光也要黯然失色。
“好的，仗打完了吗？”文章轻轻地开口，这才发现自己嗓子眼干得要死，而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微弱无力。
龙斐拿起准备好的一杯开水，一调羹一调羹地小心喂着，然后微笑道：“放心吧，仗都打完了。我们团攻下了14号高地，而且坚守了三天。到了31号，也就是昨天，整个昆仑关战役都结束，已经被第5军完全给收复了。”
文章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感觉这水里有点甜丝丝咸滋滋的，想起以前防守老鹰关的时候，自己给伤员喂的水，看来这个妖孽都没有忘记。
“弟兄们还好吗？”过了一会儿，文团又问。
“弟兄们都好，最后一仗的伤亡不太大，我们团已经得到上峰的允许，可以撤回原驻地休整。团座，我想问问，你是想留在这个医院养伤还是...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龙斐有点担忧地问道。
把团座和重伤员放在这里养伤吧，龙斐心里还真放不下。虽然这里是医院，但由于伤员的数量巨大，医生和护士做手术都来不及，这些做完手术后的护理工作根本就顾不上。自己这个团有几十个重伤员在这里，要不是林炜带了两个卫生员过来，这些伤员恐怕有些来不及做手术就会死掉，做完手术的没人护理也可能是静静地等死。这种医院的现状，龙斐不忍心跟文团明说，但估计团座心里多少也都知道一点。
“团座，如果把你留在这里，我担心这里人手不够，很多时候照顾不到。如果回了咱团里，所有的弟兄都愿意像伺候爹一样地伺候你，还有林炜那个庸医在，换药什么的也方便...... ”龙斐轻柔地解释，其实还有最重要的原因，老子实在是不愿意跟你分开，但这个狡诈的货没好意思说出口。
“嗯，我都知道......带我回家吧，让我和弟兄们在一起。”文章轻轻打断了妖孽的唠叨，艰难地说道。
龙斐看到文章才说了这么几个字就疼出一头冷汗，连忙心痛地制止，一边掏出手帕给他擦汗一边安慰道：“好，我答应你，一定带所有可以带走的弟兄们回家。现在别说话，再睡一会儿吧！”
......
（二）
三天以后，龙斐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带着守备团剩余的三百多位弟兄踏上了回程。他们用准备好的担架队先去野战医院接出了二十几位已经做好手术伤情比较稳定的兄弟，当然最重要的是团座和李营长都要接回来一起回营。
林上尉用尽他在医院的关系拿了不少药品，龙斐又派人去买了些马匹和马车好运输一些必须的物资，当这一切准备齐全以后，守备团终于踏上回家的路程。
文章自从恢复意识以来，一直想搞清楚自己的伤情，他希望能确切地知道自己究竟伤在哪儿？大概何时能好？对于这个问题，主治医生和林庸医都含糊其词，而那个主治医生自从见了一面给自己草草检查了以后就再也没工夫露面。
所以，当龙斐带人将自己抬出医院时，文章心里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终于能和弟兄们一起回家，这是自己最向往的事情。可恨自己衰弱得一丝力气都没有，除了手臂能轻微地抬起以外，什么都动不了。只能让小牛来照顾我，做最贴身的陪护，可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简直让我感到生不如死。
文章躺在担架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可他其实在暗暗用力，想蹬一蹬腿，却感到双腿死沉死沉的根本不听使唤。他用手在自己腿上使劲掐了一下，居然还是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这种大脑支配不了自己身体的状况，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慌。难道老子以后都会这样？一辈子就这么躺着？有多少想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心中最重要的志愿还没有完成。如果以后真的站不起来了，部队不会需要这样的军人，而我的人生又该如何走下去？
心中的忐忑、恐惧和无助感时时折磨着这个要强汉子的内心，他将眼睛紧紧闭起，不想让弟兄们尤其是那个妖孽看透自己的悲伤和绝望。
......
龙斐的思维缜密，安排周详，担架队安排了三组士兵轮换着抬。每日行军的路线、里程和宿营的地点都很合理，路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和意外，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也都在计划之中。所以，整个的回程途中还算是一切顺利。弟兄们隐隐地都将龙少校当做守备团的二当家，是团座倒下之后的主心骨。
龙斐除了要忙一路上的大事小事和突发状况，剩余的时间和心思都集中在文章身上。可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整个人越发地憔悴，龙斐想靠近他说几句话但又怕影响到他的休息。在某个中午休息时，看到庄小牛拿着一茶缸病号粥来到文章的担架前，龙斐立马跟了过来。
“小牛，让我来喂吧，你去吃你的饭。”龙妖贱兮兮地笑着，从小牛手中抢过茶缸，然后虚踹一脚将小牛赶走。心里想着老子总算有机会伺候伺候你了，开心得不得了。
妖孽小心地舀起一勺粥，还在嘴边吹了两下，然后轻轻地唤：“团座，快醒醒，吃饭了。”
文章的眼睛睁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低低地说：“龙斐，你去忙你的事吧，别待在我身边浪费时间。我现在不饿，不想吃。”
妖孽脸皮比城墙还厚，只当没有听到，还是小心翼翼地用调羹轻触他的嘴唇，同时嘴里哄着：“尝一点，就尝一点嘛。味道可好了。要不，我先替你尝一口？”
文章缓缓闭上眼睛，将脸扭到一旁，不再说话，可还是有一滴泪水不经意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龙斐心中剧痛，这种隐忍而隔绝的态度最让他抓狂，他尴尬地笑了笑，一转身发现庄小牛没有离开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小牛走上前来，接过茶杯，轻声安慰道：“龙斐，你别着急。过一会儿我来试试看。团座心情不好时也会吃不下。你先去吃饭吧。”
（三）
龙斐来到临时伙房，端着自己的空茶缸气势汹汹地冲着老马头：“给我来一碗病号粥，这个见了鬼的粥到底是个啥滋味老子也想尝一尝！”
老马诧异地看了看这个神色不太对头的家伙，给他盛了一碗粥。只见这个货三口两口就喝了个精光，临了还抹了抹嘴，说了一句：“味道不坏啊？还挺香的，他为什么就不肯吃呢？这玩意到了老子肚子里根本就没啥感觉嘛！”
老马头叹了口气，给龙斐递上两个馒头，慢悠悠地说道：“你老人家又不是伤员，你该吃的是这个。”
龙斐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若有所思地问到：“老马，你说团座为什么不肯吃饭。他对我爱理不理的，除了小牛谁他都不愿意见。他...我... 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龙斐，你先告诉我，咱团座到底伤得怎样？我听小牛说，他的两条腿都不会动了，他是不是从此以后都站不起来了？你这家伙今天别跟我打马虎，老老实实告诉我。”老马头忧虑而焦急地问到。
龙斐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哼哼：“医生说，后背的刀伤可能伤到脊椎，有可能会这样...站不起来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要我待在他的面前？老子忙前忙后的，一有了空就想去看看他，就想陪陪他，可为什么老子连小牛都不如？老子也做过他的勤务兵，老子现在还想做他勤务兵都不成吗？... ”
说到这里，龙斐只觉得脑袋又疼又乱，心中痛苦的是原本我们曾经亲密无间生死与共，为什么你受伤以后，我们中间却好像隔了一层？
“这个，我也不太好说。”老马点上烟斗，吸了一口后继续说到：“咱团座是一个心气高的人。他对咱一直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其实他的骄傲都在骨子里，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人。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要是他伤到瘫痪这么严重，自己的事情都要依靠别人。那我想，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恐怕他还接受不了。现在他只让小牛一个人伺候着别人都不让靠近，就是因为他不愿意麻烦更多的兄弟照顾他。
龙斐，你是团座的副官，更是他的好兄弟。现在他伤成这个样子，他不依靠你还能指望谁呢？快别耍小孩子气啦！唉！你要体谅他，你从他的角度来想想就不奇怪了。英雄都怕伤病磨啊！”
龙斐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他抬起头，直视老马的眼睛：“他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哪怕把我的腿换给他，老子也要让他站起来！”他的眉锋一挑，额头的青筋直爆，那恶狠狠的样子像是和老天爷在打赌，又像是在发着一个毒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