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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一章 战地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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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就在文章的守备团奉命消灭14号高地上的火力点，为第5军发起总攻铺平道路的同时，作为主攻部队的第5军同样在进行着艰苦而惨烈的战斗。
第5军第200师598团在高吉人团长的指挥下两次攻克同兴堡，最后坚守住了。第600团也在刘少峰团长的指挥下拿下 600号高地。团队进攻也基本顺利。到28日日暮时分，敌人在昆仑关右侧的高地基本全部被我军收复，但第5军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战局发展到这步，能否攻下昆仑关的关键就在于左侧“界首”高地的得失了。界首高地位于昆仑关东北，地势险要，悬崖峭壁，是日军保卫关口的最重要屏障，几次强攻均未拿下，而主攻部队第200师的伤亡很大。杜聿明遂命令郑洞国派其所部3团加强给200师，由戴安澜全权指挥。
戴师长得到增援后，连夜发动进功。但在敌交叉火力的打击下，伤亡仍然很大，多次组织敢死队爆破手抵近敌人工事投弹爆破，均无显效。激战到午夜12点钟，该团9个步兵连长已有7位伤亡，连郑庭笈团长身边的司号长也中弹牺牲，但全军上下斗志愈旺，决心不计代价，誓死攻下界首。
天刚破晓，军属炮兵便开始用重炮轰击，各攻击部队也隐蔽接近冲锋地点，我军炮火开始延伸射击，各部队马上发起冲击。阵地上杀声震天、战旗招展，军官和士兵个个奋勇、人人争先。日军也困兽犹斗、拼死抵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代价。但无论在兵力，火器还是官兵士气上，此时此刻第5军都胜敌一筹。又经过3小时的激战，界首高地终被我军攻破，士兵在山顶燃起胜利的火焰，向第5军前敌指挥部报捷，全军上下一片欢呼。
由于界首落入第5军之手，日寇只能龟缩在关内和附近几个小高地上。第5军乘胜追击，对昆仑关发动总攻。邱清泉师的邓军林团一马当先，第三次攻入昆仑关。随后大部队蜂拥而入，很快扫清残敌。到12月31日，昆仑关所有残余日军都被消灭干净，昆仑关被第5军完全收复。与此同时，昆仑关附近几个小高地上的残敌也被陆续消灭，昆仑关战役胜利结束。
根据日方及我方的统计：日军第21旅团官兵被击毙4000余人，伤者大大高于此数，被俘102人，旅团长中村正雄、第42联队联队长板田园一、第21联队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及各联队的第1、第2、第3大队大队长均丧命。第5军缴获山炮10门，轻机枪102挺，重机枪80挺，步枪2000余支，战马79匹，还有大量的弹药、粮袜及各种军需品。一向骄横看不起中国军队的日军战后也不得不承认：在此地带之上（指昆仑关），国军比任何方面都空前英勇，值得我军表示敬意。
当然，为了消灭凶残的日军，中国军队也付出了重大代价。不算牵制、警戒及防守重要交通线、据点的各路参战部队的损失，仅担任主攻任务的第5军就伤亡2万余人（牺牲 5500 人、负伤及失踪 15000 余人，其中主攻部队郑洞国的荣誉第1师全师13000人，仅余700余人！主攻尖刀荣誉1师1团1营1连仅剩4人！）。为了缅怀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在徐庭瑶将军的积极赞同和帮助下，在昆仑关上建立了一座“陆军第5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牌坊”，杜聿明将军亲笔用楷书写了长达400余字的碑文。
昆仑关之战缴获的各种日军战利品，包括火炮、枪枝、弹药、军旗、军服和日军个人的护身符、家信和战场照片及统计图片等，先后在柳州、桂林、全州等地展出，轰动一时，极大地振奋了国人抗战必胜的决心。
......
（二）
12月31日下午，昆仑关战局已定，龙斐带着两个传令兵行进在去往野战医院的林间小路上。
自从27日夜晚攻上14号高地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他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自从接受了团座的嘱托，现在千钧重担终于要由自己一肩挑起。来不及哀伤，来不及心痛，后续人马上山后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必须立刻安排。
首当其冲的是将团座和其他重伤员立刻送往医院。为了不出意外，龙斐让林炜亲自带了两个卫生员和担架队一起走，还派出两个班的兵力随队保卫，他决不允许有任何鬼子残兵袭击担架队的可能性得以出现。
文章只是被林炜做了一个简单的止血包扎，他后背的那柄刺刀连林上尉都不敢动，只能侧躺在担架上往医院送。临走之前，龙斐拉住担架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上还是那么幽静安详，只是白得太不像话。
“林上尉，阵地上的事归老子管，伤员的事你负责。你要保证团座的安全，要保证让他活着。其他的老子不嘱咐你了，快走吧！”龙妖孽对着那个憔悴不堪但又倔强顽强的卫生连连长恶狠狠地威胁道。
......
14号高地虽然攻克，但上峰的命令还包括守住，所以只要战役没有完全结束，龙斐就得带着弟兄们守在这里。不时还有零星的鬼子余孽会来捣乱，死不改悔、狗改不了吃屎是他们的天性。
在这块屁大的高地上，守备团剩余的兄弟们被龙妖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真是心思缜密又精明强悍，每一次小股的鬼子余孽想要上来冒一下头，都被妖孽带着人按着脑袋胖揍一气。
在这种打鬼子的时候，龙斐的心情最为愉悦，他简直要感谢老天还能送些不安分的小鬼子过来打。每当打退一拨敌人，每当战场又平静下来，这时候的龙斐心中的痛苦简直是生不如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指挥官在战事间歇的时候那一脸变幻莫测的表情和自言自语是说给谁，是在干什么？有时候只见他一脸谦卑的媚笑，嘀嘀咕咕地仿佛在向谁讨好；有时候又怒气冲冲，以手指天，骂骂咧咧好像和看不见的敌人打起了口头官司。
龙斐在祈祷，在哀求，在抱怨，在怒骂，在用尽全部空余的时间和精力对着苍天讨价还价，只为了和老天爷沟通一个问题：把我的文章还给我，不要夺走他的命。
所以，一旦有仗打的时候，就是他的精神可以稍有放松的时刻，就是他的痛苦可以转移和发泄的当口。有仗打的龙斐格外的淡定而又凶猛，仿佛优雅又机警的猎豹在猎物面前露出它的獠牙......
（三）
12月31日夜，龙少校终于赶到了相关的野战医院。自己团里的重伤员都是送到了这里。一进院门，就看到院子里到处忙忙碌碌灯火通明，等待救治的伤员和担架排满了整个院子，几乎要阻塞了通道。
看到这样的情景，龙斐越发心惊，他将两个传令兵留在门口，自己直接就闯了进去。
服务台只有一个小护士，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但她根本来不及去接。她现在正忙着给新进来的一批伤员做登记。
“护士，请问某某守备团的文团长在哪一间病房？”龙斐耐着性子，尽量客气地问。
“你等一下，我给你查。”护士小姐飞快地扔下了一句后，又忙活开了。
妖孽等了一分钟，可这一分钟是如此的漫长，看到护士面前摆着不同的登记簿，他真想抓起一本自己来翻，可是心中又好怕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已经成了事实。想到这里，一刻都不能等待，龙妖拔出毛瑟手枪直接拍在了桌上。
“护士，我再问一遍，文章文团长在哪间病房？”龙妖的语气还算沉稳客气，可浑身散发出的浓浓杀气及阵阵寒意让那个晕头转向的小护士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正在这时，有一个眼圈红红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间病房跑了出来，拽起那个满身硝烟和血腥的天煞星就想往边上拉。
龙斐身体晃了晃，稳稳地没动，扭头一看，林上尉焦虑的脸出现在面前，这才收起枪跟着他移动。
“龙斐，你怎么来了？仗打完了吗？你那个枪要是走火了可就闯大祸了啦！......”小林同学一上来就是不着调地唠叨和埋怨。
“林炜，团座怎么样？他救活了...没有？”龙斐盯着他，却又不敢再问下去。
“团座？你放心。一送到我立刻找我朋友帮忙送入手术间，还好赶得及时...他当时都已经休克了...脾脏破裂大出血...后来脾脏切除了...后面的那把刀插得虽然深，但还好没有伤及太多重要的器官......”
龙斐忍耐着，竭尽全力地忍耐着林同学的唠唠叨叨和医学术语，但忍到此时终于忍不住了：“你他妈给老子痛快点，他是否还活着？！”
“活着，当然还活着。不过，手术做完以后，他到现在都还没有醒。”
龙妖孽抹了抹急出的一头冷汗，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又问道：“他住在哪一间？你带我去看看。”一边说一边推着小林不辨方向地就想走。
“龙斐，”林炜拽住他，神色愈发凝重，“主治医生说，我们团座只要能醒过来，度过危险期后...这命就算是保住了。但是，”
“但是你个头啊，拜托你林大少快点说啊，难道还有什么问题？”精明而又机敏的龙妖孽感觉不妙，猛地回头。
“医生说，后面的那柄刀是贴着脊椎刺进去的，他担心有可能会损伤脊椎的神经，有可能，有可能就算伤愈了，咱团座恐怕也站不起来了......”小林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迟疑地停住了口。
龙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炜的眼睛，神情复杂而坚定，还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安慰和欣喜。“不管怎样，他终是可以活下来了，不是吗？”
......
（四）
林上尉带龙斐来到文章的病房前，轻轻关照了一句“你轻一点，别吵醒别人。”就悄悄离开。一方面他还有其他的伤员需要照顾，另一方面他可不想被龙妖凌厉得吓得死人的眼锋给误伤。就让他静静地陪着他吧，林炜心里能够体谅龙斐此刻的心情。
龙斐心怀忐忑地推开了门，看见这间小小的病房中间有两张床，靠近门的病床上有一个伤员浑身被白纱布缠成了粽子，还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视线往前移上去，靠窗的那张床，白床单、白被子、白色的枕头上有一张安安静静的苍白的脸。那是心中最最熟悉最最期待的面容，龙斐轻轻地走上前去，面对窗前的月光在床边半跪下去。
文章的面容还是那么安详，只是他的脸更加清瘦了些，而且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左手伸在被子外面，手腕上吊着针。龙斐将手慢慢地放上去，一点一点地用力握紧，感到他的手心冰凉就用双手捧起捂着，恨不能将全部的热血、精魂和力量通过掌心的温度向他传递......
过来许久，感到他的手心已不再是那么凉，妖孽俯身轻轻地趴在文章的胸口，细心聆听那颗心脏微弱地跳动。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无论是受伤还是醉酒，被他抱在怀里疾行的时候，那颗心也是如此这般地跳动。就让自己的头埋在他的床沿，让自己的呼吸被他的气息和心率所围绕；一颗心悬空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安然放下，谢谢老天，文章还活着，老天爷对我真好。
那个在阵地上坚守了三天四夜都没有合过眼的强悍军人，那个浑身血污满脸硝烟的宝货，在放下了所有的担忧和焦虑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睡着了。龙斐的身子慢慢歪倒在床上，人也不知不觉坐到了地上，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文章的手，头靠在他的枕边，嘴角翘起在梦中偷笑。呵呵，老子才不管什么后遗症什么并发症什么见了鬼的毛病，只要文章能够活着，老天爷对我就足够的好，也不枉咱爷俩沟通了那么久。至于其他的一切，老子都可以为你来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