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111、第一百一十章 铁血昆仑关（六）

　　（一）

　　12月27日，昆仑关脚下，14号高地旁边的一片小树林里，文章的指挥帐就搭在这里面。

　　经过大半天的攻击，文章的守备团又牺牲了无数兄弟，连二营长李兵也负了重伤被抬下。迫击炮连用仅剩的两门炮对着高地轰击，但曲射火力的角度不利，总是没办法直接打掉这个火力点，反而被鬼子的神枪手又放倒好几个炮兵。

　　文章已经下令暂时停止攻击，他和剩下的几个军官再想想办法。

　　“团座，也没什么好办法，现在白天鬼子的飞机还不时飞过来轰炸。我们仰攻就会直接暴露在鬼子的火力下。但是，那块高地上的小日本也不好受，他们飞机空投的物资大多数都被我们给抢到了，我估计他们的弹药也快没了，就在死撑。我们干脆围而不打，他们撑不了多久的。”一个连长说道。

　　“可上峰下的是死命令，今天夜晚之前必须拿下这块高地。你们没听到旁边这些山头上，打得也很猛吗？大家都是在上峰面前立了军令状的。”另一个连长小声说道。

　　文章看了看他的这些部下，除了龙斐这个新晋的少校以为，还剩下几个连长和几个排长。就这么几个连排级干部还都是他的宝贝，他手头只剩下三、四百人的兵力。

　　“龙斐，你说说吧。”文章问道。

　　“团座，当下只有一个办法。挑选一百名精兵，身上绑上炸药，带上大刀。等到傍晚天黑时分，围着这座山头悄悄爬上去。只要能爬上去，就一定能攻克这块高地。”龙斐想了又想，缓缓地说。

　　“你的意思，成立一支敢死队，等天一黑就偷袭？”文章看着妖孽的眼睛问道。

　　“对，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龙妖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身边的同袍，见大家都点了点头，不由得更加自信地咬了咬牙：“团座，你就授权给我吧。敢死队我来组建，我带队。今晚要是攻不下，你就拿我这颗狗头去向上峰交差。”龙斐轻描淡写地说完，环视一周，将猥琐而又骄傲的笑容叼在嘴边，那个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地样子虽然滑稽却无端让人很是安心。那帮子神经绷得紧紧的货，这时也放松下来，都豪迈而无畏地笑出声来。

　　“妈拉个巴子！老子要的是山上日军的狗头！你这颗脑袋还是先留着吧。大伙儿回去休息休息，准备一下，过两个小时全团集合。”文章淡淡地笑，随手在那颗桀骜而油滑的脑门上拍了一下，解散了会议。

　　（二）

　　两个小时后，在这片树林里全团所有战斗人员集结。这天的天气阴沉，虽然是午后三、四点钟时光，可在树林中光线已经很暗了。全团还能打仗的有三百多人，由于编制都被打散了，排列得并不整齐。

　　龙斐在他们面前摆下一张折叠桌，桌上放了一个小箱子、一本簿子和一只笔。

　　文团座站在桌旁，没有说话，今天现场的主角是龙妖孽。

　　“弟兄们，大伙儿这几天打得很辛苦，我们也牺牲了不少兄弟，可这该死的仗还没打完。山上的小日本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可他们就是不肯老老实实投降。他们不肯放下屠刀，所以咱们得让他们立地成鬼，还得咬着牙再干这些小鬼子。

　　今晚，我需要一百个兄弟组成敢死队。愿意跟我龙某上山和小鬼子玩命的弟兄就站出来，大伙儿自愿报名，老子不强求。

　　我跟团座说了，我们团里还有一些剩余的经费，自愿参加敢死队的兄弟每人发二十大洋，你们现在就可以来领，也可以给我留下个家人地址，由团里给你们家寄过去。

　　现在，开始报名。我龙斐算第一个，大洋老子不要，留给剩下的兄弟。”龙斐说完，走回桌边，豪迈地在簿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打开了装满银元的箱子。

　　三百多个兄弟，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有出声。

　　过了没多久，有人站了出来，来到桌边说道：“算俺一个吧。俺娘早死了，俺家让鬼子给占了，打鬼子俺愿意捐一条命。命都不要了，要钱干什么，大洋留给剩下的弟兄们！”

　　接下来，纷纷有人站出来报名，有些有家的人留下了家中的地址，更多的士兵连一个可以寄钱回去的地址都没有。那满满一箱银元没有人看上一眼，更没有人拿上一枚。

　　龙斐一边登记一边编号，很快就编到第一百号。龙少校让这九十九人站成三排，仔细地打量。

　　文章扫了一眼登记薄，来到这几排勇士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来。挑出其中最瘦最小的一个家伙推了出去。然后大声说道：“这个敢死队由龙少校开了头，我来做个尾。第一百号敢死队队员文章报名。”说完，他在簿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还不忘细心地划去那个小瘦子的名字。

　　“现在，名单上的这一百人每人去领一包炸药和随身趁手的武器，先到伙房吃饭，一个小时以后在此集结。其他的人，由各自长官带走，队伍解散。”

　　（三）

　　文章一个人在他的指挥帐内忙活，他脱去军装外套，然后是衬衣，拿起那个炸药包在身上反复地比划，这个东西绑在哪儿好呢？桌子上有准备好的一卷胶带，他随手撕下一条，拿起炸药包开始往腹部缠上去......

　　正当文团手忙脚乱之际，忽然一阵冷风吹进来，随着掀起的帐帘，那个面孔黑黑写满了一头“不高兴”的龙妖孽走了进来。

　　“龙斐，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绑一下，我自己总是弄不紧。”文章头也没抬，仅凭直觉招呼道。连个“报告”都没喊就能往团座帐内长驱直入的，目前也只有龙斐这么一个宝货了。

　　龙斐磨磨蹭蹭，故意放慢了脚步。突然看到文章赤着上身，一时有些惊讶脑子猛然间就有点发懵。文章的体型没有龙斐那么强壮，但是筋骨挺拔而轩昂，肌肉精干而分明。他是那种非常典型非常纯粹优雅清隽的汉族男子，除了小臂上有一些淡淡的汗毛，露出的肌肤白皙而光滑。

　　龙斐被眼前光洁如玉的后背给晃了眼，恍然想起跟着团座好多年但他穿衣一直严谨而保守，自己好像就从未看到过他光着膀子的样子。一时神情恍惚，目光爱恋又贪婪，都忘了自己进来是想跟他说些啥。

　　文章等了半天，只见这个货在自己背后傻傻发呆不知道在搞哪样，干脆将胶带卷往身后一塞，嚷嚷道：“快点啊，你想冻死老子。还磨蹭些什么呢？”

　　龙妖猛一回神终于想起要对他说的话。他接过胶带往边上一扔同时向前一扑将文章的后背紧紧抱住，一边撕扯他绑了一半的炸药包一边贴在他耳边吼道：“为什么你非要自己去？由我带队不行吗？你信不过老子今天能够搞定那块该死的高地，那上面的鬼子一个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为什么你不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老子打个胜仗回来？非要亲自去冒险？？”

　　此时的龙斐像极了呲着牙的小豹子，他怒吼着发泄出所有的痛楚和紧张，继而用脸颊磨蹭着文章的肩头，心中产生出无比强烈的渴望。想要一口吃掉你，让你乖乖地待在老子心里，等老子收拾完小日本子，再口吐莲花地放你出来。这个荒谬的念头是如此强烈如此地诱人，以至于妖孽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想象，猛然张口咬向文章的肩头。

　　文章尽力按住他的双手和他掰扯，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觉得右边肩头一疼被那个发了狂的小豹子咬了个满口。文章的身体僵了僵，将全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排锋利的牙齿在逐步收紧，被咬住的皮肤逐渐充血、破裂，钝刀割肉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文章忍着疼没有说话，他将身体挺得很直用力握住龙斐的手，默默承受着那个妖怪给自己的惩罚。我必须要和自己的兄弟们在一起，我团的敢死队怎么可以没有我的位置？唯一有点对不住的人是你，也许我终将辜负你的深情和期望。其实你现在伤人也必定伤己，或许在你心头的痛比我肩头更甚？我不会抱怨更不会跟你计较，只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的小豹子。

　　这些话从文章的心头一一闪过，他忍着疼眉头挑了挑还是没有说。有些话我就算不说你应该都懂，就像你的心痛和不舍我都懂，可我的决定无可更改这一点你也同样清楚明了。

　　过了片刻，那个抓狂的妖孽终于抬起了头，看到文章肩头被自己咬出的红红伤口，只能万分心痛地轻吻不已。

　　文章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帮我绑了吗？龙少校？”

　　龙斐赌着气，知道文章决定了的事自己改变不了，他恶狠狠地扯下长长的胶带将炸药包紧紧地绑了上去。

　　等他忙好，文章开始穿衬衣，肩头的咬痕隐隐作痛，但想到已被他用口水消过毒，应该没有关系。文章默默地叹了口气，继续穿起军装外套。

　　收拾完毕，正准备离开，可是身旁的妖孽还是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样子。

　　“龙斐，给老子精神点。你好像没那么怕死？”文章冲着他坦然一笑，同时拍了拍他那颗不太安分的脑袋。

　　“怕死？老子才不怕死。可我怕你死！害怕万一你死了我还活着。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龙妖猛地抬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已经走到帐门口的文团转身，直视妖孽的眼睛：“如果我死了你还活着，那你就把老子想做没能做完的事情...给他妈的做成了。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的土地！”

　　......

　　（四）
　　入夜时分，敢死队分成两组，一组由龙斐打头从正面进攻；还有一组文团带队从高地后面迂回包围。

　　龙斐带的这队，有好多都是特务连大刀队的成员，大家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在夜色的掩护下悄么声地就潜伏到了鬼子哨兵的位置。龙斐悄悄抬头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招招手示意一下，几个老兵轻轻巧巧的随着他跃入战壕。龙妖用刺刀，老兵们习惯用大刀，兵不血刃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几个哨兵。

　　龙妖打头继续往前，却不知道从哪儿钻出一个半夜出来解手的鬼子兵，看到他们转身就逃，同时嘴里叽里咕噜的乱嚷嚷。龙妖随手一挥，手中的刺刀飞出，从那个家伙的后背直透前胸，鬼子往前扑出几步倒在地上。

　　“赶快，轻机枪架起来，大家注意隐蔽。”龙斐大声喊道，行动已经暴露，那就只有打了。

　　山头上地方不大，但鬼子的工事不少，除了明堡还有暗堡，手榴弹扔上去除了炸起一层土愣是撼动不了碉堡的基础。

　　龙斐命人将几个炸药包捆在一起，由一个士兵背着匍匐前进，一点一点地向暗堡靠近，可是没爬多久就被鬼子的机枪扫中，倒在半路上。第二个士兵豪不畏惧地跟了上去，但也没能前进几米还是牺牲在了路上。正当龙斐他们堵在山头被动挨打之际，只见这座暗堡的后面响起一声巨响，烈性炸药将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堡垒炸出一个小洞，几颗手榴弹扔了进去马上让堡里面的鬼子哑了火。

　　龙斐这一队连忙快速前进，绕过这座暗堡才发现原来是团座领的那一队从后山已经摸了上来，乘刚才龙斐他们吸引了鬼子的注意力，于是偷袭成功。现在地堡中的鬼子都逃了出来，双方一时混战在一起。天上的月亮不时被乌云遮挡，时亮时暗的。这时候双方都没有开枪，因为自己的人已经和敌人搅到了一起。

　　龙斐步枪上的刺刀已经被扔了出去，现在拿着没有刺刀的步枪与一个矮壮的鬼子拼在一起。小鬼子狗急了跳墙，一刺刀一刺刀刀刀玩命，龙妖孽拿着步枪左挡右挡很是狼狈。情急之下，妖孽想空手夺刀，哪怕挨上一下也要将鬼子的刺刀夺过来，正在这时，乌云散开光线猛得一亮，一声毛瑟□□轻响传来，面前的鬼子举着刺刀就扑倒在地上。

　　龙妖抬头一看，只见不远之处，文章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毛瑟二十响还冒着青烟。龙斐奋起精神，捡起地上鬼子带刺刀的三八枪再抬起头时却惊恐地看到一前一后两个鬼子两把刺刀同时刺进文章的身体，而他脸上的微笑仿佛还没有任何变化......

　　文章的手枪声暴露了自己指挥官的身份，在他周围两个正在与中国兵拼刺的鬼子兵忽然掉转了头，发了狠往他身上冲来，一前一后将两把刺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文章抬手一枪打死了面前的鬼子，可身后的那柄刺刀还是能够明显而清晰地感到正在向体内穿行。文章苦苦地一笑，最后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光，那熟悉的光芒很像是一个人明亮的眼睛。只感到一道闪电从眼前划过，背后用力推动刺刀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龙斐发疯似地将手中的步枪飞了出去，狠狠地插入文章背后那个鬼子的胸膛，然后呆了一呆，飞快地冲文章跑去。

　　“注意警戒！”龙斐冲着赶过来的那两个中国兵下令，然后半跪下来扶起文章将他拖到身后的土墙边靠了上去。在这番拖拽中，身前的那柄刺刀掉了下来，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而背后那柄刺刀由于刺入地较深，还牢牢地插在他的体内被一起拖了过来。

　　此刻的龙斐来不及心痛，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异常地清晰而冷静，他明白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维系着文章的安危。他掏出自己的急救包直接按住文章腹部的伤口，然后让他趴在自己的肩头，侧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后背的那柄刺刀。龙斐握着刀想拔又不敢拔，犹豫了半秒钟咬了咬牙，一使劲将刺刀拗断，将那支残破的步枪狠狠地甩了出去。

　　龙斐的这番折腾将文章从剧痛和麻木中唤醒，他闷哼一声，张开了眼睛。

　　“龙斐，要是老子不在了，你做代理团长。要完成任务，还要将弟兄们平安地带回去。”文章的声音急促而艰难，同时他还在努力聚拢即将涣散的意识苦苦地思索，还有什么重要的话忘记跟他交代？

　　“行行行，我都答应你。现在别说话，先靠在这边歇一会儿，看老子怎么收拾这帮狗日的。”龙斐凝视着文章的眼睛，俯下身在他耳边极温柔地答道。看到文章脸上露出艰难的微笑，龙斐心痛如刀割。他拿起文章的毛瑟枪和备用弹匣，又捡起地上一把带了刺刀的步枪放在一旁。从此刻起，他必须做文章面前最坚强的屏障，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消灭所有负隅顽抗的敌人......

　　（五）

　　龙斐在文章的面前划出一个半圆，自己就守在这个半圆里寻找机会刁钻地放着冷枪。只要时机合适，他喜欢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收拾敌人。何况现在文章半躺在他的身后生死不明，他更是一步都不敢移动。

　　攻上山头敢死队的弟兄们，有些已经得知团座受伤了的消息，一个个奋勇拼命。而龙妖孽在一旁不时用冷枪报销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这场战斗终于没有了悬念。当最后一个鬼子也被中国士兵钉在了脚下，龙斐掏出信号枪向山下发射出占领高地后的信号弹。所有活着的兄弟们没有了预期中的兴奋，他们一个个向龙斐围拢过来，默默看着他身后昏迷不醒的团座。

　　“弟兄们，你们赶快分散开来警戒，再搜搜还有没有没死绝的小鬼子。别忘了该补刀的补刀，该补枪的补枪。老子答应过团座，这山头上的鬼子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如果看到林上尉带着卫生员和担架上来，让他立刻到我这里来。都散开吧！”龙斐冲着弟兄们挥挥手下达着明确的命令，他在这些生死兄弟中已经有了足够的威信和说服力。

　　等弟兄们纷纷散开，龙斐坐到文章的身边，这一颗心刚刚得以放松却感到无比的疼痛。他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将文章抱在怀里，拿出另一个急救包按在腹部的伤口处，轻轻地唤道：“文章，我的团长，你醒醒。千万不要睡着了，千万不要扔下我不管。你还欠我一个奖励没有兑现。老子想好了，老子其实早就想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没有你。我要的就是你，想要的只有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