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零九章 铁血昆仑关（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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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正当日军21旅团与第五军在昆仑关激战之时，在南宁后方维护交通线和警戒任务的台湾旅团长盐田定七少将又来“主动”支援，该部的第一联队于24日清晨出发，向312公路方向推进。
为了加强第一防线的力量，龙斐这两天和特务连的老兵们防守在第一线，不敢有半点闪失。每天两次，有伙夫挑着担子给他们送饭，他们就一直吃住都在战壕里。
当台湾旅团第一联队向着这条公路进发时，龙斐派出的前沿侦察哨已经发现了敌情，悄悄回来报告。
“嗯，我都知道了。你现在立刻赶到二线阵地，向许营长报告日军的人数和装备情况。告诉他我们会按照预定的计划抵抗半小时然后撤退，估计再有一个小时鬼子会接近他的阵地，让他做好准备。你通知完三营长后，立刻回团部去向团座汇报，要他马上向上峰要求增援。”龙斐对那个侦察兵下令道。
侦察兵猫着腰一溜烟地跑远，龙斐冲着几个老兵一甩头，又眨了眨眼睛，老兵心领神会地分散开上了树，其他的人跟着龙斐守在战壕两侧的位置。
公路早已被炸毁，就是为了阻碍日军机械化部队的行动。现在鬼子派了些工兵拿了铁锹在前面边走边修路，后面跟着蜗牛爬般缓慢行驶的卡车和装甲战车。当这些工兵一点一点接近312公路的主要路段时，两旁的树上忽然响起轻机枪的扫射，前几排的工兵全部都被撂倒在路上。鬼子们倒也训练有素，虽往后撤退但并不慌乱。等他们稳住阵脚，架起小炮向路边的树木射击的时候，特务连的两个老兵早已经溜下树跑了个没影。
按照龙斐事先的计划，他们只要出其不意地杀伤鬼子有生力量，待敌人暂时后退的时候，自己也马上撤退，在后面的某一位置上树继续潜伏、观察并接应待会后撤的同袍。
鬼子的小炮将路边的几颗大树都轰到之后，看到没什么动静，就将装甲车开了过来，但这条路实在是坑坑洼洼很难走，没走出五十米远，又中了龙斐事先埋好的炸药，几辆装甲车一起趴窝，很干脆地挡在了路中间。
日军指挥官很是恼火，一边派兵修理装甲车一边指挥卡车上的士兵全部下车跑步前进，很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龙斐在不远处通过瞄准镜看了看，然后招呼两个排长过来，吩咐道：“等鬼子步兵再靠近一点，咱们就用手榴弹一起招呼，每人四个手榴弹，扔完了就撤，按预定路线。那两个老兵会在路上接应你们，你们直接撤回团部，我来断后。”
......
（二）
几分钟后，当鬼子的前锋快要接近隐蔽的战壕时，一顿突如其来的手榴弹成了上天堂的鬼子们最好的早餐。可是等这一轮袭击结束以后，四周又归于平静，这仗打得让日军觉得很蹊跷，仿佛在跟一小撮看不见的鬼影过招。
现在日军的指挥官变得十分小心，他让步兵拉了一个松松的散兵线慢慢地搜索前进，直到他们找到那条已经废弃了的战壕。战壕里除了一些树叶和几个手榴弹拉索之外，连半根中国士兵的毛都没有。
指挥官一声令下，让步兵们好好搜索一番，于是又有部分日军跳下战壕。正在这时，躲在后面一棵大树上的龙斐看得真真切切，他将捆在一起的四个手榴弹拉开线再向着战壕扔了过去。
龙妖怪的手榴弹那可不是盖的，扔得如手术刀般精准，战壕里的几个小鬼子立刻就炸上了天，同时手榴弹引爆了整条战壕内龙妖事先埋好的炸药和燃烧汽油瓶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时间只看到火光熊熊、烈焰满天。小龙这才得意的一笑，拍拍手，用绳索一甩往另一棵树上一荡，如人猿泰山般从容离去......
......
等龙斐回到团部，看到特务连那两个排的士兵在排长的带领下已经全部返回，没有一人伤亡，心里的得意那更是没了边。只见文章正一脸严肃地守在电台旁边，表情十分凝重。
“刚刚接到三营的电报，他们已经和鬼子交上火了。现在鬼子的山炮、重炮全来了，都往他们阵地上招呼，看来你小子把鬼子都惹毛了。”文章看了这个灰头土脑但还眉开眼笑的家伙一眼，淡淡地说。
“团座，你向上峰要求增援了吗？这支日军支队有两千多人，武器也比我们好。要是打阵地战硬扛，我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龙斐急了，连忙问道。
“还用你说，我一接到你派传令兵送来的消息，马上就向上峰汇报了。现在刚刚接到的命令是，我师已经派出两个团一左一右向这支联队两面包抄，想堵他的后路。上峰命令我们在正面死守，等看到合围成功的信号就打他个反冲锋...... ”
（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文章和龙斐都在焦急地等，等前面三营阻敌的消息，也等待友军穿插到位的信号。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老马头带着伙夫给大伙儿送上了饭，他悄悄拉过文章，小声地问：“团座，你看三营的饭要给他们送去吗？我这里都准备好了。”
“三营，现在正在打仗，也许是到了最难捱的时候。饭就不要送了，等这仗打完了吧！”文章低低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三营目前的凶险，他能够想象地到。前面的龙斐，就像是一只调皮的猴子，在老虎头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现在小猴子溜掉了，这只疯狂的老虎还不张开大嘴吞下它面前任何阻挡之物啊？！
“通讯兵，再向师部发报，问问11团和12团现在具体的位置？”文章来回踱着步，焦躁不安地说道。
通讯兵回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还几乎从未看到团座失去镇定的样子。
“团座，为了保证我军的意图不被敌人发现，他们行军途中无线电是要关闭的。难道你忘了吗？”龙斐向通讯兵摆了摆手，然后轻轻地回了一句。
“好吧，无线电静默。老子当然知道。老子到前面看看去。”文章抓起一挺轻机枪冲了出去。
......
在李兵二营的阵地上，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前方三公里远处就是三营的防线，现在那里正在发生激战，猛烈的炮火声清晰可闻。三营从接敌到现在已经打了两个多小时了，但现在这炮火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龙斐跟着文章也来到前沿阵地上，远处的炮声不用问也听得出来那都是小鬼子的炮兵在发威。三营只有些小机关炮，那是根本就没有这种威力的。也难怪团座会那么担心。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炸起的尘土和浓烟一时遮天蔽日。
“这是炸药，不是炮弹的声音。难道？三营将最后的炸药都用上了？”文章扭头，瞪着龙斐，眼睛红红又是焦急又是心痛。
龙少校抓了抓自己的乱发，以一个贱兮兮的抱歉而无奈的表情回复了他的团长。他和团座心里面都明白，不到最后关头三营的官兵是不会引爆深埋在战壕下的炸药的。
“二营长，做好战斗准备。传令兵，你用旗语通知在后面制高点上的迫击炮连，一看到进入我们射程范围内的日军，立刻炮击！”文章大声下着命令。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小队三营官兵扶着一些轻伤员撤了回来。紧接着，日军的前锋尾随而至，战斗就这样在最后一道防线前打响了。
李兵在一线指挥二营阻击进攻的日军，文章来到刚刚撤下来的三营伤兵中间询问情况。在了解了战况和大致的伤亡情况后，文团焦急地问：“唉，你们三营长呢？许三宝他撤下来没有？”
“报告团座，营长让我们先撤，他断后。我们走的时候，还有几个重伤员都不肯走，我担心他们已经...壮烈了... ”老兵说完，放声大哭。
文章叫来卫生员，先将三营的伤员撤了回去，然后一握手中的机枪，冲龙妖淡淡一笑，“走吧，咱们也招呼一下小鬼子。它们到底是咱团的‘客人’啊！”
......
（四）
战斗从中午又打到黄昏，龙斐趴在战壕里用瞄准镜瞄着远处的鬼子，一枪一个、弹无虚发；神态从容又悠闲。文章靠在他的旁边，身边放了一堆备用弹匣和备用枪管，他抱着一挺轻机枪，都是将鬼子放近了再打，打散了一批在敌人稍退时，文团就倒头换弹匣外加休息一小会儿，反正战场有龙斐这只妖孽帮他监控着，他很是放松兼放心。
沙场油子都知道，这弹匣不能等打完了再换，一般都是心里面数着数，等打到最后还剩下几颗子弹的时候，只要有间隙就马上换弹匣，这样才能一直保持战场主动性。偶尔有几个漏网没被机枪扫到的鬼子，在转身逃跑之际，总是会不早不晚地收到龙妖孽给补上的□□，以便让他们跟上同袍一起去向上帝报到。
“龙斐，别光顾着往我这边检漏，看看你自己那面。”文章的机枪打出两个连续的点射，射倒了龙斐西面正偷偷摸上来的两个鬼子。
“呵呵。”龙斐笑而不答，长枪一划，整个战场已经看了一遍，现在都是些向后逃跑的家伙。步枪快速地连续击发，射倒几个跑得慢的家伙，然后才笃悠悠地开口：“我可是每一发子弹就收拾掉一个鬼子，咱苦孩子哈哈的不像你大少爷，用起子弹来都那么浪费。”
文章微微扭头，嘴角一扯，回敬了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轻蔑微笑。老子没工夫和你斗嘴，说老子浪费子弹，这简直就是他妈的扯淡。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看见前面阵地上倒下了成片的鬼子尸首，而太阳也渐渐要西沉。忽然，龙妖孽捅了捅他说：“团座，你看那前面升起的是信号弹吧，看来，那两个团的兄弟们终于抄到小鬼子的后面去了！”
文章抬起头，看了看天边升起的三颗信号弹，这期待已久的东西真到了眼前还有点看不真切。
“咱先等等，反正咱们也顶住了，看看鬼子啥动静再说！”团座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龙斐将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现在小鬼子学乖了，撤到离他五、六百米的位置，按兵不动。
“不好，鬼子是要撤啊！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被围上了！”龙斐回头，惊喜地拍着他的团座。
文章拿望远镜看了看，叫来传令兵：“命令迫击炮连，将所有的炮弹都给我扔到逃跑的鬼子头上去。另外，让二营全营警戒，以防鬼子溃兵的冲击，凡是跑到我们阵地一百米前就开枪，一个都不要放跑了！”
......
（五）
12月25日，经过第五军荣誉一师第三团郑廷笈团全体官兵的奋战，我军第二次夺回昆仑关。但是，日本鬼子在短暂的退缩收拢集中了剩余部队后，又发动了更加凶猛的反击。由于郑廷笈团攻上昆仑关时已近精疲力尽，且兵力也损失大半，工事又非常残破，所以昆仑关再度易手。到此时为止，国军主力从15日清晨起向昆仑关发起攻击，已经两夺两失，且付出了伤亡无数的惨重代价。但是敌人外来援军之路已经被我彻底切断，日军也只能负隅顽抗了，每天的弹药给养仅凭几架飞机空投，许多鬼子士兵只能以野果充饥。
昆仑关两得两失，杜聿明军长仔细研究了其中的原因。敌人在关口四周的高地上布置了各种轻重火器，对进攻关口的我军形成交叉火力威胁，如果不彻底消灭这些火力点．即使再攻克，也站不住脚。因此杜军长决定加强兵力火器，先拔去这些眼中钉。于是，代号为“拔钉行动”的攻击任务立刻展开，杜军长将各个任务“分片包干”给一线各团队，同时命令军参谋长用电话向各师团下达了限期攻占的任务。
......
26日的夜晚，守备团已经从312号公路往北撤了三十公里，正好来到昆仑关脚下休整。那个防守312号公路的任务，师里面已经派给了赶来增援的11、12两个团。
团里的重伤员刚刚送去野战医院，而人员及武器的清点也才刚刚完成。看着手边这几张薄薄的清单，文章心痛的手都在发抖。就在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我这好好的一个团现在差不多只剩下一个营。先是一营给打残了，一营长阵亡；现在又轮到三营，三营也只幸存几十个兄弟，许三宝至今下落不明。说他是战地失踪，其实那都是在哄哄自己，文章心里明白，他多半是随最后的爆炸声一起给壮烈了。现在的二营，也有部分伤亡。还好特务连的那帮老兵油子倒是挺能打，伤亡比较小。连我最心爱的迫击炮连，都被鬼子炸掉了两门炮，损了我十几个炮兵，好在赵老大只受了点轻伤。
文章坐在桌边盘点本团的损失，这越是清点就越是心痛。现在，那些逝去的兄弟都来不及火化，只能就近挖个浅坑给埋了，有些弟兄连尸首都找不回来。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统计好他们的姓名，等将来回去后，在本团墓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
......
龙斐揣着刚收到的电报，默默来到他的身后。看到他对着那几份阵亡和失踪人员名单发呆，明白他心中的痛。只是默默无语地站在他的身后，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头。
不用回头，不用转身，只凭身后的气息文章也知道就是那个妖孽。文章将头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妖孽身上能得到一个暂时的支撑。就让时光静静流逝，这种温馨而短暂的依靠感让我觉得真好。
“有事吗？”过了半响，团座开口，感到自己慢慢恢复了些勇气和力量。
“妈的，该死的上峰。又想让我们团去当炮灰！”龙妖恨恨地骂道，从他手中飘下一张纸。
文章接过来看了看，神色越发凝重，半响都没出声。
上峰口谕，我师接到前敌指挥部的命令，必须在明天天黑之前攻克14号高地，这个任务就由目前距离最近的守备团来完成。
“团座，你给上峰回电吧，就说我团伤亡过大，无法担当此重任。让别人去打吧！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兵力了。为什么打仗要我们冲在前面，分好处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龙斐一蹦老高地发起了牢骚。
“小斐，不要吵。你帮我看看，14号高地在地图的什么地方，我怎么突然看不清了？”文章的声音还是那么安安静静，但是一字一句却说得有点缓慢和吃力。
龙斐听着不对，连忙蹲了下来，想看看文章的脸。只见他将头低下来，不停地揉着又红又肿的眼睛。
“团座，你没事吧。我马上让林庸医来看看。你先停停...... ”龙斐惊得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轻轻抓住文章的手从他眼前移开。
“小斐，你不要吵也不要闹。我们现在打的是...最应该打的仗。上峰让我们团去完成这个任务，我估计那是因为也只有我们团才可能做到。你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我们赶上了这个时代，不必抱怨也不要觉得不公平，有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究竟算是生不逢时还是正当其时？中华民族... 百年耻辱，得以我辈军人鲜血来洗刷，生逢此时，舍我其谁，余深有荣焉！”
......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零九章 铁血昆仑关（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