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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八章 铁血昆仑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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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攻取昆仑关的正面战役从1939年12月15日清晨正式打响，在龙斐回到守备团的那个夜晚（12月20日）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当时战事之惨烈已不是长期生活在和平年代之人可以轻易想象。
1939年12月15日凌晨，第5军重炮团的24门150毫米榴弹炮和各师属炮兵的山炮、野炮、迫击炮开始猛烈炮击昆仑关日军阵地。霎那间硝烟四起，火光冲天，日军炮火被压制住了。日军飞机的低空扫射也因第五军高炮部队的还击而收效甚微。
在炮火准备之后，荣誉1师1团官兵在团长吴啸亚上校的带领下，怀着“驱除倭寇、复我中华”的杀敌热情冲向敌阵，顺利攻占仙女山，入夜之后连续奋战又攻占了老毛岭、万福村。
而占据了441高地的日军凭着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用山炮、掷弹筒和密集的步兵武器疯狂地向l团轰击扫射。不攻克 411 高地就无法夺取昆仑关。攻击部队在火炮、机枪和战车的掩护下，与日军展开激烈的争夺战。
经过1团将士的浴血奋战，终于在18日攻克441高地。荣誉1师2团在团长汪波的率领下也攻占了罗塘高地。
邱清泉的22师从17日开始，向右侧击成功，19日进入六塘、鸡鸣山一线，旋即攻占了五塘、六塘，破坏了公路和桥梁。梁汉明的92师攻占了七塘、八塘，第200师也从左翼迂回成功。至此，从五塘到昆仑关约30千米狭长地域之敌均被我聚歼或包围。
第200 师 598 团在团长高吉人的指挥下，攻占了652、600 高地。
第200 师 599团在团长柳树人的指挥下，由装甲兵的多辆战车配合作战，苏制T－26坦克的45毫米火炮以直瞄方式迅速消灭了日军许多火力点，步兵紧随坦克冲锋。
到了20日夜晚，经过第5军将士的数日激战，终于从日军手中初步夺回昆仑关。杜聿明将军在战后为牺牲烈士撰写的碑文中生动地记录了当时血战的情形，“当其猛烈争夺之际，敌则配合空军强行增援，负隅顽抗，无懈可击，我则万众一心，前仆后继，不辞攀跻之艰，不畏壁垒市固，炮火交炽于山林，血肉横飞于林麓。攻坚之苦、牺牲之烈，殆兴军以来所罕有。而攻坚克险，实开抗战之先河......”
......
（二）
21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守备团驻守的312公路上时，这个所谓的公路早已被炮兵用迫击炮炮弹犁得坑坑洼洼，松软无比。在战壕内值勤的哨兵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揉着缺乏睡眠的眼睛，一不小心却瞟见刚刚走过去那一个笔挺的身影。
“快醒醒，团长来查哨呢！”身边的老兵那胳膊肘捶了他一下。
和这个哨兵同样在揉着眼睛的还有刚刚睡醒的小龙同学，此刻他正坐在行军床上一边用手指梳理自己乱哄哄的短发，一边回想着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经历了两天两夜连续颠簸，终于老天保佑让我这么顺利地找到自己的团，可还没来得及与你说上几句话，却是被你逼得去包扎那屁大的伤口然后又是忙着吃饭洗脸的。等我忙完这些再回来找你，你居然给我一句：快睡吧。然后就又忙活上了你的地图。
本想闭一下眼睛小憩一会儿就醒来帮你的，可我居然死死地睡了一整晚？也许是因为在你身边我心安定的缘故，一闭上眼睛就能进入梦乡。仿佛经历了无数的梦境，只记得曾穿越了千难万险，但是心中始终安宁而欢喜。呵呵，可惜现在梦里的场景一个都不记得了。
龙斐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边神清气爽地跳下床。至于昨天的那点伤，对于这只生命力特别旺盛的妖孽来说，只要上过药又睡了一觉，就已经好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了。
指挥帐内空无一人，只有那张被团座反复涂涂改改后的军事地图还在那儿摊着。龙斐掀起帐帘让新鲜空气和阳光一起充盈整个空间，然后往桌上一趴开始研究起了地图。
文章行军的习惯，每到一地必定要派侦查兵甚至亲自去核实当地的地形地貌，并在现有的地图上做标记和修改。他总是说不能盲目地相信地图，而要尽可能细地了解真实的地形，毕竟我们是在陆地上作战而不是在地图上纸上谈兵。
现在面前这张图已经有好些地方被他用铅笔给标注和修改过了，尤其是312号公路附近的地貌，更有不少注明。这说明，团座已经派人将四周仔仔细细地侦察过了。我团现在的任务是防守312公路，我们现在的兵力，通过昨晚的了解龙斐已经详细得知一营那场遭遇战的经过，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两个营左右的兵力。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防？如果有大队的鬼子就是要选择从我们这条路去昆仑关增援又该怎么守？这些问题盘旋在妖孽心中绕了无数个圈，他的嘴里叼了一支铅笔不知不觉被他咬出无数的牙印......
（三）
文章昨晚只是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自己的行军床已经让给那个赶了两天路的妖怪，听着他时断时续的鼾声，文章的心里觉得很踏实也很安定。现在再回想一下，为什么部队开拔时明知他要回营却连一封信都没给他留呢？自己到底是否希望还能在战场上看到他呢？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没想好。
总觉得有一点悲观的宿命，甚至从未敢想象或奢望和他在一起的未来。分开的那半年时间，只要一想到那个妖孽，就很庆幸自己终未错过与他的告别。也许在自己的下意识里，那个告别就是永别，也是自己感情所能抒发到的极致。今生就此别过，如果有缘，来世再见。
当我再次踏上征途，我并不知道何处会是终点，我只知道那个亲密的爱人在我身后暂时安全的地方。就是带着这样悲壮而又小小浪漫的想法，我带着团开拔，接受一个又一个的命令，等待着命运的召唤。可我没想到还是会看到你，也许你就是我命里注定无法摆脱的冤家，如影随形一般还是能找出我们团的防区。看到你现在睡得那么香甜，我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那就让我们在一起，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
文章查岗回来，看到龙斐已经起床，正在研究自己昨晚修改过的那张地图。
“我团的任务，就是驻扎在312公路，切断南宁方向的鬼子向昆仑关增援的途径。看了这地图，你有什么想法吗？”文章问道。
“团座，我们现在的地形不利，无险可守。你看，这一带都是比较平坦的丘陵，我团的兵力和装备都不足，如果遇到大规模的鬼子，在这里是守不了多长时间的。”龙斐指着地图说道。
“是啊，这就是目前让我发愁的问题。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我军主力已经初步收复昆仑关，但小鬼子还在疯狂反扑，南宁方向的鬼子也肯定不会死心，我们团虽然领了个外围警戒防御的任务，但这担子可一点都不轻松啊！”文章点点头，想到刚赶来就被打没了的一营，心中越发绞痛。
“团座，如果鬼子真的找死从我们这个方向增援昆仑关，我们虽然不占地利，但只要能将敌人拖住，由友军从两翼包抄过来，就可以吃掉敢来增援的敌人。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龙斐指着地图比划起来。
“我们现在只布置了这一道防线，我想是不是这样，在前方再加上两道防线，然后逐次抵抗，逐步后撤，我们的目的是以拖为主。只要我团能够吸住鬼子，而给我团的增援又来得及时的话，312公路虽无险但还是可以守。”龙斐又在图上画了起来。
“你的想法是好，但这样就要分散兵力，我们现在能打仗的只有两个营，最多加上特务连和迫击炮连。如果兵力太分散，只怕防线很快就要被鬼子突破。”文章沉吟道。
“团座，我们的炸药还有吗？”龙斐抬起头，狡诈地眨了眨眼。
“炸药？还有很多，这次战役的后勤保障还是不错的。你准备...？”文章正准备发问，忽然明白这个妖怪恐怕又想出什么损招，看来，老子就由着他的性子折腾折腾吧。
......
（四）
日军见昆仑关失手，大为震惊，立即出动大批飞机、火炮掩护新锐的预备队兵力发动反攻，未等中国军队喘过气来又重新夺回昆仑关。此后敌我双方都在各个要点和制高点处展开激战，阵地几易其手，但总的局势向我方好转。
日军第5师团长今村均看到情势紧急，下令21旅团长中村正雄亲率两个大队前往增援。12月21日10点，日军援敌从南宁方向向五塘进攻，我方守军65团稍加退却，旋即收缩集中兵力，奋战到下午又收复五塘。但敌人趁占领五塘通道的时机，向昆仑关内急输了1000余名援军，增加了我军再次夺回的困难。
就在我方守军正在五塘方向与日军激战的时候，龙斐按照自己的设想在312公路原防线的前方又布置了两条防线。现在，第一防线由特务连的两个排组成，只有区区六十多人。第二防线，后撤两公里，由三营官兵防守，装备有轻、重机枪和20毫米机关炮，兵力约五百人。第三防线，就是目前已经布置好的防区，由李兵的二营防守。团部在第三防线的后方，隐蔽在一片树林里，就是几顶帐篷。除了指挥部的帐篷以外，还搭建了临时的伙房和卫生所。由特务连最后一个排的兵力负责保卫团部。
文章守在指挥帐的电台边，正在看刚刚收到的电文。由于五塘方向今天已经放进了一千多鬼子，给正在强攻的主力部队带来很大的麻烦。现在上峰严令，不得再放任何日军增援部队进关。这个命令要求每一支协防的部队，不得出现一点漏洞，务必将包围圈扎紧，以绝后患。
看完这个电报，天色将暗，文章心里不太踏实，就走出帐外看看。看到只有区区一个排的兵担任团部的警戒，他也只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好么，这可是连预备队都用上了！
树林前面就是二营官兵布置的阵地了。二营的兵大多是今年春节后招的新兵，很多人原本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懵懂，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已经开始有了点老兵的模样。
暮色中有一个家伙连奔带跑地过来，到眼前才看清是龙斐这个货。这个家伙已经脱掉了他原本很爱显摆的校官服，换了一身普通士兵的军装。
“团座，前面两道防线我都布置好了。我回来看看你，然后还要再回去。第一防线只有两个排的兵力，我还是亲自守在那里比较保险。”
“嗯，好吧。不过，这么点事你让传令兵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干嘛还要自己跑来跑去的？”文章慢慢地走近他，这家伙忙了一天又变成一张小花猫一样的脸。
“我，”龙斐二话不说，拉着团座的手躲到一颗大树后面，心里面在祈祷老天爷让这天快点黑下来吧！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老子赶回来不就为了好好看看你么？唉，这好不容易赶了回来，却发现有那么多事情迫在眉睫必须上赶着做......这该死的小日本怎么还不快点死绝了呢？老子还偏偏要等小鬼子都死绝了才能和你在一起，一起去浪迹天涯......
心里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看看这天色似暗非暗的，周围也还是有人，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贱兮兮地坏笑，干着急涨红了脸。
文章被他握住了手，感觉到他手心里的热度，一时心神恍惚，就让他再握一会儿吧。
“文章，我...我回来是想问问，我都升少校了，你答应给我什么奖励？”龙斐忽然探身，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文章的肩头悄声问道。
“那你想要些什么？”文章微微一笑，在十二月的冷风中站得格外稳。
“我？我想要... ”龙斐一楞，忽然想起自己对这个世界早已是无欲无求，没有希望才不会有失望。从小我就想要我爹，但很早就明白这只能是一个奢望；后来我想要我娘一直陪着我，可还没满十八岁，娘就患病撒手不管我了；再后来在济南遇到特派员蔡先生，我想要拜这位敦厚学者为师，可相处了仅仅一天他就惨遭鬼子的毒害。我还想要什么？还敢要什么呢？原本就是一无所有到处流浪的家伙，以为只要拥有了精明的头脑和健壮的身体，我就会无所畏惧无可阻挡。此时此刻，我想要的那个东西只会让我产生恐惧，让我害怕去面对死亡。
看到他忽然发愣，一脸的若有所思和黯然神伤，文章并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只是反手握紧他的手，嗓音低沉却又清晰无比地安慰道：“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慢慢想，不要着急。等打完了这一仗，无论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给，但凡我有。可是现在，我的少校是不是该回他的防线去了？？”
龙斐乖乖转身，像被施了魔法般恍恍惚惚慢慢往前走，心里像灌了蜜，可脚下又像灌了铅。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头重脚轻还是头轻脚重，隐隐约约感到有一种狂喜从心底升腾。他猛的一拍脑门，老子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我想要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暮然回首，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大树下早已没有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