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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七章 铁血昆仑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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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两天之后，1939年12月20日的清晨，在昆仑关西南侧的密林里，有一队中国的民工正挑着沉重的担子行进在模糊不清的山间小路上。他们担子里装的是给前线部队送去的粮食和弹药，这些民工都是这次战役期间由国民政府和军部组织来支援前线做后勤保障的。
就在这队民工中间，还居然有人骑着一辆破旧的脚踏车跟在一旁。只见这个家伙一身少校军装已经被折腾得皱皱巴巴、肮脏不堪，他肩上背着满是尘土的背包和一支崭新的中正步枪，正在呲牙咧嘴、狼狈不堪地赶上民工兄弟的队伍。民工兄弟们对于这位能在山地上骑瘪了胎的脚踏车的爷，那心里也是佩服无比，时不时地都拿眼睛往他那边瞅瞅......
要说龙斐这两天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他倒是不在意，最难的还是缠着师部的那个二百五的参谋打听团座他们的去向。昆仑关，这是那个家伙唯一肯透露的。可是昆仑关那么大，参战的部队又那么多，且不说担当攻击主力的那部分中央军嫡系，就是担任战略预备队的二流部队也有十五万之众，连送粮民工都有十万，这这这让我上那儿去找？？
最后小龙同学情急之下，从师部不知道哪个倒霉鬼那里偷了一辆脚踏车冲着昆仑关方向就跑，一路上看到是同方向的军车就搭一程顺风车，见到车上有合用的物资比如步枪啦、子弹啦、干粮啦就随手顺一点，就这么偷偷摸摸地、千辛万苦地往昆仑关方向赶。实在不行，老子就一个防区一个防区地去问，我总会找到你的，龙斐心里头想。
打主攻还轮不到我们团，我们这个守备团多半也就接到些协防的活计，我就在外围找找看。当打听到眼前这支民工队是往西南侧的协防部队送给养去的，龙斐就决定跟去看看。
（二）
山里的崎岖小路要骑车本来就难，更倒霉的是那辆破车的轮胎早就被自己给骑爆了，这要骑着两个钢圈走山路颠簸还真是需要些勇气嘀。要是将这辆破车甩开不用，直接徒步走吧，又担心速度会太慢，要知道龙斐现在的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一刻都不想停下来。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一声清脆的步枪声突兀地传来，身边的一个民工老乡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快趴下，尽量找地躲起来。”龙斐大喊一声，跳下车子窜到一颗老树后隐蔽起来。
民工的队伍停了下来，大家只是放下担子傻傻地在看，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在四周蔓延。
龙斐躲在树后，步枪已经上肩，子弹已经上膛，幸好老子的瞄准镜一直都是当宝贝随身带着的，龙斐一边在瞄准镜后面观察一边暗自庆幸。
砰！又是一声枪声响过，又一位民工兄弟倒在血泊之中，这时候剩下的民工们像炸了毛一样，总算反应过来，逆着枪响的方向四散而逃。
第二声的枪响将开枪鬼子的方位大致暴露出来，龙斐正要射击但还是克制地按枪不动。听这个声音，这应该是一小股流窜在我方包围圈中的鬼子残兵，他们也只敢袭击一下没有枪的运粮民工。我还是再等等，等他们全部暴露出来。
此时此刻，林中无比的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小鸟的低鸣。如果不是地上散落的担子和两具民工的尸体，这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山间清晨。
......
龙斐在瞄准镜后屏住呼吸，他现在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放走其他可能的鬼子。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几个鬼子残兵从树丛中钻了出来，龙斐数了数一共是四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再也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一声接着一声，中间有着微小地停顿，半自动步枪每打一发都要拉一下枪栓才能退弹装弹，但这种停顿已经被龙妖孽缩小到了极限。前面两个鬼子都是在毫无防备还来不及反应中就被消灭的，而后面那两个也仅仅是刚转了个身就接连倒在了中正步枪威力无比的7.9毫米子弹下。
如果说好的步枪在好的射手手上能够玩出艺术，那么龙斐这个妖孽就可以称得上玩枪的艺术家了。
被消灭掉的那几个小鬼子很不幸也很不巧，谁让他们袭击的那队民工中间有着那么妖孽的一个“行为艺术家”呢！
......
（三）
这天傍晚，当龙斐奋力蹬着他的脚踏车，尾随着民工兄弟赶到一处阵地的岗哨前时，看到那个哨兵前面站着一个苍老的身影，他围着伙夫的白围兜正指挥那些挑着粮食和蔬菜的民工往里走。
龙斐跳下了车，向着那个白围兜好一阵张望，突然他将车往路边一推，猛地向老头扑去，一把将老伙夫抱在怀里。
“老马，老马头，俺可想死你了！”
“这是谁啊？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冒失鬼啊？快松开，松开。”等老马头定睛一看，马上转怒为喜道：“龙斐，你小子可回来了？你怎么穿成这么个样子？哎呦，这一头的灰啊，这脸上的土啊！......”老马头一边说，一边撩起袖子就往龙斐脸上擦，这回妖孽的脸上更加花得不成样子。
“老马，老马，我总算找到你们了。先别擦了，团座在吗？快带我去见见。”龙妖拉着老马头，急吼吼地往里走。
“龙斐，我跟你说。我们团刚赶到这个地方就打了一仗。这个一营，一营长......全完了，这个......团座心里难受着呢。唉，你别跑那么快么！这是我带着你还是你拖着我嘛！？”
进入营区，不时会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诧异地看着身穿校官服但又狼狈无比的龙少校，有些人惊讶地连招呼都忘了打。龙妖孽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凭着直觉寻找这里最大的帐篷。当他看到庄小牛站在某个帐篷的门旁边时，小龙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上前，狠狠地抛弃了跟在后面唠唠叨叨的老马头。
......
龙斐蹿到小牛面前呲牙一笑，轻敲了一下牛头。庄小牛刚一拔开龙妖的魔爪，正要发出怒吼，却已经被妖孽捂住了嘴，硬生生将满腹的愤怒、惊讶、和狂喜给咽了下去。
“你在给团座站岗呢吧？团座在里面吗？”妖怪小声而亲切地问，满脸的笑容可掬，只是那两只脏兮兮的手还是紧紧地抓住牛脖子并捂住了他的嘴。
小牛挣扎着点了点头，又委屈又高兴地眼泪都下来了。
“好了，你继续在这里站岗，谁也别让进来。”龙斐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脸，同时一闪身就钻进了帐篷。
（四）
帐篷里已经点起了一盏马灯，昏暗的光线被龙斐进来时的气流所影响，灯光还是晃动了一下。
帐篷正中的位置摆了一张不大的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张地图，边上压着马灯还有铅笔和一些潦草的草图。帐篷的左手边还铺了一张低矮的行军床。床上摆了一条折叠整齐的军毯和小小枕头，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类碰触过的痕迹。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正靠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对着桌上的地图出神。
那个身影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是那么地熟悉可又如此陌生。龙斐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一步一步靠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进来的是李兵......还是三宝？”团座的声音低沉还透着淡淡的倦意。
龙斐听后一楞，悄悄停下脚步，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心里头有千言万语，惟有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楞了好一会儿，还是幽幽地冒出一句：“团座，”
文章抬头、转身站起，和妖孽四目相交的一刹那，眼中饱含了疑惑、心痛和小小的惊喜。
“龙斐，我的少校。你是怎么...回来的？”
龙斐直到此刻才能看清他的脸，看到他眼中布满的血丝和下巴上的胡子茬，看到他虽然满脸的疲惫和满心的悲凉，但始终不变的是眼中的坚韧和顽强。
文章，我的团长。老子可想死你啦。龙斐在心中低低一声怒吼，勇猛地一步上前将文章抱了个满怀，让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让自己的心终于不再流浪。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文章感到自己肩头好像被什么液体给打湿了一片，连忙扶住他的腰往外轻推了一下，龙斐这才抬起头尴尬地笑着抹去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都已经升少校了，怎么还是个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货。”文章微微皱了皱眉头，帮他把背包和步枪卸下，语气中既责怪又透着克制不住的怜惜。
“我没哭，我就是眼睛里也出汗了，这是赶路累嘀。”小龙一边睁着眼说瞎话，一边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着自己的花脸。
文章指了指行军床说：“坐下歇会儿吧，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龙斐恍恍惚惚乖乖听话，往床上一坐却又猛地弹起，手捂屁股贱兮兮地笑道：“团座，我，我还是不坐了。我就站着说话。”
文章疑惑不已，将他一把拉住，想看个究竟，可龙妖滑不留手地错步逃开，尴尬地笑：“我...我是骑脚踏车来的，没注意这屁股都磨破了。您就别看了。”
文章胸闷得想发火但不知道该冲着谁。苍天啊！佛祖啊！这是个什么人嘛！老子特地关照了不让你来，你非要骑脚踏车翻越几百公里山路，这屁股不磨穿了才怪呢！
“传令兵”文团喊道。
“到！”庄小牛一阵风地闪了进来。
“你带龙少校去临时卫生所看看，让林炜仔细点给他上药。然后，带他去伙房吃饭，吃完饭再用热水洗个脸、洗个脚。立刻执行！”
“哎呀，团座，我这点皮肉伤是小意思啦，我还不饿，我还想和你说说话。我有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完呢！......死小牛，臭小牛，你这个一根筋的小牛头，别拉着我呀！......”龙斐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被那头小蛮牛给拖了出去。
......
龙斐，你回来了，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奇迹。而你的出现本来就是我人生旅途中最大的一个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