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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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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裴家还未封侯时就与易家交好,两家夫人更是手帕交,裴渊的亲事也就是这样定下来的。之后两位夫人先后逝世,裴家又水涨船高,地位如日中天,裴家想要退亲也是情理之中。”
秦棋在一旁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叶暄早前也与别家姑娘订了亲,然他父母战死,须得守孝三年,人家姑娘耽搁不起,便着人寻他退了婚事。其实那位姑娘还未及笄,三年之后也不过才十七岁,说是退婚,也不过是看叶家江河日下,荣耀不再。
上京城中爱慕叶暄的女子不在少数,可没人敢来和叶家结亲,人人都在审时度势,没有谁敢冒险出头。
以致于叶暄出了孝期也没有定亲。
他有些同情这位易姑娘。为母守孝三年,年龄硬生生蹉跎到了十九年华,自己又是久病缠身,未来夫婿还要同她退亲,如此折腾,将来也许不了什么好人家了。
好不容易睡着的易姝打了一声大大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继续沉沉地睡去。
易姝照例去打扫院子,走到湖边时习惯性地朝湖心亭里望去。一抹淡蓝色的背影正一手拿着书,一手闲闲地搭在身后,乌发全部用簪子挽起,留下一截白皙的脖颈。
打扫完湖边,易姝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厨房吃早饭,反而踏上前往湖心亭的走廊。
她悄咪咪地行至叶暄身后,准备出其不意地唤他一声,然而人已经转过身来,眼神深邃,没甚波澜的视线看向她。
这举动十分大胆,换作任何一个奴仆都会因此杖责二十然后赶出府去。然而叶暄却不动声色,想看看眼前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男子离得很近,足以将他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长眉入鬓,眼梢微挑,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如琢如磨,一切都刚刚好的模样。
恰巧一阵微风从湖面拂来,轻轻带起易姝额前的碎发,一时有些凌乱,阻止了她翩翩然的思绪。
“公子早上好!”易姝有些羞恼,怎么就直楞楞地盯着人家看,还好人家不计较。
“嗯,早上好。”叶暄回以颔首。
“我……是不是打扰你看书了?”易姝仍然有些尴尬,没话找话。
“不碍事,看了这么久的书,我也想着歇一歇。”叶暄合上书本,绕过她走到桌前,将书放到桌案上,而后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易姝好奇地看了看书的封面,小声地念出来:“志、怪、夜、谈……?”敢情他一大早来这看的居然是这种书。她心中的滤镜顿时碎了一地。
“近来闲着无事,友人送了一本书给我,我便看看,看着很是有趣。”叶暄看着她浮出一抹微笑来,“你也有兴趣吗?”
易姝有些心动,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得到叶暄首肯,易姝翻了翻书页,各种各样的鬼怪故事,和那本聊斋志异差不多的风格。
“看样子你挺喜欢。”叶暄踱步到她身边,“若喜欢,便拿去看吧。”
“啊?”易姝很是惊喜,她来到这里已经很久没看过书了。可是……“公子你还没看完吧?”她把书还给叶暄,眼神亮晶晶的,“公子你看完这本书后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叶暄对上她的一双黑眸,单纯透亮不含一丝杂质,他没有接,而是说了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我的书房缺一个书童。”
书童?她垂下眼思考着可行性。书童应该是整天在书房里帮忙整理书籍或是帮忙磨墨端茶倒水之类的,那可比整天扫地舒服多了。
思及此,她仰头毛遂自荐:“公子,你看我怎样?”
少女双眸清亮,眼含期许。
叶暄愣了一瞬,很快便调整好神情,道:“回去收拾东西吧,秦棋会带你去新的房间。”
易姝迷惑地啊了一声:“去您的书房还需要搬房间吗?”
“在前院你会拥有单独的房间,还是说,你宁愿在后院睡大通铺?”他打量着易姝的衣着打扮,“而且当我的书童,理应换成男装。”
“不不不!”易姝连忙摆手,“我搬!”她还是习惯一个人的房间。
易姝欢天喜地的回到后院卧房收拾东西,却细心地发现她的东西被人动过了,她的枕头底下还被人塞了几包不知名的药粉。脑海里迅速播放了她所看过的宫斗宅斗小说画面,顿时心惊胆战。
她这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她得尽快找到叶暄,向他说明事由。
还没等她拿着药包出门,门外吵吵嚷嚷地进来一帮人,一句话不问便搜房间。
“嬷嬷,是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连月跑到她的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身上的包裹便被取下,一打开就看见一个牛皮纸包好的药包。“嬷嬷请明鉴!”她将药包呈在张嬷嬷面前,右手食指狠狠地指向她:“昨日我就见她鬼鬼祟祟地进了间香粉铺子,说是香粉快没了,买些香粉来备用,可这分明是药粉,看来是想要毒害公子,给公子下药!”
易姝愣愣地看着连月在她面前自导自演,心里发慌,手脚也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张嬷嬷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发了命令:“带她到公子面前,由公子处置。”
不由分说地将易姝捆上双手,将她押至前院。
过程发生太快,快到易姝都来不及辩驳就被人推拉到了前院,朝她一推她便重重地跪到了地上,跪得她膝盖特别疼。她无声地骂了句国粹,一边疼得眼冒金星。
有没有搞错啊,她什么时候得罪连月了,要这样陷害她?张嬷嬷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捆起来,都不走一下程序问问她话吗?
作为21世纪的守法好公民,易姝就算来到这里也是循规蹈矩,兢兢业业,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栽进宅斗的漩涡。关键是她见过猪跑但没吃过猪肉啊,她又不是电视剧小说中的女主能够逢凶化吉,还能适时反击,她纯粹就是一个炮灰。难不成,她一个现代人真的要葬送在这个时代了嘛?
“何事?”叶暄清冷的嗓音从上前方传来,眉间微蹙,似是不悦这么多人在门前吵闹。
张嬷嬷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公子,有人曾看见十七经常在湖心亭周围转悠,借此想要获得您的青睐。今日连月又瞧见十七偷偷地在您食物中下了药,故而去她的房间搜出这些药物来。”她将搜来的药包呈出来。
叶暄淡淡地看了一眼,朝跪在地上的易姝说道:“可是真的?”
易姝疼得泪眼婆娑,不敢抬头:“不是……那些药包是我在枕头底下找到的,我正准备去找你来着……”
“大胆!”张嬷嬷喝了一声:“公子面前,尊卑不分!”
易姝被喝得颤了颤,这才想到自己僭越了。
“公子,奴……奴婢没有下药,奴婢是……冤枉的。”这话说得苍白无力,她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
“她何时下的药?”叶暄问道。
连月跪了下来,回答道:“回公子,奴婢记得那是巳时,早饭时间还没过多久,奴婢就见到她鬼鬼祟祟地在厨房转悠。”
“那为何没有当众揭发她?”叶暄的语气不重,却能从中感受到他话中的威严。
“奴婢那时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在她走了之后去查看,发现灶台上洒了一些粉末,便急忙告知张嬷嬷。”
易姝内心顿时咯噔一下,天地可鉴,她当时没赶上早饭才去厨房晃悠找吃的,她什么都没干。
“奴婢没有!”易姝抬起头,神色慌张地为自己辩解:“奴婢只是去找吃的,奴婢什么都没有做!”
“人证物证具在,休得狡辩!”张嬷嬷厉声道,“公子,这丫头居心不良,理应打断腿赶出府外。”
叶暄神色淡然,视线落在连月身上,见她面色平静,十分自然。他走向前去,停在连月面前,用折扇一端迫使她抬起头来,语气温和:“你叫甚么名字?”
连月有些许怔愣,随后面露喜色,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答道:“奴婢贱名连月。”
叶暄维持着动作,视线在她身上流连,片刻弯起嘴角:“姿色不错,倒也担得起这名字。”
连月面色微微发红:“公子……”
叶暄将头靠近她的耳后,轻轻嗅了嗅:“身上什么味道?这般好闻。”
“回公子,是奴婢常用的香粉味道。”
“常用的?”叶暄直起身,笑容减淡,伸过手将张嬷嬷手中的药粉随意地扔在她的面前:“本公子竟不知这府里还真有不知所谓的丫鬟在觊觎本公子,做贼心虚便罢了,居然当着本公子的面光明正大地诬陷他人!是当本公子眼盲心盲看不见是吗!”最后一句颇为厉色,在场不少人不禁都屏住呼吸,不敢言语。公子平时随性温和,殊不知发起火来让人如此畏怕。
连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微微颤着手去拿药包,放在鼻下闻了闻,顿时面如死灰。她没想过那香料会沾上药包,她明明是提在手中的,怎么会……
“公子!”连月慌忙爬过去,急急磕头辩解:“虽说这上面是有奴婢的香粉味道,但是也不代表着是奴婢的,是有人陷害奴婢!请公子明察!”
“本公子何时说过,是因为这药包上沾了香粉味道?秦棋。”
“公子……啊……”连月抬起头,还想要辩解什么,下一刻却被秦棋捏住了手腕,圆润的指甲之中赫然沾了些白色粉末。
“杖责二十,赶出府去!”叶暄下了命令,驱散了人群,留下易姝跪在原地。
秦棋蹲下身为易姝解开绳索,她小声对着叶暄说道:“多谢公子为我证明清白。”然后一个脱力倒在了地上。
膝盖好疼,肚子好饿,她没有力气了。
叶暄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道:“秦棋,去把房间收拾出来,把她的物品给拿过来。”
他垂下眼,面前倒下的人一动不动。“起来,跟我进去上药。”
易姝挽起裤腿,露出膝盖一大片青紫,还有一小块磕破了皮,渗出点点血迹。她接过叶暄递来的药,眨了眨眼睛:“公子,有酒吗?”
叶暄叫了一声秦棋,片刻之后,一坛酒便摆在易姝面前的小桌上。
易姝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消好毒上完药,放下裤子,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谢谢公子。”
叶暄在她另一边坐下,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可知她为何陷害你?”
易姝摇摇头,半晌才说话:“昨日我与她一同出去逛街,她曾问起我是否在湖边见到公子你,想是因为这样吧。”
可想引起叶暄的注意也没必要这样干吧!她招谁惹谁了!
“不过公子居然相信我。”
叶暄仰起头喝了口茶,闻言轻笑了声:“你有很多机会,何必选择最愚蠢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