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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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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酉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陆续被人点上了灯,迎接即将要到的漫长黑夜。
易姝茫然地四处寻找着,大街上全是过来过往的人群,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面孔,她叫喊着连月的名字,声音却湮没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中。
怎么就走散了呢?她不禁叹了口气。
连月说到做到,一路陪着她逛完了整条街,辗转到另一条大街时,一行声势浩大的马队当街穿过,她与连月躲避不及,便被硬生生地分开到大街两边,等那队人马奔过,连月却不见踪影。
连月不在,她又是第一次出门,她怎么回去啊?
隐约记得张嬷嬷提过门禁时间,大约是酉时一刻?那她完了,这会儿怎么都得晚上八点了,也不知道不按时回府会不会被罚。
她光顾着玩,也忘了问公主府的大体位置。她有尝试过回到之前的大街上,却因为夜晚所呈现的街景不同于白日而让她不知所措。
大靖朝没有宵禁,是以行人比起白天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尤其是相约一起逛街的少男少女,夜晚的街市上到处可见。如此,更显得易姝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易姝也没想到,穿越到一个不存在的时空里,还能被迫吃一大把狗粮。
肩膀蓦然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刚买来的糕点便这么散了一地。易姝抓住想要逃跑的少年,还未来得及开口让他赔钱,下一刻便被少年反拉住手往前冲去,那架势,活脱脱像在躲避什么人的追赶。
一路仓皇逃至一条幽暗安静的小巷里,易姝一手捂着肚子气喘吁吁,看到少年对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张望,确定没有人追上来,他才放松了神情。
“你……你赔我糕点。”易姝上气不接下气,她已经好久没这样剧烈地奔跑过了。
他们正好停在一盏灯笼下,昏黄的烛光将两人的面容映照出来,两双眼睛触目而对。
少年的面容英气俊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乌发用一个精致的发冠束了高马尾,一身天青色锦衣衬得其身形精瘦挺拔,宛如竹柏坚韧挺立,不卑不亢。腰间还别了一块镂空的圆形玉佩,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事急从权,赔你便是。”少年没有抵赖,又朝巷口望了一眼,看到真的没有人追上来,他长松了一口气。
易姝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地问道:“有仇家追你啊?”
“差不多。”他抬脚向前方走去,走了几步没见人跟上来,他转过身,催促道:“还不走?”
易姝忙追上去,小声埋怨:“还不是你把我拉到这里来的,凶什么凶。”
他转过头来,悉数将她的埋怨听去,耐心解释道:“我只是嗓门大了一点,又没有凶你。”顿了顿,他又说道:“唐突了姑娘,我在这里跟你说句抱歉。你的糕点我也会十倍赔偿的。”
“这还差不多。看在你态度良好,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刚说完,一阵咕噜声响起,易姝尴尬地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吃饭了吗?”
戌时一刻,醉生梦死。
易姝第一次在外面吃饭,便被少年带到了整个上京最大的酒楼。她不由得四处打量着,眼里是掩不住的好奇惊叹。
“这不太好吧,我俩才刚认识,你就这么大手笔请我吃饭,太破费了。”易姝装作客气一番。
少年一脸无语地看着她矫揉造作,“点菜的时候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
“那些人不会来这里找你吗?”易姝突然想到这件事来。
“应该不会。谁能想到前一刻还在被人追,下一秒就去吃吃喝喝了。”他丝毫不担心。
“倒是姑娘,不太像京城的人。”
易姝喝茶的手一愣,放下茶杯时已经想好说辞。“我是从外地来投奔我的一个姑姑的。初来乍到,对京城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不知不觉就在街上流连这么晚。”她作忧伤状:“小女子对京城还不太熟悉,忘了怎样回去了。”
“原来如此。”少年将茶一饮而尽,眼中热情真切:“我对这京城还算熟悉,不若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后我送你回去吧。”
易姝见他行为举止颇有大家风度,穿衣打扮也不像平民百姓,心想他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那就有劳公子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饭菜上齐,易姝看着满桌的珍馐吞了吞口水。
少年笑了笑,拿起竹筷对她说道:“快吃吧。”
易姝有些犯难,他们两个人可吃不完这一大桌子菜,本着21世纪好青年不浪费的好习惯,她试探着问了问:“一会儿吃完之后可以打包吗?”
少年停了动作,一脸疑惑:“打包?”
易姝不得不编着说辞:“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便想着打包一些回去给我姑姑也尝尝。”
“让你姑姑吃残羹剩饭多不好啊,我们走前再让店家做一些便是。”他不甚在意,甚至还准备招人来。
“不用不用!”易姝阻止他的举动,心里暗叹这个人真是壕无人性。“都这么晚了,我回去姑姑也睡着了,我想还是不要了吧。什么时候等我赚了大钱我再请我姑姑吃饭。”
两人安静地用餐,期间易姝偷偷打量了对方,他吃得很快,却又不失优雅,一大桌子的菜在他的筷子下逐渐减少,看得易姝目瞪口呆。
她对这人的食量有误会,她收回刚才那句话。
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微赧,他解释道:“我是练武之人,平时食量比较大些。”
哦,怪不得。
易姝笑着说:“这样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嘛。”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白皙的面容上,“不过你真的不太像习武之人,这让我有点意外。”
“人不可貌相。”少年一脸得意:“别看我这么瘦,我可是能单手提起几十斤的重剑呢。”
“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在军中就没有人能够和我单挑。”
“你是军人?”易姝抓到重点,灵魂发问:“那为什么会有人来追你?”
少年有些悻悻,“说来话长。我很久没回家了,我父亲命人来抓我回去。”
“……没想到你还挺叛逆的。”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叛逆时期。
“你吃好了吗?走,我送你回去。”
出了酒楼,大街上的人明显稀疏了不少,不少店铺都打了烊,连沿街的摊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了。
“你住哪里?”他问。
易姝纠结了一阵,还是实话实说:“你知道长公主府吗?”
他愣了愣:“哪个长公主府?”
“我姑姑在长公主府里做事,我去投奔她,自然也在长公主府里。”
“我知道啊,你这副丫鬟打扮,难不成我还怀疑你是哪位大家闺秀嘛?”他很是直白。“但你总要告诉我是哪位长公主吧。”
他把易姝问迷糊了:“京城里有很多长公主吗?”
“你还真是从外地来的啊。”他失笑,而后给她介绍:“今上有两位皇姐,一位是嫡出的永安长公主,她可是一位了不起的巾帼英雄。另一位则是今上的胞姐,宁安长公主。”
“那应该是永安长公主府吧?”易姝不太确定,听他说这位公主是一位巾帼英雄。“府里只有一位公子,名叫叶暄。”
“你是清阳府上的?”他有些惊喜,“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看他一副和叶暄很熟的样子,那他的身份自然也是某个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吧。“我只是刚来的,人微言轻,不一定能入公子你的眼,公子记不得也是正常。”
“我叫裴渊。”他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不用叫我公子。我不太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易姝垂下眼帘,没应声。这个时代阶级分明,她虽然嗤之以鼻,却也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一个不敬的帽子扣下来,可能就不是在府里罚一顿饭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了。
“你这么晚回去,恐怕是要被罚的吧。”裴渊说着,抬脚向前带路。
“走后门?这个时候守门的估计也睡了,只要小心一点就没问题。”裴渊一路碎碎念。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念了许久,他终于想起还没问姑娘的名字。
“我叫十七。”
行至公主府后门处,裴渊做贼似的通过门缝往里瞧了几眼,没有人。
“门锁了打不开。”易姝满脸惆怅。
裴渊看了她几眼,耳根有些红:“我带你进去。”
“怎么进去?”易姝眼睛一亮。
“咳……你抱着我,我运用轻功带你翻进去。”话刚一落下,腰上便缠上一双手,抱得紧紧的。他低下头,就见易姝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中流光溢彩,透出一丝兴奋。
从未离姑娘这么近的裴渊耳根子简直红透了。没有一句废话,他施力向上一跳。
易姝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一升一降,成功进了公主府。
“你……你知道自己的卧房怎么走吧,我就不送你了。天色太晚,你早点休息。”裴渊神情有些不自然,他背过身去,匆匆说了一声再见,便施展轻功飞回了墙外。
易姝没在原地逗留,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当看到连月与其他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她呼了一口气。
钻进被窝,她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刚才她抱上裴渊时,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熏香,仿佛幽谷兰香让人流连忘返,和那天困住准备了结她的贼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那天咬的人应是裴渊无疑了。得出这个事实,易姝痛苦地闭上双眼,还好他不知道,不然她以下犯上,又要不知道该怎么惩罚了。
秦棋从府外回来时,叶暄卧房的烛光依旧亮着。
叶暄穿着白色亵衣,半躺在床上,手拿一本书看得入迷,听见秦棋开门的声音也未移开视线。
“公子。”
“鱼上钩了?”
“是。”秦棋一字不落地将自己在后门所看到的的情形说给叶暄,“公子,裴世子是否……”
“他不会。”叶暄语气笃定,他又翻了一页,“他与我自小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
“那他和十七?”
“姑且观望一段时间。”叶暄合上书页,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信远侯有意与齐王结亲,我没记错的话,裴渊不是已经有了一门亲事?”
“是与兵部侍郎易方中家的嫡小姐的娃娃亲。”
“听说这位姑娘久缠病榻,婚事遥遥无期,裴渊也即将弱冠,不怪信远侯想要另结一门亲事。”
“不过裴渊也是认死理,不肯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