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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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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暄忽视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问道:“丫头?”
“对啊,那丫头劲儿挺大的,我本想问她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结果她咬了我一口逃走了。”他将伤口递到叶暄眼前,佯装很疼的样子:“清阳,你看都出血了。”
“裴渊。”叶暄只瞥了一眼,挺整齐的牙口。“走吧,菜都要凉了。”
裴渊将手伸回,一脸无趣:“清阳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被人咬伤了,你一句关心都没有。”
“伤在左手,又不耽误你拿筷子吃饭。”叶暄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前面传来。
裴渊疾步上前,同叶暄并排走着,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说起他前日调进京卫之事。叶暄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行至房门口,裴渊将他的事情说完,而后看向叶暄,表情很是愤愤不平。
“你守孝三年之期已过,陛下却迟迟不召你入朝为官,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叶暄自小聪慧,五岁作诗,八岁成章,十四岁时跟随父亲出兵打仗,十六岁便能独自带着小队骑兵夜烧敌军粮草,立下大功,然而却因此受了重伤,精心将养了一年多才好。也是养伤的缘故,他没能跟着父母出兵北辽。
“也没甚么不好。”叶暄给他斟满酒,眉目舒展,似乎对这件事无欲无求。“现在的日子逍遥自在,不正是你我年少时所期待的吗?”
“何况如今朝堂并不安宁,”叶暄微微一笑,黑眸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陛下是想让我远离朝堂争端,护我周全罢了。”
“你当真这般想?”裴渊是个直性子,语带嘲讽:“我看他就是心虚……”话还没说完,便被叶暄打断。
“当心隔墙有耳。”他轻轻摇了摇头,连声音也压得极低:“也不知道我这公主府里,究竟塞了多少人的细作。”
裴渊顿了顿,有话不能说导致他愈加烦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也是心大,就这么让他们堂而皇之地塞人进来。”
叶暄不甚在乎地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让他们相信我现在无心于朝堂,而后我返朝时才没那么多阻碍,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心不在此。”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有了一丝狠厉:“到那时再慢慢清算。”
易姝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湖边打扫,直至早饭吃完都没有人来传话,她稍稍安下心来。
已是入夏的天气,树上的知了开始鸣叫,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支起一大片树荫,是理想的遮阳之地。
易姝躲在树荫之下,无所事事,炎热的天气不由得让人昏昏欲睡。眼睛半闭未闭,在彻底睡着之前,有人叫了她一声,吓得她急忙站起来,精神高度集中,心中忐忑不安。
定睛一看,是一位高大的玄衣男子,眉眼清俊,年纪约在二十左右。他神情淡漠,似是常年寒冰,冷冽刺骨。“公子让你来湖心亭。”没有一句废话,待她茫然地点了点头后,转身就走。
易姝认得他,是叶暄身边的随从,可看他那一身冷冽的气质,应该不是普通的随从,至少是个武功高强的,随从。
湖心亭四周的竹帘全部被撩了起来,四面通风,好不凉快。易姝走进去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贵族子弟,真会享受。
叶暄正伏在桌案上聚精会神地练着字,看他气若神闲的练字姿势,易姝情不自禁地踮了踮脚,想要看看他的字如何。
叶暄落下最后一笔,余光里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眸来,似笑非笑:“识得字?”
易姝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闻言很是不解:“认得啊。”
“不是说失忆了么?”
她眨了眨眼,无辜且真诚:“公子,我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脑子。”谁家失忆还失了智啊。
叶暄垂下眼,似是在思考她话里的可能性,而后勾起嘴角笑了:“你倒是伶牙俐齿。”
易姝不觉得这是在夸她,肃了肃表情,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他开口了:“昨晚你去了哪?”
易姝心中一凛,正打算如何组织语言,又听到他慢悠悠地加了句:“说谎话的后果,你应该不想知道的。”
这话他说得风轻云淡,可易姝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危险。
“昨晚我依嬷嬷的吩咐,来到湖心亭打扫。”易姝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她惹不起。“因为被罚不准吃晚饭,我有些饿,看到桌案上摆着的糕点便吃了。后来突然被人擒住,我以为是贼人,为求自保所以便咬了那人一口……”易姝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叶暄的脸色,见他表情平淡,悬着的心松了一点点。
“你很饿?”叶暄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易姝犹豫着,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那时没吃晚饭……”他听没听啊。
“以前没干过活?”他又问道。
易姝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怎么问题越来越无关了?
“过来。”叶暄朝她招手,待她走近,他道:“手心摊开。”
易姝一一照做。手指葱白无瑕,手心因她扫了半个多月的院子而微微起了茧子,破坏了手原本的白嫩。易姝恍然大悟,她平时在家甚少做家务,两双手自然也没什么因为干活过多而留下痕迹。
“你叫什么?”
“十七。”易姝心里腹诽着,他昨天不是问了一遍嘛,记性这么差,今天又问一遍。
“你留在这里做事,有签卖身契吗?”
易姝愣了愣,她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原来是还要签卖身契的啊。“没有。我同嬷嬷说我暂时找不到家人,想在府里做点事挣点工钱,好养活自己。嬷嬷就让我来打扫院子了。”
张嬷嬷好像是有跟自己提过,他不甚在意地许了。
易姝谨慎地望着他,小心地问:“公子,我没签卖身契,不合规矩吗?”
“无妨。”叶暄说道,顿了下给她解释:“你又不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不需要卖身契来约束你。你自愿干活来养活自己,也是能屈能伸。”
易姝不太能明白他的后面一句话,试探道:“那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能一直待在府里做事吗?”
叶暄抬眸望了她一眼,对方一副小心可怜的模样,眼神乞求地盯着他,神似被人丢弃的小猫咪。
他颔首道:“可以。”
易姝喜形于色,向他道谢:“多谢公子!公子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湖中种了一大片荷叶,微风徐来,吹起大片绿色波浪,看得人心旷神怡。
易姝此刻心中欢悦,一时忘了这个时代所谓的尊卑,留在亭中看着叶暄练字。笔锋大气庞然,落笔之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易姝目不转睛,忍不住惊叹。
她是不懂得欣赏书法的妙处,但字体是否工整好看她还是会判断的。都说字如其人,观其笔锋,易姝觉得真实的他并不是现在这般无欲无求的闲散公子,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叶暄放下笔,直起身来,余光瞟见易姝对着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副欲欲跃试的模样,他问道:“会写字?”
“我可以试试吗?”
易姝得了他的首肯,有点兴奋地坐到他原先坐的椅子上,有模有样的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叶暄在一旁看着,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形浮现在纸上,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易姝顿觉尴尬,替自己找补:“可能是许久没有写字的缘故,没什么手感……”
叶暄颇为深明大义的点点头,也不管她,径直拿了本书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读了起来。
秦棋站在亭外,亭中格外安静,他偏过头去瞧,两人一人看书一人写字,好不和谐。一时间他有些怔愣。
类似的场景早在三年前就不复存在了。
叶暄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有人陪着自己读书的感觉了。记得父母尚在世时,父亲在一旁练着剑,母亲则在一旁安静地读着兵书,而他在他们的陪伴下默默地练字,一家人其乐融融,互有默契。可惜这样的场景永远不会再现了。
耳边纸张轻轻翻飞的动静渐渐没了,叶暄放下书本,便见一颗脑袋正对着他的位置,少女的脸朝向另一边,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秦棋适时出现在亭中,看到这副情境,他看向叶暄,等着他的指示。
“走吧。”叶暄理了理衣襟,走出湖心亭,徒留易姝一人趴在桌上睡着。“她醒了之后,叫她把亭子打扫干净。”
秦棋低头说了声是,跟着叶暄踏上走廊,回到前院。
“公子,她……”秦棋欲言又止,叶暄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她的双手白皙嫩滑,情绪外露明显,连地也扫得马马虎虎,还受不了挨饿……如此迹象不太像细作,倒像是哪位官宦人家的闺阁女子。”
“那要查吗?”秦棋问道。
“她的事之后再查,现在要紧的是鱼是否上钩。”叶暄敛了神色,眼中精明地闪着算计。
“是。”
每月十五便是发放月俸的日子,易姝领到了她穿越以来的第一笔工资,不禁热泪盈眶。
公主府对下人还是比较宽厚的,不仅月俸可观,而且每隔七日就能出府一趟。当然出府之前必须给管事说上一声,管事同意才能出府。
易姝很早就想出府了,她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可惜之前她身无分文,出府了也没钱买东西。
同她一屋的连月正好也想趁发了月俸出去逛逛,于是两人结伴向张嬷嬷请求同意,高高兴兴地出府了。
易姝跟着连月拐过一个小巷便到了大街上,到处都是贩卖商品的小摊,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这个时代民风开放,女子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只要有能力,便可和男子一般通过科举做官,文官武将皆可。本朝就有好几位女文官,甚至连公主都上过战场,叶暄母亲永安长公主便是其中一位。
易姝初来乍到,对街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活像刚进城的样子。
连月看她的样子感到惊奇:“你是第一次来上京吗?”
正把玩着一支簪子的易姝闻言身体一僵,随后打了一个哈哈:“我失去了记忆,所以看着这里很熟悉的样子,便想着多瞧瞧会不会记起来一点。”
“那你有印象吗?”连月问她。
易姝神情焉了下去,摇摇头:“没有。”
“我们快一点吧,不然我想买的那家香料店快要关门了。”连月有些急,忙催促道。
易姝抬头望了望刺眼的阳光,腹诽着,这么早就关门吗?不是说没有宵禁嘛。
无奈之下,她只得跟着连月穿过人流,左转右转的进了一条小巷,连月所说的香料店铺就在那里。
连月跟着老板去后面拿香料了,易姝无所事事,打量着整间店铺,鼻尖时不时地嗅到多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她直打喷嚏。
等连月出来,便看见易姝鼻尖通红,像是哭过一样。她关心地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我可能有点过敏。”易姝刚一说话,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连月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给老板打了声招呼后就拉着易姝往外走。
易姝指了指还挂在天上的太阳,“还这么早。”
连月有些不好意思,陪笑着:“我是怕你那样子逛街要逛很久,所以我想先来买香料,之后你想逛多久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