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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加上狂风大作,偌大的公主府中便铺满了残花落叶。

      清晨起来雨已经停了,初升的旭日朝湿润的大地投下微光,一切都是朗润的模样。

      然而易姝欲哭无泪。

      明明昨天才打扫干净的院子,又添满了落叶花瓣,还混杂着雨水,极其不好打扫。还须得在卯时之前打扫干净,否则作为府中管事的张嬷嬷看见了,又要罚她不许吃早饭了。

      作为府中奴仆,一天只有两顿,即早饭和晚饭。没了早饭,意味着她要饿一天的肚子。

      易姝长叹了一口气,本来一天只能吃两顿,要是饿一顿,她哪还有力气干活,活干不好说不定又要被罚,长此以往,她不被饿死就被累死。

      在来到这里之前,易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世上真的有穿越这种奇异的事情。

      她只是约上好友一同去爬山,为了看日出,选择凌晨上山。谁料半夜下了一场雨,她不慎脚滑,摔下了山。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看见一双白色长靴朝着自己走来。等她醒来后,人就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了不让人瞧出异样,她便称自己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叫十七。

      人生地不熟的,化名比较稳妥。

      同屋的另一个婢女春芽闻言,道了一句:“那还真的巧了,公子带你回来的那天正是三月十七。”

      带她回府的公子人还是挺好的,听说她失忆不但没赶她走,还给她请了大夫开药养伤。说来也奇怪,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只崴了脚和身上的几处擦伤,该说不说,她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将养了半个月的伤,易姝觉得这么白嫖不太好,但自己又没有地方可以去,想着去求公子大发慈悲收留她当个丫鬟也好,无奈他人总不在府中,便去求了张嬷嬷,让她留自己在府中干活,能够养活自己就行。于是她被分配到打扫湖边。

      府邸极大,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假山流水样样齐全,易姝从她看了那么多的小说电视剧的经验里,便知道这是个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可她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愣是没见过这里的其他主人,仿佛偌大的府邸只有公子一个主人一般,就连打理府中上下琐事的都只有张嬷嬷和掌管前院的管家两个人。

      易姝初来乍到,尽管疑惑众多,也不敢轻易说给他人听,生怕犯了什么禁忌。可越是这样,便就越好奇。借着和春芽谈话时不经意问起,她才知道,这个府邸真的只有公子叶暄一人。

      天和十年,大将军叶祈偕同妻子永安长公主以及叶家将士一同出征北辽,却因误中了敌人的埋伏,从而导致全军覆没。至此,叶家满门上下只剩叶祈之子叶暄、叶家二婶及其膝下的一双年幼儿女。本该凯旋的叶家将士,却永远留在了战场上,抛洒热血祭奠了这大好河山。

      十七岁的叶暄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亲人,被迫撑起整个叶家和公主府。当今皇帝念在叶家满门为国捐躯、奋勇杀敌,赦免了叶祈用兵不当的罪过,同时特封叶暄为从一品郡王,以表示对他的慰藉。叶暄拒绝了皇帝赐给他的王府府邸,仍然住在长公主府上。

      易姝想象不出才十七岁的少年是怎样忍受内心的悲痛,一力撑起叶家满门荣耀。这个年纪在现代本该只用考虑读书的事情,享受父母对自己毫不吝啬的爱,却因身处封建社会,经历残酷的战争而痛失亲人,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幸了,至少二十年来的人生顺风顺水地度过,家庭和谐美好,朋友亲切友善,学业小有所成。除了脚滑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比起叶暄,她还是算幸福的。

      易姝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手上扫地的动作也没停,机械般地将落叶扫到树下的泥土中,丝毫没有注意前方越来越近的两个身影。

      走在前的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衫,衣袂飘飘宛如谪仙,墨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白玉簪子挽了一束,整个人闲散舒适,却又让人无法忽略掉他自带的一股卓然不凡的气质。

      路过易姝时,易姝只是条件反射性的让了让,手上洒扫动作不停,随着扫帚起落,地上的污水也随着溅起,落在一双有着精致花纹的白色鞋面上,十分显眼。

      叶暄停下步伐,盯着脏污的鞋面皱了皱眉头,随即将视线移到面前的丫鬟身上,而丫鬟似乎没注意到,依旧忘我地扫着地下的落叶。身后捧着书本的秦棋面色淡漠,见状佯装咳嗽一声,试图引起丫鬟的注意。

      易姝成功被这一声唤回思绪。她转过身想要寻找声源,却看到两位陌生男子正站在离她不过三步远的距离上,其中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神色戒备,眉头微皱。

      易姝愣愣地看着眼前男子,他五官生得极好,如精雕细琢一般柔美,却因为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英气十足,颇有少年将军的飒爽英姿。

      面前的丫鬟盯着公子挪不开眼,秦棋适时地喝到:“见到公子还不行礼?”

      易姝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向叶暄弯腰点头:“公子好。”

      叶暄敛了神色,对她这个甚是奇怪的礼仪又多了一分怀疑。“你看着眼生,何时来的公主府?”

      “不是公子救了我带我来的吗?”易姝不解地回答道。

      叶暄回头看向秦棋,秦棋低下眼回忆了一会儿,道:“三月十七那日,公子确实救了一名女子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十七。”

      叶暄跟着重复一遍她的名字,说道:“姓氏呢?”

      对于名字的解释易姝早有说辞,谁料他居然问她姓氏。

      “我忘了。”易姝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茫然无辜。

      “忘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叶暄保持怀疑。

      “我听别人说是公子心善救我回来的,但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张嬷嬷见我什么都忘了,我又是三月十七那日来府上的,便给我取名十七。”

      叶暄不知信没信,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自然,目光清澈,他才说道:“罢了。不过,”他伸出脚,白色的鞋面上污点斑斑,“你弄脏了我的鞋,理应受罚。”他伸手从秦棋手中拿过书,对着他说道:“告知张嬷嬷一声,这个十七冲撞了我,罚她一天不许吃饭。给我拿双新的鞋子过来。”

      易姝瞪大了双眼,想要辩解,谁知人家直直地往前走去,踏上去往湖中央的走廊,进了湖中央修建的一座亭台,翻起书认真看了起来。期间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她望了眼湖心亭的那个人,此刻正襟危坐,手拿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而他吩咐告诉张嬷嬷的那个人此刻往前院的方向走去,应该是拿鞋去了。

      易姝心下有了盘算,反正打扫得差不多了,便悄悄地离开了湖边,一个箭步冲到了后院的厨房吃早饭。

      湖心亭里,叶暄又翻了一页,抬起眸来朝那杏色的身影投去,此女脚步匆匆,怕是心虚。

      不知又是谁往他府里塞了细作进来。思及此,他勾了勾唇,笑得没有一丝温度。

      秦棋取来干净的鞋子,他换下脏污的鞋子,道:“扔了吧。”

      “是,公子。”

      “去查查三月十七那天发生了什么事。”碰巧在他下山的路上捡到一位姑娘。

      “公子让属下去查这位姑娘的来历?”秦棋问。

      叶暄端起上好的白玉瓷茶杯,动作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暂时不用。”既然是他引狼入室的,他倒想看看这位“失忆”的姑娘想要干什么。

      得知易姝趁着秦棋还没有跟张嬷嬷告知罚她不许吃早饭这件事赶紧跑去厨房后,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过是一顿早饭而已,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这真的是细作?

      于是晚饭前,当易姝做好冲刺到厨房的准备时,张嬷嬷派人来传话说她冲撞了公子,罚她不许吃晚饭。

      晴天霹雳。干饭人不能干饭,别提多痛苦了。更别提别人在干饭,而她还要惨兮兮地去打扫湖心亭。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湖心亭里没有点蜡烛,易姝只能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擦拭桌案。

      她一边小声嘟嚷着这么大的府邸连根蜡烛都没有,一边擦着桌椅,挪到一处桌案时,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一只手靠在椅子扶手上撑着额头而眠。

      她慢慢靠过去,能够闻到那人身上的熏香,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就是很好闻,令人能够平静下来。

      能够在这亭中大摇大摆打瞌睡的,估计是个身份贵重的人物,和她打不着八杆子的关系。

      亭台四周的竹帘全都放了下来,因此受不到凉风侵袭,也不用担心因风着凉。

      易姝撇了撇嘴,不去管他,认命地擦着桌子,只想着打扫完赶紧回房间睡觉。

      桌案上放了一小碟糕点,易姝不小心将它移了位,第一眼朝睡着的那人望去,所幸他并未被惊醒。她看了看那碟糕点,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某人,悄悄地拿了一块吃起来。味道不错,她又陆陆续续地拿了好几块,吃得口干舌燥,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吃饱喝足了,可还满意?”一阵慵懒的嗓音蓦地在耳边响起,易姝愣了一瞬,首先想到的便是脚底抹油,跑为上策,反正这里黑灯瞎火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企图,伸手一捞,便把她困在了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不知在摸索些什么。
      易姝以为他在找匕首了结自己,毕竟这个情形对方可能以为自己是个贼,于是一口咬上他的手臂,疼痛之间手臂的力量骤然减小,她趁机逃了出去。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间,她将门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天过得真刺激。易姝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平息狂跳不止的心脏。躺倒在床上,她突然想到那个人要是想要找到她,随便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只有自己在那个时候没吃晚饭而是打扫湖心亭。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就是正常说话都能被扣上冲撞的帽子,罚她不许吃饭,那她刚才咬了那人一口,该不会受到更重的惩罚吧?比如一天不能吃饭?

      易姝惆怅地长叹一口气,眼神幽怨,还有一点委屈,什么破地方嘛,她要回家!她想家了!

      在易姝顾影自怜、默默流泪之时,湖心亭那端的那人捂着被咬疼的手臂,四处摸索着,终于点燃了一支蜡烛,黑漆漆的亭台透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整座亭子。

      “嘶——”那人看清了咬痕,隐隐出了血,不得不说那个丫头下口真重。

      他坐回原先的位子,面前桌案上摆放的一碟糕点只剩下一块,连他的茶都被喝光了。

      “这得多饿啊……”他叹道,忽然余光瞟见还留在桌边的湿帕子,明显是来打扫的。

      连接着湖心亭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片刻之后竹帘被人撩起,来人正是叶暄。

      见他已经醒来,正拿着块糕点吃着,而小碟已经空了,叶暄勾起嘴角,说道:“还以为你在这里睡着了,连饭也不用吃了,原来是用糕点填了肚子。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么喜欢吃甜食。”

      他放下吃了一小块的糕点,站起身来,身形颀长直挺,身量与叶暄不相上下。他伸手搭上叶暄的肩膀,嗓音清亮:“清阳,你可就误会我了,这碟糕点是一个丫头吃的,像没吃饱饭一样。我可不记得你叶暄有虐待奴仆的喜好,还不让人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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