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临江花晚照

2、02

　　田华英咬着吸管吸完了珍珠奶茶，另一杯写上“江令元”三个字，贴好标签放在门口置物架上。她确定，即使把奶茶拿进去，江令元也不会动它，如同医院每一条规章都是人命换来的一般，实验室的所有刻板教条也有它各自的惨痛教训可言：

　　但凡屋里没人，门窗务必关好，哪怕是出去上个厕所——吕继宏养了几代的大鼠被跳窗进来的野喵一顿恰完了；

　　酒精消毒必须全干了之后才能操作酒精灯——张妙初次接触细菌培养，手套镊子用酒精全部擦了一遍，一个死角都没留，觉得不保险，又将镊子架在酒精灯上烤，桌垫镊子手套全场一条火龙；

　　操作尖锐器械时无聊到死也不许听黄鹤和他小姨子一类的街头神曲——隔壁宋羽飞扎针跟着节奏走，针头一偏刺破了手套和皮肤，幸好对人无毒，万一手里拿的是一滴眼药水大小的血液里就包含的几亿个4级病毒呢？

　　细胞复苏的台子上大写“4度化冻”——谭瑾直接把血清从-20度丢到37度的水里，发了20多篇SSCI的血清一瓶都没活……

　　并没有规定不能在实验室办公区里喝奶茶，尤其是用吸管喝奶茶。不过自从大三刚通过预科考试，开始本科学习的吴碧霞一杯奶茶不小心打翻在实验笔记，导致一整本笔记真正意义上泡汤之后，对于非实验药品器材进入空间，江令元一直十分谨慎和保守。谨慎一天不难，一个月也容易，难得的是“4度化冻”几年如一，傲慢地俯瞰大地，大家敢怒不敢言，只敢在血清出冰柜——简称出柜——时对它翻翻眼睛。据说这些低级错误犯过第二遍的人，都去自觉手抄全本系统解剖学，田华英想说这些都是微生物操作的规范基础，却被江令元一脸严肃的神情和书架上两大排医学生的小书包吓到，从此自觉不让自己有机会去验证这个真假传说。

　　稍等一下，马上给你拿隔离服。你等我腾出手来。对的，得结伴进去，你看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还得随时看我防护服破没破损，我也看你的。对，这就是为什么得两个人进去。我带着你。别担心。江令元在长条凳上坐下。

　　刚开始时总是下着雨。紫外灯下的白色手术衣闪烁着诡异的光。深秋微冷的风，吹动江令元白大褂的袍角，触到田华英黑色的棉布衫上，亲密又疏离。她可能是个很好的老师，合适的小老板，但偏有本事让实验室每个角落都不符合人之常情，如果人偶尔犯错也算常情的话。

　　雨落个不住，很像边城的春天。山间透明的小溪，黄昏的薄雾，蒙着梅雨季节的湖面，水面一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