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临江花晚照

1、楔子-01

　　楔子.

　　黑的字，蓝的方框，上一个十年的双色网页静静躺着五个字，机械的五个小四号黑体——

　　“复试未通过。”

　　黄梅时节家家雨，梅子黄时日日晴。也不是雨，也不是晴。

　　只是熟梅天气半晴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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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五月，轻快的季节。

　　立夏已过，小满未至，郊外，南风徐来，吹着夏始春余的气息。碧鹦鹉站定的蔷薇架上，每一枝梢头的五方小花瓣都在风中，娴静地微笑。天是长的，空气是静的，橱窗内的模特淑女是不会说话，只向着人点头的。

　　“今年老师竞争激烈，你的对手也很优秀，他没选你，并不能说明你水平不行。”

　　耳边毕竟毫无声音。

　　镊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玻璃，盖好，江令元低头凑近显微镜。或许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段，或许只是与“未通过”后贴心附加的双感叹号一般，清晰，冷淡，不给人一点似是而非的距离。
　　她顾不上；田华英轻轻吐了口气，感激地想，总算不至于在实验室里当场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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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这地方是可以饿死人的。

　　每天中午，田华英沿着帅府园街走下去，到转角处背对广场的米粉摊上去吃午饭。一份七块钱的米粉，再加一块钱，随意添汤。她不喝饮料。偶尔去奶茶店兜个圈子，柜台上端坐着白帽子的茶房，她在店前面稍微一停，抬一抬帽子，奶茶店的小姑娘则报之以微微一笑。八块钱，就能看一张笑脸，吃一顿午饭。

　　为着这份常去，田华英也就和奶茶店混熟了。茶房是爱说话的，田华英是不介意听别人说的。也唠叨说起奶茶续命的诸位，都是怎样的性情，怎么样的人。等车不耐烦顺便买一杯的白领，拉着闺蜜来买超大杯的高中生，还有深夜自医科大下了夜班，用奶茶当夜宵充饥的同龄人。

　　“今天你师姐来了，”店员叫住田华英，“给实验室小崽子买的，一人一杯。难得晴天，不出来走走，花朵们都要长蘑菇了。”

　　田华英回报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帮忙拿回去吧？她自己拿不走，这儿还有两杯。”

　　江令元从来是把别人喝奶茶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了，她很清楚。

　　“这两杯是她和你的。”

　　田华英就是那一瞬间崩溃的。“已有”和“意识到”是两个不同的过程。她意识到自己站在春风沉醉的街角，等着接过两杯安慰性质的奶茶。奶茶是别人买的。天气越来越好，最后的结局似乎也简单明了，金老师今年只招一个硕士研究生，她落榜，意味着另一个人将走进医科大校园，她买一张回程的车票。她站在街角，周围的颜色只从自己身边慢慢褪去，黄梅时节雨，路上行人纷纷。丝瓜、葫芦瓜的墙角被雨水泡满了，屋里都是青葱的色泽。

　　没有人顾及田华英站在那里，正如没有人顾及一个专升本，升本学校还不怎么样的医学生，日后是否会成为首屈一指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