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秋绝》阿雪洛

2、锃亮，很锃亮那种 “娘，

　　“娘，我看到小泥人它动了。”

　　一道清脆的童音传入我耳间，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捧在手上的那种，同时又被扼住命运的那个。

　　低头去看，自己的这副小小的身躯，懊恼得很。我还是曾经那个傲慢，又自持清高的秋水瑶的红烛大人吗？

　　这里是人间。而我又是怎么落到凡间的？又无从得知。

　　“娘，我真的看到它在动。”安生还是想告诉自己的母亲，那个奇怪的小泥人在朝自己龇牙咧嘴。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扔了。

　　安生娘在收拾膳盒。“安生，别瞎说，赶紧把面条吃了吧。娘这去给大少爷送饭。”收拾完，转身便离开了厨房。她得感谢那位善良的卫家大公子，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可怜娘俩。

　　直到人消失，我才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四肢，坐到桌沿，看着安生。“你就是小安生?这身衣服不错。”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却被安生发现。
　　“是嘛？我也觉得很漂亮，对吧？我娘给我做的。娘说了，住在大哥哥家里一定穿得好看些，才算有礼貌。”

　　小男孩捧着一碗清汤面，准备要吃时，却推到我面前，差点把我推倒，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饿不饿？要吃面吗？我娘做的面可好吃了。”看来安生特别喜欢自己的母亲。

　　他碗里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我早就闻到了。一听他说要给我吃时，我顿时感觉又激动，又是感动不已，连连点头。毕竟曾经的我可是一名吃货。

　　但我还摇摇头，叹一气，说了。“我是泥人，感觉是不用吃饭啊。”

　　后来我又想起一段关于吃面的过往，惨不忍睹。

　　第一次，是在某一家茶馆里，传出一阵阵茶包的清香。就因为如此，我顶着自己那个吃货的名头，跳进了茶馆的大门，越过重重人流，窜进后厨重要之地，一眼便看到了那冒着白烟的包子，仿佛都在向我温柔的招手：来呀，热腾腾，香喷喷的灌汤肉包。

　　我想也不想，就飞向扑过去。就在我准备就要扑进包子们的怀抱时，哪知下一秒我脚一滑，倒了。

　　我这么一跳，腿短手短，够不着呀，巧不巧的，下面桌上还摆着一碗汤面。而我就生生的掉进了这么一面碗里，也不顾碗里是不是很烫，汤是不是很深，扑腾着，好像忘记了怎么游泳的事。

　　小小身躯就潜伏在汤里，咕噜咕噜的一阵。汤面被溅得四下飞。厨师长就是那样目瞪口呆的望着这突然间发生的奇异的一幕，鬼叫了一声：“妈呀，有有有有怪物！”

　　此事便告落一阵。也就后来才发现，自己是不用吃饭的。

　　“你不怕我吗？”这样一个小泥人突然间可以动，可以说话的站在他面前，他应该害怕得大哭大叫，然后寻求娘亲的庇护的。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问。

　　“你会害我吗？”
　　“不会。你我无冤无仇，我怎么会害了你？”
　　我坐在桌子边沿上，摇晃着双脚，任由他伸出手来左边戳一下我，右边戳一下我，眼睛满是不可相信的惊奇之色。

　　“我叫安生。”他说道，继续用他好奇的小手指来碰我。

　　“我知道。我是红烛大人。”

　　我正想要捉弄一下小安生，无奈门外响起了一道叫唤的声音。是安生母亲来找他了。

　　“安生，吃完了面没有？吃完了，娘就进来收拾收拾了？”

　　“好，的。娘，我吃饱了。我给你收拾去。”安生刚要收拾碗筷，他母亲便从外面打开门，走了进来。她看来三十岁不到，脸色有些苍白，又有些无力，但掩盖不了她有张绝世的容颜。
　　“安生喜欢这小泥人？”
　　“喜欢。”

　　“它已经属于大公子的了。安生可不能随便再要回来?它不会是——”

　　“娘，我马上把它送回大哥哥屋里去。”

　　卫廖住的地方，是在卫府大院的南侧中庭处。路上经过一处荷塘，还没到荷花开放的季节，但荷塘里有形状各态的红鲤鱼，在荷叶边下游戏着，还有飞过并且扑在荷叶上面蜻蜓。不知是歇息，还是在饮上面的露珠。

　　安生喜欢在此处站一会，我也喜欢站在边上，吹一吹那荷塘上的拂面之风，看一看，或者数一数荷塘里有几条鲤鱼，几个蜻蜓，但总是数不清楚。

　　“红烛大人，是不是很厉害的会法术的那种?”安生突然问道。

　　“那是自然。”我很骄傲安生说了这样的话。
　　“打得过大哥哥吗？”安生再问。

　　“为什么这样问?”安生的脑回路，我感觉总是接不住。

　　“因为我发现红烛大人不是很喜欢大哥哥。昨天我还看到你在大哥哥书房里，把他的画踩了许多脚印。你很生气的样子。”安生于是把昨晚到卫廖书房看到的事实经过，说了出来。

　　“那是因为——”其实在我发现我的脚底处被上了一层颜料后，我便想找一些东西来擦掉。我并不知道那就是一副画。卫廖闲来无事，就把藏在枕头底下的画卷，拿出来看。

　　“那是因为他把我鞋底上了一种特别难看的颜色。黑色?他那是什么眼光?”我说得正气凛然的样子，就怕安生有什么误会。
　　“所以你是不喜欢大哥哥的?”

　　“……”
　　“可是大哥哥挺喜欢你的。他还把你擦得很亮锃亮锃的。”

　　“……”
　　拜托，我是个泥人。他不把我擦得干净些，怎么对得起他有洁癖的姓子？怎么对得住他那豪华的房间？

　　“喂，你还真打算把我送回他那里去?这么听话?”

　　如果可以，但只是如果。我不会法术，真的，自从被困在这个小小身躯里后。我不能用以前作为红烛大人的手法，来挣脱一个小孩子的束缚。

　　“安生?！”

　　是卫廖的声音，他刚好路过荷塘。他那张“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脸，早已经换成了一张清爽自然的脸。他笑起来，让人很舒服，这一点不可否认。

　　可就因为这一声，我却动也不敢动了。因为同时，他也发现了站立在荷塘边大理石上的小泥人。

　　“安生，这是?”疑问，没有人不知道他是在质问安生。

　　“大哥哥，安生没有偷它。我是来把它还给大哥哥你的。我?”安生打小最害怕就是别人的误会了。

　　“我没说是你要偷走它。也许是昨晚我不小心掉到这里吧？”昨晚他是站在这荷塘边上发呆了许久。久到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安生回去吧。你娘找你。”

　　“好，大哥哥。我回去了”安生一边应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他手上的小泥人，心里默默说了句：红烛大人再见了。

　　我只能眨眨眼睛，代表我的歉意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