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樱桃树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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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欲达回北京这件事，对李萧龙来说如果有遗憾，那一定是窦欲达将看不到今年樱桃树的开花结果。
即使寒假窦欲达能回来住快一个月，但还是没法开解李萧龙的郁闷。
窦欲达爸妈的离婚手续办完，学校过了不久也放假，没有事能阻拦他。
他和李萧龙电话商量要回来住到开学前，李萧龙兴高采烈地同意。
窦欲达到南城的时候，正是春节前一天。
李东亮和陈芬陪李萧龙一起到机场接他。
窦欲达一上车，和李萧龙对视了一会。
李萧龙看着他，一时间只会笑。
除了冷战，他之前还没有和窦欲达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陈芬打断了他们的目光交流，递给窦欲达张毛毯：“小窦盖着吧，看你穿那么少。”
李东亮上下扫视窦欲达的薄毛衣：“你在北京不得冻成啥样。”
“谢谢阿姨。”窦欲达移开目光，解释，“北京我穿得多些，想着南城不会那么冷，所以穿的少。”
“那也不行啊。”陈芬责怪，“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的，萧龙也这么说，我觉得今天不冷之类的。”
李萧龙瞪大眼睛：“怎么突然说我啦？我今天不是穿得够多了吗？”
窦欲达把毛毯分给李萧龙一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阿姨，上次您送我的那张专辑，我听了。”
这成功转移了陈芬和李东亮的注意力，他们顺畅地聊起了东欧音乐。
李萧龙松口气，朝窦欲达眨眨眼。
趁着陈芬和李东亮交谈甚欢，李萧龙朝窦欲达身边挪了挪。
有快半个月没和窦欲达呆在一起，这样的接触是宝贵的。
他偷偷在毛毯下勾住窦欲达的手，窦欲达瞥了眼他，不动声色地勾住他的。两双手在寒冷的冬天，交叠在一起，像两条取暖的围巾。
坐车快一小时，他们到了李萧龙家。
一进单元楼，窦欲达注意到从一楼开始铁门上齐刷刷的对联福字。
李萧龙家的铁门却空荡荡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等到李东亮开了门，窦欲达跟着进去，才发现茶几上摆了凌乱的“福”字和对联。
“窦欲达，我们来贴吧！”李萧龙兴致勃勃地邀请。
“我们昨天买的，想了想还是等你来了才贴上去比较好。”陈芬放下包，取了围巾解释。
窦欲达接过李萧龙拿来的“福”字，摸了摸上面的金色磨砂：“好，萧龙，我们一起贴吧。”
李萧龙扶着“福”字，窦欲达用胶布固定。等贴完，两个人来到厨房，帮做饭的李东亮和陈芬打下手。
李东亮给鸡汤放调味料，好奇地问窦欲达：“那你是一回北京就期末考试？”
“对。”窦欲达接过李东亮手里的盐盒，接着继续切土豆。
陈芬把火开得小了点，担忧地：“能适应吗？”
窦欲达笑了笑：“还不错。主要是考试，考完试就放假了。”
李东亮也笑了：“那挺好的，那你期末考试应该考得不错了？”
“还可以，这次题不算很难。”窦欲达想了想。
李萧龙取出热水里烫的番茄，小心地剥皮：“幸好你是回去期末考的，这次我们数学题难得不行，出考场的时候连我们班第一名脸都是黑的。”
“怪不得你数学也就刚及格……他这次考得还行。”李东亮向窦欲达解释，“班上十几名吧，过了一本线十几分。”
窦欲达知道李萧龙的分数，出分的第一天，李萧龙就电话告诉了他。
“还不错，比我们当时好。”陈芬鼓励，“我们大学都没能上。”
“我以后还会争取考得更好。”李萧龙小声嘀咕，向他们展示番茄，“看！剥好了！”
他说话时侧脸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窦欲达多看了两眼。
四个人做饭，花了快三小时的时间。回家时，李萧龙的手还是冷的，等菜出锅放进盘里，他端菜的手和碗一样热。
窦欲达分筷子，陈芬倒饮料，李东亮端上装好的米饭。
他们坐下来吃饭时，每个人脸都透出淡淡的红色。
李东亮感慨地说：“这也算团年了。”
陈芬笑了笑，端起杯子：“来喝吧。”
越到春节，饭吃得就越慢。在席间，四个人边吃边聊，等快吃完时，已经过了两个钟头。
桌上只剩下残羹剩饭，李东亮扫了一眼，朝窦欲达和李萧龙挥挥手：“你们两个小孩子去玩吧，剩下的我们打扫就行。”
李萧龙开心地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拉起窦欲达的手。
窦欲达跟着顺从地站起来：“去哪里玩？”
李萧龙没想好：“我们先出去吧，散散步也行。”
李萧龙拉上门，和窦欲达一起下楼梯：“明天早上，我和爸爸要去郊区的爷爷奶奶家，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窦欲达答应，“阿姨去吗？”
“不去，我妈妈她明天要和朋友聚会，但托我爸给我爷爷奶奶带礼物。”李萧龙因为他的回答亮了眼睛。
两个人走到三楼，忽然左手边的门哐当开启，一个人头冒了出来。
“哟，我说声音耳熟。”刘柳说，“窦欲达回来啦。”
“姐！”李萧龙热情地叫她，“他今天回来的，呆一个寒假。”
刘柳和窦欲达对视片刻，含蓄地笑了笑：“哦，怪不得。那我今天先不打扰你们了，等有空你们来我家玩啊。来，萧龙，这个你们吃。”
说完，她塞给李萧龙两个棒棒糖，碰地一声又关了门。
李萧龙过一会反应过来刘柳的意思，红了脸。
窦欲达倒是神情自如：“咱们走吧。”
李萧龙跟着窦欲达走到楼下：“我们要不要去看昆哥璐姐他们？”
他的意思是去解冻。
窦欲达摇了摇头：“过两天吧，今天我只想和你呆一起。”
李萧龙呆了几秒，不好意思地笑了：“行。那我们就在附近转转。”
他又问窦欲达：“哎，你能呆多久啊？”
其实李萧龙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但还是想再听窦欲达说一遍。
“二月十五号回去。”窦欲达耐心地说。
他们正走到那棵院子门口的樱桃树下。李萧龙惆怅地叹口气，顿住步伐：“那估计你看不到今年樱桃树开花结果了。”
二月是个惆怅的季节，它是冬天的尾巴，只能遥望春天。
至少得挨过冬季，樱桃树才会缓缓在夜晚抽枝发芽。
他认真地抬起头观望眼前的这棵树，它的郁郁葱葱没什么精神。
窦欲达也抬起头，和他一起看树。
李萧龙能闻到树叶和树枝的气味，忽然觉得头上忽然轻微的痒。
他抬起头，一片叶子从他的脑袋顶上落下来。
原来是樱桃叶从树上掉落了。
李萧龙抬头望着樱桃树，突发奇想：“你说，现在树上会不会有樱桃还在藏着啊？”
眼前一片绿。窦欲达觉得他的想法很可爱：“是没熟的樱桃，还是去年没死的樱桃呢？”
窦欲达发现了李萧龙跃跃欲试：“你想爬树上去看看吗？”
“可以吗？”这正中李萧龙的下怀。
窦欲达被他逗得笑：“那你上去吧。但是小心点，不要再绊到脚了。”
“知道的！”李萧龙还记得上次他爬樱桃树，最后是窦欲达背他回去的。
李萧龙小心翼翼地踩着树根，试探地爬上去。
很久没有爬它，那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在李萧龙身体里乱窜。
李萧龙摸着粗糙的树皮，左右看看：四周的树叶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的绿，清新的香气让他想到了樱桃结果时，但在那绿的掩藏下，没有任何一颗红的果实。
经过冬天，什么都不剩。
“怎么样？”窦欲达在下面问。
李萧龙失望地：“什么都没有。我下来吧。”
尽管如此，李萧龙还是小心地伸出手，扯下樱桃树的一片树叶。
它在空中摇摇欲坠。
李萧龙想将冬天的树叶做个纪念。
等一个月后，这棵树又会是崭新的，那些叶子吹进泥土、马路，被焚烧，或者做肥。
但李萧龙想找一个能纪念过去一年的东西。因为过去一年对于他而言，是那么地重要。
李萧龙嗅了嗅那片叶子：“我下来咯！”
因为一年前他狼狈的摔跤，李萧龙下树下得格外小心、认真。
他坐在最底下的树枝上，一只脚小心地朝地上探去。
路上没有石头或任何会让他崴脚的东西。
窦欲达握住他的手，帮他慢慢下来。
李萧龙的脚离地只有一两厘米。
李萧龙松口气，干脆地跳了下来。
“好叻！”他在窦欲达的助力下站稳。为了避免不稳，窦欲达还搂住他的腰。
平安落地的感觉异常美妙，他开心地转过头，朝窦欲达微笑：“你接住我了！”
窦欲达盯了他一会，突然笑了，认真地：“是你接住了我。”
那句话他说得很快，李萧龙没听清楚，只知道窦欲达大概说了句什么。
他亲昵地凑上前，蹭了蹭窦欲达的鼻尖。
李萧龙专注地看着窦欲达，眼睛眨也不眨。
窦欲达摸摸李萧龙的耳朵，在夜色里柔情地：“怎么了？在看什么？”
李萧龙想了想，牛头不对马嘴地：“我突然在想，你说……我这次的成绩，如果努力下去，会不会还会提高。”
窦欲达愣了几秒，李萧龙居然在和他聊学习。
“怎么了？”李萧龙发现了他的愣神，不自在地说。
窦欲达摸了摸李萧龙的额头：“你还好吧？刚刚崴到了？”
李萧龙躲过，小声嘀咕：“我好得很，你这是干嘛啊……”
“那怎么突然这么认真？”窦欲达不逗他了。
李萧龙皱起眉：“我以前也很认真啊。”
这说法也许让他自己都心虚，在窦欲达的目光下，李萧龙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笑了：“我这不是想要认真嘛……以前都是你压着我学习，我现在也想自己认真点。”
窦欲达大概猜得到李萧龙突然这样的理由。但他还是很愿意明知故问：“为什么呢？”
李萧龙显然知道窦欲达肯定清楚，结结巴巴地：“你不知道吗？”
窦欲达笑了，不想逼他：“我知道。但是听你说，感觉不一样。”
“……那我说也不是不可以。”李萧龙听窦欲达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高兴。
“你也知道，我认真，是想和你考一个地方。”李萧龙停了几秒，表情变得更认真专注，“但我看了下，北京好多大学都太好了。我得努力才能考得到。”
窦欲达很喜欢李萧龙的表情，看了一会，才柔声地：“其实我也可以考到这面来的。”
李萧龙认真地想想，嘀咕：“……但人得有点志气。我们这好大学也就一所弘船大学。”
“我们也可以一起考到其他的地方，不一定是北京或者南城。”窦欲达提议。
李萧龙眼睛一亮：“你说的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毛茸茸的头发随风不情不愿地动了两下。窦欲达伸出手摸了摸：“认真挺好的，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萧龙已经想到别的地方：“如果是其他城市的话，你觉得哪里好？”
窦欲达想了想：“你喜欢哪里？”
“我啊……”李萧龙陷入艰难地思考，“可能是靠海边，我从来没看过海。”
“其实北方也挺好的，我还没看过下雪呢。”李萧龙认真地。
“下雪啊……”窦欲达说，“可以等你有空了来北京，我们去打雪仗。”
两人靠在樱桃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不知道还要说多久。也许再等一会，等李东亮和陈芬来叫他们回去，他们才会停下来。
但现在，李萧龙不想停。
李萧龙手握着那片从树上摘下的树叶，闻着那似有似无的樱桃的气味。
远处，似乎有自行车从马路通过，一阵阵催促的铃铛；春节前夕，人人都在往家赶，行人神色匆匆又面带喜意。
一种感觉很清楚，这是一个平凡而美好的夜晚。
李萧龙深呼吸一口气，让那樱桃树的气味充满胸膛。
从樱桃树的空隙里看，天空里星星居多，斗大一颗。
李萧龙握住窦欲达的手，咧开嘴微笑。
“走吧，再出去转转。”他对窦欲达说。
“好。”窦欲达和他十指紧扣。
他们悠闲地在这个夜晚，朝街上走去。
而李萧龙知道，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夜晚。这些夜晚或许看上去各不相同。也许那样的夜晚，他正好到了机场，看到了等他的窦欲达；也许他们两个正一起在海边行走，捡起贝壳；也许他们正在冬天什刹海结冰的湖面躺下，对望彼此；又或许他们会到一个李萧龙想象不出来的地方，而那样的夜晚新奇而动人，成为他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回忆。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会轻而易举地成为梦的素材，和今夜一样散发樱桃的芳香。
李萧龙祈祷那样的夜晚。
那将是一个又一个樱桃树之夜。
（完）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樱桃树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