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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远途电话 ...

  •   窦欲达朋友们昨天听说他从南城回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要给他接风洗尘。

      他没走一会,走到饭店前。

      他抬头看了眼招牌,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就有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接着爆发一阵快乐的欢呼。

      “窦欲达来了!”

      “他来了!”

      一只胳膊直接绕着从后面拐住他的肩膀,窦欲达侧过头,看到程实精神地:“一年不见!看我胳膊力气大没?”

      他边说,边试图收紧拐窦欲达肩膀的胳膊。

      窦欲达笑着任由他拐了几下,跟着他动。

      “行了行了!”老辛从餐桌前走过来,那是个戴着眼镜,体格略壮的女孩。

      她沉稳地讲话:“别弄了程实,你要是真把他搞伤了就好玩了。”

      程实气喘吁吁地放开了窦欲达:“我力气大没?”

      窦欲达假装考虑了几秒:“……感觉不太出来。”

      “啊?”程实失望地说,接着餐桌上的几个人都笑了。

      “看来你还是老样子啊。”刘奇奉边给自己倒汽水,边懒洋洋地说,“过来坐吧。”

      “对啊,过来过来。”廖张也朝他说。

      李梅坐在他旁边,没怎么说话,看上去很文静,但单边的刺钉耳环挺显眼。

      等窦欲达坐下了,程实也跟着过来,迫不及待地问:“哎,在南方带着的一年感觉怎么样,适应吗?”

      “冬天不下雪,还挺好的。”窦欲达挑了一个最简单的说。

      “听说你在那地方当驻唱去了。”李梅单刀直入地说,“怎么样?”

      “挺好的。”窦欲达想了想,“老板人蛮不错的,但你应该不会太喜欢,他们那对‘朋克’没什么兴趣,也不经常演。”

      李梅撅着嘴,靠回椅子。

      “对,她一说我想起来。”廖张椅子朝前挪了一步,“我差点忘了。你回北京了,可以继续在‘眺望’驻唱,叶老板给我说的。”

      窦欲达笑了笑,正想说话,刘奇奉插嘴:“那你现在回来了,还是转回你班上对吧?”

      “应该是吧。”老辛拿起筷子,“我问了班主任,他说和他妈聊了一下。反正窦欲达成绩又不错,回来不难。对了,吃饭吃饭——”

      每个人都拿起筷子吃饭,一面继续絮絮叨叨地问窦欲达话。

      他们挺多问题的,一人一嘴,过了挺久都停不下来。

      吃得菜盘空了,闲话已经变成了餐桌的主力,老辛才想起来,向大家拍手。

      她举杯示意:“庆贺窦欲达回来!”

      “干杯!”每个人齐声说,喝杯子里的汽水。

      窦欲达喝完,放下杯子,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了?”刘奇奉还有好几个问题想问,心痒难耐,但窦欲达看上去心不在焉,他找不到时机问。

      “我想看看时间。”窦欲达随意地,“几点了?”

      “你着急回去吗?”程实翻自己的包,“现在九点半。”

      “你爸不是不管你吗?”廖张奇怪地,“他转性了?”

      “九点半啊?”窦欲达想了想,“我去打个电话。”

      “什么电话?”

      “你给谁打电话?”

      大家你瞪我,我瞪你,喧闹起来。但窦欲达没回答他们。

      饭店门口有个公共电话亭,窦欲达无需多找就能发现那绿色的小盒子。

      他在众人隔着玻璃门的怀疑眼神里,拨通了到李萧龙家的电话。

      过了几秒,对面拖长地:“喂——您好——”

      “萧龙。”窦欲达叫他。

      “哎!”对面少年的声音一下变得热情、开心起来,“窦欲达,这怎么是你的电话啊?”

      这反应让窦欲达忍不住笑了:“怎么,没想到啊?”

      李萧龙懊恼地:“我抄了你昨天打过来的电话号码,还专门背了一遍,结果今天打过来的又不一样了。”

      “今天打来的是公共电话亭。”窦欲达解释。

      “你怎么用公共电话给我打啊?”

      “我在外面和朋友一起吃饭。怕等回家再打给你的话,你已经睡了。”窦欲达垂眼说。

      “好吃吗?”李萧龙懵懵懂懂地,突然想起了正事,“对了,那,那你那面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家常菜。”窦欲达转入李萧龙的问题,他知道李萧龙问的是窦欲达爸妈离婚的情况,“挺好的,今天他们手续办的挺快的。”

      窦欲达怕李萧龙会担心他的事,晚上睡不好。他在想和李萧龙说了,给他定个心。

      一下秒,他就听到李萧龙嘀咕:“那就好,我下午时老想。”

      窦欲达又笑了:“萧龙你……”

      “怎么了?”李萧龙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窦欲达又和李萧龙聊了几句。李萧龙依依不舍地:“那——那你去吃饭吧,别让你朋友等久了。”

      窦欲达听得出来他的不舍,也不太想挂电话,简短地:“好。”

      李萧龙沉默了一会,小声地:“那你挂电话吧。”

      窦欲达:“好。”

      但两个人都没挂电话。

      “哎,你怎么不挂呢?”过了几秒,李萧龙说。

      “你先挂吧。”窦欲达想逗他。

      李萧龙不服气地:“我不要。你怎么不先挂呢?”

      窦欲达直白地:“想多听一会你声音。”

      李萧龙那里一时没说话,可能是害羞:“行、行吧。那、那同时挂好了。”

      “行。”窦欲达顺从地接受他的提议。“萧龙,晚安。”

      “晚安。”李萧龙认真地说。

      窦欲达挂了电话,在原地捧着电话亭站了几秒,李萧龙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游荡,像冬夜里的一团火苗。

      他镇定了一时,才返回饭店。

      他的朋友们在他入座时移来了视线。有几秒,气氛古怪而沉默,谁都没说话。

      “哎。”还是刘奇奉先说了话,他试探地,“窦欲达,你和谁打电话呢?”

      窦欲达喝了一口汽水,明知故问:“怎么了吗?”

      “也没怎么。”廖张含糊地,“就是——呃……”

      程实快言快语地:“你是和你女朋友吗?”

      窦欲达看了一眼他:“怎么这么说?”

      老辛和李梅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接着老辛清了清嗓子:“你回来的时候那个表情——你自己看不到,我们看得到。”

      李梅简洁地:“而且你脖子有个东西,虽然遮着,你刚来时我就看到了。”

      其他人把目光迟钝地聚焦到窦欲达的脖子上。

      窦欲达低下头,取出他戴的绳子,上面连着玉:“你说的……是这个吗?”

      李梅点点头:“是。之前你没戴过这种,是别人送你的吧。”

      程实惊奇地:“那块玉是什么?——挺漂亮的。”

      “别把话题岔开了。”老辛提醒他。

      “哦,对。”程实转而说,“谁送的啊?”

      刘奇奉警惕地接话:“和你打电话的是同一个人吗?”

      所有人都以怀疑的目光,望着窦欲达。

      窦欲达在他们目光里垂下眼几秒,接着忍不住笑了:“是。”

      饭桌立刻爆发巨大的喊声。

      “果然是!”“没猜错!”“是真的!”

      “静一静!静一静!”老辛不得已提高了声音,在大家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时,她转过头看着窦欲达。

      “好了,窦欲达。”老辛颇具权威地说,“现在我代表你的朋友们来问下你。那么,这个人,是你的女朋友吗?”

      窦欲达平静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在众目睽睽下摇摇头:“不是女朋友。”

      在所有人还在鸦雀无声、没反应过来时,他露出了个狡黠微笑。

      “是男朋友。”

      餐桌沉默了一瞬。

      程实瞪大了眼睛。

      李梅发出低低的惊呼。

      老辛愣了几秒。

      廖张看看左面,又看看右面,确定自己没听错。

      刘奇奉一拍桌子,豪迈地断言:“你们看吧!我就知道!”

      下一秒,这餐桌变得异常喧闹。

      李萧龙坐在书桌边,拿起了窦欲达送他的磁带。

      给窦欲达打完电话后,他突然变得很想他。回到卧室后,他怎么也睡不着。

      他突然想起来窦欲达给了他磁带,他还没看,干脆爬起来坐到书桌前。

      他好奇地看着磁带,不知道这里面会录着些什么呢?

      李萧龙抿起嘴,把它小心地放进复读机里,按下播放键。

      复读机安静了几秒,接着扣的一声,磁带转动了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李萧龙以为它是无声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属于窦欲达的声音:

      “三毛四处流浪,他看到小狗,有它的妈妈;小鸡,也有它的妈妈……”

      李萧龙猛地站起来,瞪大眼:“哎!”

      但复读机是不会因为他的叫喊立刻停止的,窦欲达那柔和的声音在夜晚继续流淌。

      窦欲达给他的居然是他录的《三毛流浪记》?什么时候录的?

      李萧龙红了脸,条件反射地想给窦欲达打个电话,但立马克制住了这种欲望:窦欲达应该还在外面,而且要是告诉窦欲达,对自己没什么好处。毕竟窦欲达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他告诉窦欲达,窦欲达只会知道他已经听过了。

      但好在那难捱的时间没有多久,窦欲达念了一分多钟的三毛的故事,便停下来了。

      复读机又沙沙了几秒。

      接下来不会又是三毛朗诵吧?

      李萧龙怀疑地看着机器。

      吉他声解除了他的忧虑,那悠扬的音乐缓缓流动。

      那吉他声异常熟悉,李萧龙听了几秒,打了个激灵,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的。

      “有一天,你会找到路

      在清澈的溪流

      ……”

      是生日的时候,窦欲达为他唱的歌。

      原来是窦欲达录的歌。

      李萧龙原本澎拜、还有许些懊恼的心情,立刻安静下来。

      他静静地听完整首歌。

      磁带接下来的内容都是窦欲达录的歌。

      下一首歌,是之前跨年的时候,窦欲达在酒吧唱的那首自作曲。

      “绝非是晚霞或其他的什么

      你的脸从……”

      李萧龙一首一首地听着。

      有些他听过,有些他没有。

      窦欲达把他的歌耐心地一首首灌进了磁带。

      这些歌和窦欲达在他面前唱的感觉不太一样。因为在磁带里,那声音听上去更开阔、安静,像是在耳语。

      在深夜里,这个磁带变成了个罐头。李萧龙靠在旁边,耳朵一口一口地吃进罐头里的歌声,变得饱而满足。

      李萧龙没想到窦欲达给他的磁带里是这个。在夜晚听着,就好像窦欲达在身边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窦欲达再次在磁带里说话了:“萧龙,接下来是最后一首……”

      “我记得你喜欢在晚上听磁带。如果你在晚上听,祝你做个好梦。”

      沉默了几秒后,电吉他和摇铃欢快地摇动起来,在夜晚里畅响。

      李萧龙瞪大了眼睛,他对这首歌的印象这么深,不可能有即使一秒钟的遗忘。

      “梦中人一分钟抱紧
      接十分钟的吻

      陌生人怎么走进内心
      制造这次兴奋

      我仿似跟你热恋过
      和你未似现在这样近
      思想开始过分
      为何突然袭击我
      来进入我闷透梦窝
      激起一股震撼
      ……”

      李萧龙眨眨眼,屏住了呼吸。

      他听着听着,将腿搭在椅子边,用手抱住了腿胳膊。

      歌声环绕四周,柔和地拥抱着他。

      头顶的白炽灯像变成了徐徐旋转的彩灯球,脚下的地板逐渐熄灭,成为朦胧的梦的一部分。

      他不自觉露出微笑,好像闭上眼就能摸到窦欲达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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