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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期待千禧年 ...

  •   年末的这段时间,李萧龙过的挺忙的。

      他忙的事主要是两件。

      期末要到了,他加紧复习功课。今年李萧龙比往年更加紧张,窦欲达的督促是一个原因,还有李东亮说要把他的成绩给陈芬看。李萧龙不希望妈妈失望。

      另一件事,是‘解冻’决定在一九九九到二零零零年跨年那天晚上,要办个演出,需要窦欲达隔一天就去排练一次。李萧龙晚上陪着他去,尽管大多数时候都在楼下后台,开着昆哥给他的台灯,写学校里没写完的作业,只有空了才上去听,偶尔帮忙跑腿拿饮料。

      有时候中间排练休息,其他人下楼围成一团聊天。光叔挺好奇他的作业:“你们现在的小孩子都教什么?”

      李萧龙把数学作业给他看。

      “看着还挺难的。”昆哥靠在光叔肩头,匪夷所思,“现在的小孩不容易啊。”

      李萧龙好奇窦欲达的排练:“你们练的怎么样了?”

      窦欲达宽慰他:“今天还可以,蛮顺利的。”

      “那我到时候可以听你唱你的歌了!”李萧龙喜悦地。

      除了表演歌曲,昆哥这次演出想用窦欲达写的一首歌。窦欲达给李萧龙提过,还示范地哼了几下,李萧龙都很盲目地喜欢。但他知道,在台上演出是另一回事。

      尽管忙是忙,但李萧龙挺开心。

      这和他与妈妈和好了有关。

      陈芬虽然去了罗马尼亚,但出现在李萧龙生活里的几率是以往的数倍。

      陈芬在罗马尼亚时,发来了传真,寄给了李东亮。

      李东亮从上班的单位带回来给李萧龙看,是她在罗马尼亚拍的照片的传真。

      当天窦欲达也在李萧龙家,李萧龙拉着他一起看。

      有她和同事的合照,也有单纯的风景照,拍的蓝天白云,和颇具风情的外国建筑物。

      其中一张照片挺显眼,是放在桌上的两个东西。

      因为传真挺模糊的,李萧龙看半天都没看懂:“这什么啊?”

      李东亮对着他和窦欲达解释:“这是你妈,你阿姨送给你们两的礼物。”

      他指指左边圆乎乎的东西:“这是饼干盒,你妈妈说很好吃,你喜欢吃甜的,想着给你带几份。”

      指了指右边正方形的东西,对窦欲达:“这是她在当地市场淘的专辑,好像是本地的摇滚歌手出的,她说做的挺不错的,所以给小窦买了一份。”

      “真的?”李萧龙拿起照片,“我看着这不像饼干啊……”

      “传真嘛,效果不好。”李东亮叹口气。

      窦欲达没想到他也有,愣了一下才说:“谢谢阿姨和叔叔。”

      “不用谢!”李萧龙立刻搂住他的肩膀。

      李东亮皱起眉:“李萧龙,你要给妈妈说谢谢啊,别吃完就完了。”

      李萧龙不情愿地:“知道了……”

      窦欲达侧过脸,好像在笑,李萧龙因为急着和李东亮吵没看清。但窦欲达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像一片树叶,让人心挺痒。

      这也是李萧龙开心的另一个原因:他感觉窦欲达最近也挺开心的。

      尽管有时候窦欲达好像在想什么。但那想不再是那种令人敬畏的忧虑,而是纯粹地考虑一些事的姿态。

      一九九九年即将过去,二零零零年即刻来临。

      因为是千年的整数,到处都在热烈地报道和讨论,有认为末日要来的、有认为人类将踏入新纪元的,而更多是新奇的盼望和希望。

      看得多了,李萧龙心里的二零零零年,也好像增添了令人眩晕的光环。

      而一九九九年不剩多少天,再需要几步,就要踏入神秘的光环。

      这使得剩下的最后这段零星的时光,变得怀旧、悠扬,仿佛一首奏响的告别欢歌。

      到离二零零零年最后三天的时候,李萧龙尤为兴奋。

      二零零零年好像触手可及,而一九九九年尚在身边。

      ‘解冻’开始了最后紧张的准备:挂横联、准备酒水、安排灯光、打扫卫生……

      一忙起来,人手不太够,而晚上他们还得排练。李萧龙也去帮忙,但还是不足以。

      李萧龙想了个办法:“要不然我找我的朋友来?”

      璐姐担忧地:“会麻烦你们吗?”

      “我问问他们呗。”李萧龙大大咧咧地。

      李萧龙转头在学校问了张巡他们:“你们想不想跨年的时候去‘解冻’玩?到时候会有跨年演出。”

      张巡他们面面相觑。刘帆先露出心动的表情:“真的?”

      “真的。”李萧龙点点头,“但是可能得先帮他们忙,打扫一下店里的卫生,做点准备之类的。”

      张巡放下正复习的英语书:“得什么时候去帮忙?”

      “我看看。”李萧龙扳着手指头算,“还有三天,就今明两晚,可能三十一号白天也要帮下忙,因为晚上就开始了。”

      肖念靠在椅子上,和刘帆相互对看着。过了一会,刘帆吞吞吐吐地:“我觉得去也可以。”

      张巡挺爽快地:“那就去呗,帮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好几个朋友的帮忙,‘解冻’里的事轻松了很多。至少在晚上,他们能够在二楼专注排练,璐姐能一面招待客人,一面指挥他们做这做那。

      刘帆拿着扫帚,喝璐姐送他的饮料,好奇地看着二楼:“他们在排什么呢?”

      在一楼能听见模糊的乐器声响,但是听不太清。

      李萧龙靠在墙上,盯着后台被他拖过一遍,潮湿的地板:“排窦欲达的歌呢。”

      “真的?”刘帆露出艳羡的神色,“那你听过没。”

      “他给我哼过吧,但是我没听过他们排练。”李萧龙坦诚地。

      刘帆挺纳闷:“你和他那么好,你怎么不上去看看啊,肯定他们准你听吧。”
      “是啊。”李萧龙随口回答,“但是我想留到等窦欲达表演的时候听。”

      窦欲达问他要不要去听排练,但李萧龙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还记得上次窦欲达给他唱歌带来的震动感。如果听窦欲达在舞台上唱,会不会更令人印象深刻呢?

      他怀揣着期待,等即将到来的夜晚演出。

      提到表演,刘帆来了精神:“哎,那天晚上我们真的能来吗?”

      李萧龙停下拖地:“可以啊,而且你这两天晚上进进出出的,那老曹不都认识你了吗?”

      老曹不太和人说话,但刘帆每次路过时总会讨巧地和他打个招呼,进去次数多了,老曹看到他进去默许地不吭声。

      刘帆手美滋滋地撑在扫把上:“那行……”

      李萧龙打扫完后台,准备到河边去洗个拖把。

      他推开‘解冻’沉重的铁门,没留神,一出去撞着个人。

      “哎呦!”李萧龙后退一步,揉了揉胳膊。

      张巡正抱着两件啤酒,气喘吁吁地抱怨:“你小心点。”

      他后面还跟着同样抱着件啤酒的肖念。

      老曹坐在幽静的沙发上,就着点亮的灯光,东看看李萧龙,西看看张巡,不吭声。

      “我知道了,我来帮你搬这件吧。”李萧龙甩开拖把,上手帮忙拿。

      老曹在他背后嘟哝:“那你的拖把呢?”

      李萧龙转头嘿嘿笑了两声:“您帮我看着呗,我给您糖吃。”

      老曹慵懒地把手伸进袖子,朝沙发一靠,粗声粗气地:“丢了不算我的啊,他们雇我,我只管看门。”

      “谢谢您!”李萧龙喜笑颜开,抱住张巡怀里的啤酒,“哇真有点重,你怎么不只抱一件啊。”

      “我抱之前没想到。”张巡脸色变得淡红,“走两步就重了。”

      “行吧。”李萧龙叹口气,把货朝上一提,更牢实地摆在怀里。

      肖念跟在最后面,进了门。喧闹的音乐立刻包裹了他们。

      “张巡。我听说……”肖念在身后说。

      “什么?”李萧龙和张巡都听得不太清楚,碍于手上有东西,没办法回过头。

      几个人到了柜台旁,放下啤酒,张巡才气喘吁吁地:“怎么了?”

      肖念挺平静地:“我听说刘柳姐也会来听演出。”

      李萧龙一怔:“你听谁说的?”

      张巡倒是没什么反应,表情挺平静。

      “就是……”肖念说了什么,李萧龙没听清,因为不远处,璐姐在人群里费力地朝他招手。

      “萧龙——”

      李萧龙抽身而去,急匆匆地挤过人群,到她面前:“怎么啦姐?”

      “哎你都出汗了,辛苦了。”璐姐眼尖地发现他额头的汗粒。

      她朝他摊开手:“是这个,吉他拨片,欲达托我买的,刚刚朋友送到了。我现在还有事,你能等会给他吗?”

      李萧龙好奇地盯着这小小的黑色物件:“好。”

      璐姐还来不及说话,又被人群里的一个穿西装的女人叫住了,似乎是她的朋友。璐姐只好朝李萧龙使了个眼色:“谢谢!”

      李萧龙把拨片揣进怀里,准备等会给窦欲达,现在先回张旭他们那里去。

      但走了几步,他突然急促地想:我拖把还没洗!

      他匆匆地跑到铁门外,幸好,拖把还在老曹忠实的瞪视下完好无损。

      李萧龙拽起拖把,朝河边走去。

      整个夜晚他都忙得团团转,快喘不过气,仿佛在舞池里跳一首令人眩晕的快速的舞曲。

      等到他做完事,又开始写作业。

      彻底闲下来时,窦欲达正好排练结束,和他一起回家。因为明天都得去解冻,今天他们决定在李萧龙家睡。

      “困死我了。”李萧龙和他走在回家路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们今天排得怎么样?”

      “挺好的。”窦欲达拉了一把李萧龙,避开马路上行驶的车,“等明天我就可以和一起打扫了。”

      李萧龙抬头算了算:“对,明天放假了!”

      窦欲达往上提挂在肩膀的吉他,想着:“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啊……”

      “也是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李萧龙接话。

      两人正说着,绕过马路,走到街角处。这里已经离李萧龙家很近了。

      忽然,背后清脆的叮铃、叮铃,伴随着车轮的滚动,嘹亮地在晚上响。

      李萧龙和窦欲达齐齐回过头,看到一辆自行车朝他们驶来。

      自行车压因为刹车,发出急促的响。

      “好巧啊爸?”李萧龙看清了自行车上的来人,“你怎么骑自行车啊?”

      “我想锻炼一下,最近运动少。”李东亮从车上下来,“你俩干嘛呢?”

      “去帮忙,现在正打算回家呢。”李萧龙含糊地说,“对了,我们明晚晚上要出去玩。”

      “是去‘解冻’排练唱歌,之前和老板约好了。萧龙是陪我给店里帮忙,明天晚上有个跨年演出。”窦欲达反而解释。

      李萧龙惊讶地看窦欲达一眼,李东亮好像没注意,惊讶地:“唱歌表演?……喔,那你还挺行的。”

      窦欲达简单地:“还好,只是帮个忙。”

      见李东亮没什么反应,李萧龙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走路。

      趁李东亮低头看车轮时,李萧龙凑到窦欲达耳边:“你给我爸说不要紧吗?”

      他挺怕李东亮万一唠叨,唠叨他无所谓,但怕唠叨窦欲达。

      窦欲达朝他摇摇头:“不要紧的,也让叔叔放心。”

      李萧龙觉得这说法怪怪的。李东亮抬起头,把他们两个讲小话,看了个正着:“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李萧龙正色,随便回答:“聊明晚跨年怎么玩呢!”

      李东亮摇头叹气:“计算机危机你还这么开心。”

      “什么计算机危机啊?”李萧龙一头雾水,“不就放假跨年嘛。”

      李东亮扶着车把手:“你啊,放假改到明天、一号和二号,是因为计算机千年虫问题。”

      李萧龙半信半疑:“真的?……什么千年虫问题?”

      “你都不看报纸的?”李东亮责问。

      李萧龙没注意听,盯着前方,眼前一亮:“哎!那有个水果摊,买点水果回去吃吧?”

      李东亮满腹的教育经全军覆没。

      李萧龙跑到水果摊前,挑了几个苹果。

      李东亮把苹果挂在自行车把手上,没再提“千年虫”的问题,继续推着车走。

      “哎,小窦。”李东亮侧过头说,“你去演出……你是不是唱歌很好啊?”

      窦欲达一愣:“还好吧。”

      李萧龙同时说:“很好的。”

      李东亮哦了一声:“我记得上次李萧龙说,你会挺多乐器。是你们家是做音乐的吗?”

      窦欲达回答:“没有,我自己喜欢而已。”

      李东亮思索着,换成单手扶自行车:“那挺厉害啊你。那你爸爸妈妈做什么的啊?”

      “都是大学老师,我爸教俄语的,我妈教英语。”窦欲达说。

      “挺厉害的。”李东亮恭维了几句,随意地,“他们现在是都在南城吗?”

      李东亮无意问的话,让李萧龙担心起来。他看了看窦欲达,但窦欲达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我爸在弘船大学做交换,但我妈是在北京的学校。”

      “哦,你是跟着爸爸来这的。”李东亮还没意识到,“那你爸妈异地挺辛苦的。”

      窦欲达犹豫了几秒,还是说:“没有,他们分开挺久了。”

      李东亮一愣,回过头看到李萧龙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啊……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叔叔不知道。”

      窦欲达反而不介意地:“没事,挺早之前的事了,本身我和我爸妈关系就一般。”

      李萧龙接上去:“我和我爸的关系也挺一般的。”

      李东亮听出他的解围意图,跟着接话:“得了,你这小子。”

      顺着这话题,三个人说起其他的。

      到了家时,原先那有些尴尬的氛围已完全消解。

      李萧龙和窦欲达按平时的习惯洗漱。窦欲达因为排练,出了一身汗去洗澡,李萧龙也没闲着,在卧室里收拾衣服。

      他正在卧室里拿明天的衣服,李东亮突然走进卧室,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李萧龙没注意,回过头吓一跳:“你干嘛呢爸!”

      李东亮平静地:“大惊小怪。”

      “你声音都没有。”李萧龙拍着胸口,“你进来干嘛。”

      李东亮朝后退一步:“就回来路上的事……窦欲达爸妈是离婚了啊?”

      “……算差不多吧,还没有离,但是分开很久了。”李萧龙想起来,不由瞪大眼睛皱起眉,“你干嘛问他这个?”

      李东亮叹口气:“你也没给我说啊。”

      李萧龙咕哝:“我告诉你干嘛。”

      李东亮表情一滞,看上去挺为难的。

      李萧龙突然想起窦欲达给他说过,李东亮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

      李萧龙一下心虚起来,低头咳了声,为此感到略微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但好在李东亮没追究,对李萧龙的恋爱也没兴趣:“他和他爸妈……关系一般啊?”

      李萧龙手揪着衣服。他有点为难。这种事是告诉李东亮好还是不好呢?但李东亮站在他面前,固执地等他回答。

      李萧龙想了想,还是简单地说:“是不太好。”

      “哦……”李东亮思索了一阵。

      李萧龙想起上次,他看到窦志文的时候,不自觉地开口:“我不是很喜欢他爸爸。”

      李东亮被吸引了:“你见过?”

      李萧龙才发现他说出了口。他吞吞吐吐地:“啊?算见过一次吧。”

      李东亮颇感兴趣:“什么样?”

      “你问这个干嘛啊。”李萧龙不耐烦地,“就那样吧……感觉挺凶的,对窦欲达不是很好。”

      李东亮抱着手臂:“哦……”

      “行了你出去吧,我整理衣服。”李萧龙很烦地说,怕自己再说出什么。

      李东亮在他的急忙催促下,没像以往那样不耐烦,点点头,背着手,不吭声走了。

      李萧龙没多想,收拾好衣服,等窦欲达从浴室出来,去痛快洗澡、刷了牙。

      他一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干湿软的头发。

      客厅已经没人了,只给他留了一盏照明用的灯。

      李萧龙关了灯,走进卧室。

      窦欲达正坐在床上翻书,看到他,抬起了头:“洗完了?”

      “洗完了。”李萧龙嘿嘿笑了声。

      他脱下鞋,打了个哆嗦,钻到床的内侧:“你在看什么呢?”

      窦欲达给他看书名:“杂志。”

      “《读者》啊。”李萧龙动动鼻子,“你身上好香。”

      窦欲达笑了:“我们身上不是一个沐浴露味?”

      他没动,任由李萧龙的鼻子在他脖子旁窜来窜去。

      “但总感觉……”李萧龙抬起头,“不一样。”

      他头搁在窦欲达肩上,眼睛一眨不眨。窦欲达一低头,两双眼睛相聚在一起,隔得很近,能清楚地看到李萧龙脸上小小的瘢痕和痣。

      窦欲达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李萧龙在他的目光下,眼神闪烁。

      几秒后,李萧龙心虚地低下头:“哎,对不起。”

      窦欲达意外地:“怎么了吗?”

      李萧龙闷声:“刚刚我爸问你家情况,我没过脑,不小心多说了两句。”

      窦欲达微微睁大眼:“你多说了什么吗?”

      “他追着问我你爸妈和你关系是不是一般,我拧不过,回答了他。”李萧龙愧疚地回忆,“然后我还说我不喜欢你爸,因为他很凶。”

      他说到后半句,窦欲达笑了:“那你也没说错啊。”

      “我是觉得不太好。”李萧龙碰到了窦欲达的头发,那上面也有一股香气,“没经过你允许。”

      窦欲达垂下眼,调侃地说:“怪不得我洗澡出来的时候,叔叔和我说了两句。”

      李萧龙紧张起来:“啊?他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巍巍的,在窦欲达耳边着急地发热。

      窦欲达关上书,看向他:“你想知道?”

      “嗯。”

      “他说——”窦欲达故意放缓了说话的节奏,像是在回想,“窦欲达,以后多来我们家玩吧,就当成自己家。”

      这出乎了李萧龙所以为的:“他这么说?”

      “对。”窦欲达点点头。

      他没骗李萧龙,他刚洗完澡出来时,李东亮正在客厅,看到他,和他说了几句。他说话时挺小心的,似乎怕触碰到窦欲达可能的伤口。这让窦欲达想起李东亮对李萧龙的说话态度。

      尽管窦欲达不需要,但他知道李东亮充满了好意,而这种好意是真诚的,和对自己孩子一样。窦欲达对此挺感激的,因为即使是他的爸妈,也少见这样的柔情。

      李萧龙在床上坐正,不可思议地想了会。接着,喜悦慢慢从心底涌了上来,他转过头:“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窦欲达回答。

      “那他……不错嘛。”李萧龙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希望别人和他一样,都喜欢窦欲达,都对窦欲达好。而现在,他的爸爸好像是这么做的。

      但李萧龙没只顾着喜悦:“不过说实话,我爸最开始问你的时候,其实你不用告诉我爸的,敷衍下也行。之后我爸问一大堆,挺麻烦的。”

      窦欲达说出来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帮窦欲达敷衍过去。

      窦欲达把书放在一旁,犹豫了一阵:“萧龙,其实……”

      “嗯?”

      窦欲达看着呆呆的李萧龙,换了个更婉转的说辞:“其实叔叔昨天知道我们的事时,他最开始不太支持。”

      李萧龙咧着笑的嘴变成了惊愕:“啊?那你给我说他……”

      “是我们聊过后,他没那么反对了。”窦欲达解释,他想起凌晨五点的对话,“所以我不希望叔叔误会,想把事情都说清楚。”

      李萧龙自责地:“……我都不知道呢,早知道我也认真点。”

      “下次再说起来,你可以说我几句好话。”窦欲达不想看他自责,开着玩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还有点湿?……”

      李萧龙惊讶地:“不会吧,我觉得我擦得挺干了啊?”

      他也摸摸自己的头,因为半湿、柔润的手感懊恼地哼了声:“哎,刚刚摸我都觉得是干的,怎么头发还会骗人啊。”

      窦欲达掀开被子:“我们去卫生间吧,再拿毛巾给你擦一擦。”

      “啊?”李萧龙想到冬天的寒冷,不情愿地,“外面挺冷的。”

      “不擦干头睡会不舒服。”窦欲达说服他,“走两步就不冷了。”

      窦欲达说的是对的。李萧龙叹口气,利落地蹬腿,朝床边爬。

      他穿好拖鞋,拉着窦欲达的手,借力站起来。

      “行,走吧。”窦欲达说。

      “哎!等等!”李萧龙叫住他。

      窦欲达停住:“怎么了?”

      趁窦欲达回过头时,李萧龙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我爱你。”

      也许没找准地方,亲的是人中,因为触感不像以往那么柔软,而是平滑中略带着茸茸。

      李萧龙是懊悔的。他本来是想就这个夜晚,抚慰窦欲达。

      这懊悔只停留了一秒。

      下一秒,窦欲达也亲了亲他。

      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嘴唇。

      “我也爱你。”他听到窦欲达柔声回答。

      尽管这是冬天,而他们在卧室里,离院子里的那棵樱桃树很远,李萧龙却觉得,这个吻好像有樱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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