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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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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城的路又是一小时的车程。
经过一天的奔波，李萧龙一上车就眯起了眼，昏昏欲睡。
窦欲达坐在他旁边，开了窗，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起上车前，他似乎情绪有些奇怪。
李萧龙叫他：“窦欲达。”
“怎么了？”但等转过身时，他的神色很正常，“你看起来很困。”
李萧龙眯起眼，打了个哈欠：“是有点，我睡一会。”
他感觉到额头被什么轻柔地抚过，而一眨眼，他就睡了过去。
到家时已经快傍晚了。
“欲达今晚就在我们家休息吧。”李东亮下车前疲惫地邀请，“挺晚的了。”
李萧龙昏昏欲睡，听到他这么说，努力睁开眼，猛地点头：“对啊对啊，来我们家吧。”
“那我今晚就打扰了，谢谢叔叔。”窦欲达在夜色里盯着李萧龙，带着笑意。
李萧龙仗着坐在李东亮座位后，也朝他挤眉弄眼。
回到家，李萧龙先冲到阳台，翻冰箱里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急啊？”李东亮叹口气，“马上做饭。”
三个人煮了面吃，吃完后是洗澡，李萧龙先吃完先洗澡。
窦欲达洗完时，李萧龙已经回了卧室。
窦欲达推门进去，李萧龙开了床头灯，正坐在床边翻东西，手臂的皮肤在晕黄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暖的颜色。
“你干嘛呢？”窦欲达走过去，俯下身，“看作业？”
他头发还在滴水，滴到李萧龙脖子上。
李萧龙一个激灵，转过头嗅了嗅：“你好香啊。”
窦欲达在他旁边坐下，发现那是陈芬送给李萧龙的相册，李萧龙正翻到其中一页。
“我刚刚在看。”李萧龙不太好意思地，“我想把我妈妈和我的合照，也放进相册里。”
他把放在床头柜的相片拿过来，那正是上次他给窦欲达看的那张，小几岁的李萧龙和他的妈妈对着相片外的人整齐地微笑。
“我以前总是藏着，但是现在它们可以放到一块了。”李萧龙自言自语地。
他伸出手，把他珍藏的那几张相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相册空出来的位置里：“想看的话，我以后就能一起看了。”
李萧龙发自内心地开心。垂着的睫毛、低着的头颅上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都有着绒绒的温暖感。
李萧龙感觉到窦欲达的盯视，抬起头和他对望。
李萧龙忍不住朝他牵起一个微笑。窦欲达被那微笑感染了，牵住李萧龙的手。
过了一会，窦欲达松开李萧龙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萧龙……”窦欲达跟着李萧龙开心一时后，犹豫了会，还是叫他。
那相册除了李萧龙的喜悦，还让窦欲达想起了其他的。
“怎么了？”
窦欲达想了想：“我觉得，你妈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李萧龙重复了一遍：“我们的事？”
很快他反应过来：“啊……真的吗？……她怎么？……你怎么这么说？”
比起他的慌张，窦欲达更平静。
机场陈芬的话还在耳边，窦欲达说：“在机场的时候，她对我说，希望我和你好好的。”
李萧龙愣了好一会：“我怎么没听见啊？”
窦欲达解释：“她和我告别时说的。”
“妈妈她，居然看出来了？”李萧龙错愕地放下相册。
窦欲达仔细地看着他的脸色：“嗯，应该是。”
“哦……”李萧龙仔细地思考。
窦欲达没说什么，低下头看李萧龙手里的相册。
李萧龙发现了他的安静，稍微凑过去一些：“你怎么了？”
“嗯？”窦欲达神色如常，“没什么啊。”
李萧龙不信，偏过头，眼睛一眨不眨，捕捉灯光下窦欲达朦胧的神色。
为了看窦欲达的脸，李萧龙头低得快趴到窦欲达腿膝盖上。
窦欲达无奈地：“看什么啊？”
李萧龙稍微抬头，用脸蹭了蹭窦欲达的手：“你紧张啊？我妈知道的话……”
窦欲达想了想，坦诚地：“有点吧。”
“我还以为你不会呢。”李萧龙想了会，“你紧张什么？”
窦欲达没有正面回答他：“你呢，怎么想？”
“挺好的啊。”李萧龙真这么想，“她知道的话，省的我再给她说一遍。”
窦欲达一怔：“我还以为你会不想你妈妈知道……”
“怎么会啊？”李萧龙茫然地瞪大眼，“你是我男朋友啊。”
窦欲达看着他吃惊的样子，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相册，上面形形色色的李萧龙朝他微笑。
但李萧龙有种敏锐的感觉。他严肃地用手挡住相册：“你不开心。”
他认真地看着窦欲达，势必要从他这里知道什么。
窦欲达在他的目光照射下叹口气，知道应该瞒不过，实话实说：“我只是有点忐忑。”
“忐忑……什么啊？”李萧龙楞楞地。
“她是你妈妈。我不确定她的态度。”窦欲达忍不住伸手挠挠李萧龙的头发，“而且你们才刚和好，我怕因为我搞砸你们的关系。”
“怎么会啊？”李萧龙坚决地摇摇头，“你不要多想。而且我妈妈既然能这么说，希望我和你好。她肯定知道了，也是认同你的。”
听李萧龙这么说，窦欲达犹豫了几秒：“是吗？”
“真的啊。”李萧龙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窦欲达好像表情宽慰了些，然而，细碎的脆弱和疲惫仍在他面庞上闪动，经过灯光的照耀一览无余。
那隐秘、自私的不开心的理由，其实还有一个。他没法正面说出来——
他不知道他和李萧龙的以后怎样。
陈芬的话像突然的提示，揭示了这份不稳定。揭示了除了彼此喜欢外，还存在着另一个更现实、认真的世界，那里不仅仅需要感情走下去，还有爱之外的因素，比如周围人的认可。
窦欲达也许可以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但这是李萧龙的妈妈，意义不一样。尽管陈芬的态度似乎是友好的，但他不完全确定。
正是这样，窦欲达挺担忧的，回南城的路上时想着这个。
李萧龙忧虑地盯了会窦欲达，稍微扬起身：“你看这个。”
窦欲达转过头，李萧龙正指着他脖子上的玉坠。
玉坠被李萧龙从衣服里掏出来，跟着李萧龙的动作一晃一晃，在灯光下发亮。
窦欲达手伸出去一握，玉在他手掌里跳动几下：“你妈妈送你的？”
去机场的车程里，窦欲达发现李萧龙脖子上多了根吊绳，他猜应该是陈芬送了他什么。
“对。”李萧龙随着他低头看，“我妈妈送给我的，说是传家宝，我婆婆传给我妈妈，我妈妈传给我。”
窦欲达夸他：“挺衬你的。”
李萧龙嗯一声，似乎不太在意。
他低下头，弯下脖子，朝窦欲达露出脖颈和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试图解那根绳子，因为看不到背后，动作挺吃力。
“你等一下，我来帮你吧。”窦欲达猜他也许是想解开来放进抽屉里。
刚说完，李萧龙兴高采烈地抬起头：“好啦！”
他朝窦欲达兴高采烈地展示，青色的玉在绳子上摇摇欲坠。
李萧龙郑重地：“你低下头，我帮你戴吧。”
窦欲达一愣，没反应过来。
仅仅几秒的时间，李萧龙已经自行靠了过来。
他手环抱在窦欲达背后，手臂亲昵地垂在肩膀上。
绳子带来的摩擦感在窦欲达皮肤上滑动，痒的像是小草拂面过。
“你干嘛啊？”那块玉在窦欲达脖子上颤动。窦欲达问他。
李萧龙理所当然地：“给你带啊。”
窦欲达朝后退一些，握住李萧龙的手臂：“你妈妈送你的东西。”
“所以才给你啊。”李萧龙没停下动作的意思，“我妈妈送给我，我送给你。”
“传家宝你也送啊。”窦欲达没躲过去，绳子打好了结。
李萧龙满意地看着玉：“是啊。”
窦欲达想取下来，李萧龙着急地：“你不要取！我特意给你的。”
李萧龙眼睛瞪圆了看着他，似乎会生气。窦欲达只好停下了摘项链的举动。
“我知道你可能会担心。”李萧龙好像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认真地，“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担心什么，但我想你不要担心。”
“所以你就送我链子啊？”窦欲达叹了口气。
李萧龙点了点头。
窦欲达看了他挺久，犹豫了一会。
也许告诉李萧龙会比较好。
他想了想，用更轻的声音：“但萧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会分开，可能以后不会在一起，那以后你这个礼物怎么办呢？这个和别的不一样，是你妈妈送给你的，是要给你一辈子的礼物。”
李萧龙怔了几秒，似乎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我、我们不会分开啊。”李萧龙有些结巴了。
顿了几秒，李萧龙更加坚定地：“你相信我。”
他眼神闪动，神情严肃。窦欲达看着这样的李萧龙，有些不忍心。
他想了好一会，才斟酌着开口：“萧龙——”
但李萧龙打断了他：“而且就算分开了。这个链子也不是为了不让我们不分开的。”
“这个不是我们分开不分开的事。我只是想把这个链子给你，不是为了绑住你之类的。”李萧龙固执地盯着那条项链，“是因为我爱你啊，而且我想别的人都爱你。这个项链我妈妈给了我，是因为她爱我。你刚刚那么不开心……那我想把我的爱，我妈妈的爱全部给你，让你开心一些，只要你开心一些就好了——”
李萧龙小声嘀咕：“就是这样而已。所以，你别说这种话了……”
这下换窦欲达怔住了。
那块玉在他的脖子上闪烁着。
李萧龙的睫毛在灯光下轻颤着。
窦欲达的心软下来：“萧龙。”
李萧龙低着头，没吭声。
“对不起。”窦欲达轻声道歉。
李萧龙听到他说话，迅速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可能还是不想理他。李萧龙沉默了几秒，别扭的：“你以后别这么说了。”
“而且，如果以后真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和面对啊，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如果是我们之间的矛盾，实在不行我们吵一架，然后再和好。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在一起生活就是这样的嘛，像我爸和我妈……”他顿了一下，“算了，不像他们，像好多爸爸妈妈不都是一面吵一面生活的，我们也可以啊。”
他说的很认真，窦欲达听得出来。
窦欲达被他还带着生气的语气逗得有点想微笑，但同时，李萧龙话语的坚定让一股温暖笼罩了他的心。
他在回南城的车程上，那一时突然的惶恐和迷茫消退了下去。
他承诺：“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啊？哦。”李萧龙没想到他认错这么快，愣了一下，“真、真的？”
“真的。”窦欲达点点头。
李萧龙怀疑地看他两眼，指了指项链：“那这个不许还给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