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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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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欲达和他一样,也想过这问题。
从他和陈芬少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他难以想象这位看上去慈爱而伤感的母亲会这么做。
“……我也在想这件事。”窦欲达坦诚地,“我也想不明白。”
李萧龙皱起眉头,没说话。
窦欲达突然以随意的语气:“对了,萧龙,关于阿姨的事,你和叔叔聊过吗?”
“和我爸爸,怎么了吗?”李萧龙听他提到李东亮,诧异地。
“嗯。”窦欲达想着怎么说,“因为生日礼物的时候,我觉得他的表现……应该挺了解阿姨的。”
窦欲达觉得李东亮应该知道些什么,尽量以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他说出来的同时,有点担心李萧龙的反应。
不过李萧龙只是犹豫地咬住嘴唇,想着什么。
他大概听明白了窦欲达的话。
几秒钟的时间,李萧龙重新抬起头,忐忑地坦诚:“其实,我爸爸有几次主动想过和我谈,说要和我聊妈妈的事。”
窦欲达一怔,出乎意料地:“他想和你谈?”
“对。”李萧龙盯着灯光下漂来漂去的细小灰尘,“有好几次他都想说那件事,但是他每次打算和我说的时候,我都会打断他,躲开不听。”
“我是不是很奇怪?我自己都觉得。”李萧龙看了窦欲达一眼。
“怎么这么说自己?”窦欲达伸手摸他的额头开玩笑,“让我看看是不是真喝醉了?”
李萧龙被他逗笑了,等他摸完额头:“我才没喝醉呢。”
窦欲达开玩笑:“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两个人都笑了一会,窦欲达才继续问:“那么你为什么不想听叔叔的话呢?”
李萧龙换了个坐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因为我挺害怕的。我怕他其实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实际上是为了骗我,让我心里好过……”
“我有次不小心听到他们两个打电话。”李萧龙回想,“好像是,她当时正在生病,他问她生的病好点没,当时我听到第一句,就把门关上。后来我爸叫我,想让我也和她说几句话,我假装没听到,不出去……因为我也挺害怕的。”
他没听李东亮的解释,也没去接李东亮要他接的电话。他怕听到李东亮的解释激动万分,以为解开了误会;或者从无意接到的电话里,因为陈芬突然的病,为陈芬长达一年的不告而别找到绝妙的理由,进而胆怯地叫她妈妈。然后等他变得兴奋而快乐,结果发现并不是那样。李东亮的理由只是误会和想象,真相就是陈芬不爱他,才会无声地离开,从来没想起过他。而他单方面的关心更是一无是处,没人在意,就像他等待的没有打过来的电话。
这会给他更沉重的打击,因为其前奏是期待而不是失望。
他宁愿一无所知,不敢伸出头。
畏怯感就这样掐住他的喉咙。
“我怕给了我希望,但是其实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每次说,我都想躲开……不想和他聊。”李萧龙笨拙地概括。
在事情发生以后,他从来不会和别人说起他的心理。即使朋友提起,他若无其事地绕开。
憋在心里太久,他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也不知道他说出来,别人会有何反应。
他说完,出于种怕被人评价的欲望,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窦欲达没说话,只是用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下巴颏。
李萧龙小心地抬起头,窦欲达靠的很近,正望着他。
窦欲达握李萧龙的手握得更紧了。
窦欲达的手一直以来挺冷的。但今天却异常暖和。
安慰的语言无声地通过皮肤传递。李萧龙逐渐从紧张、羞愧的状态里退却,变得放松。他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勾住了窦欲达的手指。
窦欲达似乎有所察觉,用大拇指轻柔地摸了摸他的手指,
那轻微的痒感让李萧龙忍不住咧开嘴笑:“哎,有点痒……”
窦欲达有点惊讶地:“痒吗?”平时,窦欲达经常会这样挠李萧龙的手心和手指,但李萧龙都没什么感觉。
李萧龙点点头,挠了挠手:“可能喝了酒的原因吧,觉得好痒……”
窦欲达正要说什么,门突然扣扣两声,打断了他们。
接着是谢飞飞的声音:“窦欲达、萧龙,你们在吗?准备下来了,昆哥和璐姐准备收拾房间了。”
李萧龙才注意时钟指的方向:“都十一点了?”
他没预料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们先走吧,等下去了再说。”窦欲达站起身,自然地说。
李萧龙跟在窦欲达身后,走出门。
谢飞飞轻松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准备回去了?”
“差不多。”窦欲达回答。
“行,拜拜。”谢飞飞又看了眼跟在窦欲达身后的李萧龙,“萧龙,那再见啦?”
“拜拜。”李萧龙也朝他挥挥手。
谢飞飞转过头走进门的时候,迅速地低头扫了眼。
李萧龙莫名其妙跟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到了窦欲达和自己相握的手。
他都没察觉到他和窦欲达还牵着手。
李萧龙一下挺窘迫。但谢飞飞表情若无其事,像她平时一样,毫不在意一切。
李萧龙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手上一紧,窦欲达握紧了他的手。
“下楼梯了,小心点。”窦欲达提醒他。
李萧龙回过神:“好。”
他按照习惯回握紧窦欲达的手,跟着下楼梯。
李萧龙虽然不太看得清路,但不怎么慌张。因为他知道窦欲达的手会一直握着他的,带他朝下走。就像前几分钟,在楼上时窦欲达牵手安慰着他。
想到楼上谈的事,李萧龙突然惊讶而后知后觉地发现,尽管还是挺紧张,但和窦欲达讲完后,他居然没有陷入长长的低落里,心情算是平静,甚至是不错。
之前他从没和别人说过他的想法,但只要他自己一想起,就会困扰很久。但此刻等他真说出来这困扰他已久的感觉,他没有以为的难过和在意,只有些微的伤感。
包括拆开陈芬给他的礼物这件事也是。
要是以前,他一定不会看陈芬寄来的任何礼物,他宁愿陈芬什么也不给他。
但等李萧龙在窦欲达的陪伴下,真的一起拆开礼物,发现这件事没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和折磨,甚至重塑了他以为的东西。
他好像和窦欲达一起,做了挺多他以为他会怕的事,而且最后发现没什么。
李萧龙在黑暗里,试图看窦欲达那只牵他的手,但看不太清。
不过充满寒气的楼梯间,手心里那温暖、潮湿的感觉十分真实,就像刚刚还有之前窦欲达给他的安慰。
在那温暖里,李萧龙忽然有种奇异而平静的释然感。
走出‘解冻’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天上的星星寂寥地在天空里闪烁。
他们从‘解冻’走到河边,吹着冷风,从河边跨到桥上,再黯淡的路灯照耀下,走进卷帘门啦啦关上的街道。
李萧龙在路程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刚出‘解冻’时,窦欲达本来想继续话题,和李萧龙聊,但他发现了李萧龙思考的神色。
窦欲达猜他应该还在想事,也许还是他妈妈的事,因为李萧龙的表情犹豫不定。
窦欲达想了想,没有打扰他,而是安静地和他一起走。只有过马路时,才会轻轻地拉住他,避免他可能遇到入夜后飞速行驶的出租车。
李萧龙确实在想事。
很多过去和现在的事正在他脑海里翻滚,凝成混乱的一团,包括妈妈、窦欲达,还有李东亮的事,复杂得他几乎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考虑什么。
但到了过马路时,他听到了车轮碾过的动响,稍微清醒地抬起头,准备看路。
接着他发现了紧拉着他手掌的手指,伸过来搂住他肩膀的手。
窦欲达正不动声色地带着他向前走。
和楼梯间时一样的温暖感从脖子和手上传过来。
他们走过马路,窦欲达放开了胳膊,但仍然牵着他的手。
李萧龙盯着那只手,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李萧龙总觉得似曾相似。
他想了一会,才想起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他生日的那个晚上,窦欲达给他唱歌。
窦欲达在他耳边:
“我非常爱你,无论你身处何方。”
那是种被悄然爱着的感知,进而带来足够到近乎顽固的安全感。
李萧龙抿起嘴唇,转入更深、更仔细的思考。
不知不觉间,等李萧龙回过神,眼前已经是一扇留了条缝隙的小区大门。
他们走到了李萧龙小区门口。
“这么快就到了?”李萧龙诧异地。
窦欲达开玩笑:“那要不要我们再走一趟?”
“不了。”李萧龙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转头对窦欲达说,“那我回家啦。”
窦欲达看着他:“嗯,那我也回家了。”
但话说完,两个人都还站在原地。
李萧龙是在犹豫,而窦欲达像在等李萧龙说什么。
“窦欲达……”好一会,李萧龙说,“我在想,你说我爸爸,真的知道我妈的事?”
窦欲达一愣,没想到他考虑的是这。他以为李萧龙想的更多的是关于生日礼物的事:“我觉得叔叔应该知道挺多的。”
“哦……”李萧龙自言自语了一声。
他看上去还在想事情,窦欲达没说话,不打扰他自顾自的想法。
过了一阵子,李萧龙心神不宁地抬起头:“我在想……我要不要……和我爸爸谈谈。”
他说的犹豫不决,看向窦欲达的目光同样是不从容的。
李萧龙烦恼地摸摸耳朵:“以前我总是不想听来着……但是——”
但是什么呢?李萧龙也不知道。
“但是……”李萧龙不太肯定说辞,“我还是不太确定——陈……我妈妈的事是这么回事……我觉得我想知道这个事……”
窦欲达有点惊讶。李萧龙发觉了,小心地:“怎么了?”
窦欲达想了想:“没有。因为我在回来的路上还猜,你是不是还要过一阵子才能想清楚你自己的想法。”
“我是挺混乱的……”李萧龙坦诚地,“不过在回来的路上。我觉得……我想了解,而且没必要太在意和害怕。”
“怎么这么想了?”窦欲达仔细地看他。
李萧龙认真地:“因为我在想,我现在过的挺开心的,有你、有大家在,问问我爸,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没必要顾及那么多,再说我也不是以前那个小孩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闭上嘴,觉得那句有点多余,还挺稚气。
窦欲达一愣,看着李萧龙夜色里闪烁着的眼睛,
李萧龙比他认为的还要勇敢很多。
某种程度上说,比他勇敢的多。
但他沉吟了一会,认真地:“萧龙,你问的话,会不会让你心里不舒服?”
他还是有点担心,如果李东亮说出任何意料之外的话,而那种话可能让李萧龙不开心,李萧龙能否承受得住?
窦欲达的神色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镇定、沉着。李萧龙盯着他,心也逐渐静了下去。
这是个问题。李萧龙认真地想了想,揣测自己可能会有的感受:“要是能问出点什么,挺好的,如果什么也没有……虽然我可能会不太开心,但应该不会很不开心。”
他想了挺久,还是觉得:他是想知道的,而且能承受得住。
窦欲达听完他的回答,仔细地看了李萧龙一会。李萧龙的表情迷茫却认真。
窦欲达笑了,他相信李萧龙:“我觉得可以的,萧龙。”
李萧龙睁大了眼,反而挺不安的:“真的?”
“真的。”窦欲达凑近他一些,“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叔叔聊?”
李萧龙为难地:“我没想好……可能再过几天吧。”
他尽管有了初步想法,但脑子还有点乱,什么都没计划好。
窦欲达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看了一眼铁门:“那如果你要说的话,可以先和我说一下。”
“我知道的。”李萧龙嘿嘿笑了一下。
窦欲达看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边笑,他边想到:“对了,你上药没?”
李萧龙愣了一下,想起他指的是他腿部的伤口,出院后,医生叮嘱他三天上次药,上一个星期为止。
李萧龙拍拍腿,现在已经没痛的感觉了:“今天最后一次,我回去就上。”
“要不我帮你上完才走吧?”窦欲达看了一眼腿,关心地问他。
被关心是挺舒服的事,更何况是被窦欲达。
李萧龙傻笑了会,但还是:“不用,很简单的,几分钟的事,而且伤口好很多了。”
“好吧。”窦欲达笑着叹口气,想了想,“那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了?”
“哦,对哦。”李萧龙如梦初醒,一直和窦欲达说话,他忘记了告别这件事,像要永远和窦欲达站在这里聊天,“那我明天什么时候去找你啊,我们一起做作业,今天都没做?”
窦欲达没犹豫:“我过来你家吧。”
“好啊。”李萧龙挺开心的。
这种好心情,一直到和窦欲达挥手告别,转身进入院子时还存在。
等通过了通往载满数栋单元楼大路的小巷,面对更幽深、寂静的行道,抬头看见相对的一扇扇光亮的窗户,李萧龙的心情由快乐沉淀下来,变得更宁静。
他在冷风里走进单元楼。
开家门时,李东亮坐在家里看电视的背影映入眼帘。
李萧龙一愣:“爸。”
按照李东亮往常的个性,周六要么在外加班,要么出去和朋友们一起玩。大多数时候,到了晚上,都没个人影。但这两周,他回来老是撞上李东亮在家。
李东亮转过头:“你还挺晚的。”
“对,今天和窦欲达一起出去玩。”李萧龙解释,一面穿上拖鞋。
李东亮把电视声音调低了点:“偶尔这么玩可以,但不要每到周末就这样,心里也得挂着点学习。”
李萧龙伸了个懒腰:“我知道的。我和窦欲达约好了明天一起写作业。”
“行吧。”李东亮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李萧龙应该回卧室,但回卧室前,李萧龙犹豫了几秒,没动。
刚刚和窦欲达说好,他要问李东亮,但怎么问,什么时候问呢?他都没想好。
看到李东亮坐在这里,他不知不觉想起来。
还是等哪天找个时间再说吧。
李萧龙想着,沿着客厅准备进卧室。
“萧龙,你今天应该是上最后一次药了吧?”李东亮突然在背后说。
李萧龙被他一提醒:“啊,对,我正准备上药呢。”
他想先给腿上的伤口上药,再去洗漱。
李东亮放下遥控器:“行,我给你拿下药。”
药全放在东西杂乱摆放的茶几上,李东亮翻了翻,把那几样从口袋里拿出来。
李萧龙接过来,拉过茶几旁的板凳坐下。
他取出棉签,拉起裤脚,用药剂涂脚上的伤口。
药水是黄的,很快,他的脚黄了一大片。接着,那黄枯萎、暗淡下去,只剩下股淡淡的药味。
李萧龙又涂好其他几样,满意地:“好了。”
伤口在进医院时有点出血,但现在,已经完全结痂,没有任何感觉。
李萧龙按照流程涂完了,关好药管,准备就这么结束。
李东亮提醒他:“哎,还有这个。”
李萧龙转过身,看到李东亮正拿着一个白色的药膏盒。
“这什么?”李萧龙疑惑地。
李东亮指了指他的腿:“涂的药膏啊,你忘了。”
李萧龙停下放裤腿的动作:“我已经涂完了啊。”
“不是,这是避免你结痂的。”李东亮解释,“等你伤口好了再涂,所以是从今天才开始用。”
“哦。”李萧龙恍然大悟地接过来,他盯着药膏看了几眼,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
李萧龙奇怪地:“这医生开的吗?我记得当时护士给我药袋子的时候,里面没开这个啊。”
“不是医生开的。”李东亮咳了一声,“……是自己买的,怕你留疤了不太好,也影响身体。”
“噢。”李萧龙没多想,但挺稀奇的,李东亮很少在医生开的药外再帮买什么药,“你哪里买的?这东西得挺贵吧,南城哪家药店?”
他随口一问,南城的药店他去过几次,很少见过类似的。
问完他也没在意,拧开药膏管。
但等了一会,李东亮没说话。
李萧龙奇怪地看了李东亮一眼。
李东亮正犹豫地看着他。而当他发现李萧龙抬起头,和他四目汇接时,那神色变得更像是郁结和紧张。
李萧龙盯了他几秒,又看了眼手里的药膏,忽然有了预兆。
李东亮似乎同样有所感,趁李萧龙再次说话前,妥协地叹口气:“是你妈妈上次邮寄给我的……连带着生日礼物一起。”
“我上次给她说你的住院情况,提到了你腿部有伤口,她记在心里来着。”
李萧龙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东亮可能怕李萧龙不肯接受,小心地劝:“药膏不像生日礼物,你还是涂吧,别浪费了,买都买了……也挺方便的,你涂在疤痕上就行。”
“……”李萧龙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他垂下眼,抿着嘴唇,挤出药膏。
药膏是透明、粘稠的,在他手指上缓慢地流动。
李萧龙低头涂在腿上。那感觉凉悠悠的,不是很难受。
李东亮看到李萧龙肯涂,而不是把药膏甩在一边,起身离开,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敢再说什么,怕刺激到李萧龙。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直到李萧龙涂完药膏。
客厅里很安静,李萧龙在阳台外时断时续的鸟叫里扣上药膏盖。
李萧龙把几个药膏全丢进药袋里,简洁地:“我去洗脸了。”
李东亮跟着起身:“去吧。”
等李萧龙转身走向洗手间时,李东亮才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起身。
他挺尴尬地坐下来,对着电视。
他看了一会,始终看不进电视,还是心神不宁地关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盯着茶几、茶几上的那个药袋。
他正琢磨着什么,李萧龙从洗手间出来了,应该是洗漱完,头发和脸还滴着水,小腿肚和脚踝也是湿漉漉的。
李东亮在心里叹口气,不由自主地对比小时候的李萧龙。
刚上小学那会,李萧龙同样这么全身潮湿,大摇大摆地从洗手间出来。
但那时的李萧龙很开心,无忧无虑。而现在,他怎么一下长这么大了呢?变成了一个少年,脸上透露出犹豫、不开心的神色。
李东亮知道他可能又是为了什么不开心,这正是他们两个长期起来难以言谈的坎。
李萧龙看到他,点点头:“爸,我去睡了。”
李东亮像往常一样点点头:“去吧。”
李萧龙嗯了一声,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但他没马上进去,反而犹豫地顿住步伐,看着李东亮。
怎么了吗?李东亮略微疑惑地想。
过了几秒,李东亮才发现,李萧龙这么看着他,是因为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对着李萧龙,从沙发上站起来。
接着李东亮发现眉头挺酸的,他自己正对着李萧龙皱着眉,仿佛想说什么。
而在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反应过来,他是想和李萧龙说那个药膏的事,或者说,是送药膏的陈芬的事。
但李东亮没把握,怎么说才能让李萧龙留下来。
他尽量想不让场面那么僵,想了想:“萧龙,其实你妈妈不是不爱你……”
他刚说出口,就察觉到事情糟了,不能这么说。但这句话自然而然,像个僵硬的印记刻在他舌头上。
果然,李萧龙不自觉地手背在身后,像个被宣布罚站的小孩,身体动作一下子比刚刚不自然不少。
李东亮挺懊悔的,如果再说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前几天,李萧龙和他因为生日礼物发生的短暂的冷场还历历在目。
“……算了,你去睡吧——”他后悔地。
“真的吗?——”
在李东亮说话时,李萧龙同时。
李萧龙侧过身,背部贴着墙壁,言语是胆怯的。但确实说了那话。
他看着李东亮,试探地问。
李东亮脑袋卡壳了一会,他完全没想到李萧龙会反问他。平时李萧龙只要听到陈芬的事,飞一样地逃跑、躲起来。
他从李萧龙的话里闻到了不确定的机会,但又不知道李萧龙为什么怎么问。
这机会转瞬即逝,李东亮抓紧了它:“真的。”
李萧龙犹豫地站在原地,因为自我的阻止和渴望在不断斗争,不断徘徊。
李东亮不确定李萧龙在想什么,对他来说,青春期的少年是最难懂的。
他怕这时要是说话,会打断李萧龙的思绪或者李萧龙和他说话的渴望,竭力忍住了。
客厅里悄然酝酿着紧张的沉默。
李萧龙抬起头,犹豫地:“……那爸,既然这样,她为什么当初那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