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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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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龙今天在学校里过的挺开心的。
一到学校,大家就开始好奇地问他和张巡的伤疤,而他们敷衍过去。好几波问的人散了后,就是他经常面对的那些:读英语、听课、做期末模拟卷子、下课上厕所。
没什么烦恼或不开心,甚至去上厕所时,李萧龙还感到有趣:他碰到了吴北成。
吴北成脸上奇怪地多了伤,发现李萧龙走来时,吴北成躲开他的目光,快步、无言地走开,丧失了以前竭力凸显的傲慢风态。
李萧龙回来时,当个笑话讲给窦欲达听。
一切照常,都很好。除了李萧龙偶尔会想起那个礼物。
有时李萧龙出神,突然想起它。
然后等李萧龙再回过神,那感觉又消失不见。
尽管有点烦恼,但总的来说还好,因为通常他想的只有那么一下,接着就晃了过去。李萧龙没有太在意。
晚上他和窦欲达一起回家,在李萧龙的提议下,窦欲达今晚在李萧龙家住。
李东亮不在家,两个人正好在客厅里写作业。
李萧龙先写完作业,去洗手间洗漱。等他顶着毛巾出来,窦欲达正好写完了作业去洗澡。
李萧龙擦着脑袋叮嘱他:“洗澡毛巾是左边架子的那个。”
趁着窦欲达洗澡的时间,李萧龙收拾他自己丢的一茶几都是的笔、本子。
尽管他可以等窦欲达出来和他一起收拾,但他难得地不好意思。
好像是挺乱的。
等收拾完,窦欲达还没洗澡出来,李萧龙不想一个人去睡觉,就坐在客厅里等他。
李萧龙没事做,只是等待,有点无聊。
由此他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左看看,右看看。
他盯着已经变得干净的茶几发呆。
他发了一会呆,突然皱起了眉,啧了一声。
……看着茶几的时候,他不知不觉想起了那个礼物。
可能是因为昨晚那鲜绿色的礼物袋就放在茶几上。
虽然它现在不在那里,但李萧龙知道,那袋子在他的房间里,在他的床头柜上。
早上他还匆匆一瞥。
这让李萧龙有点懊恼起来。
尽管他想不在意,但怎么还是想起了那个礼物。
而且他还清楚地知道它放在哪里。
这让他有些懊悔,进而是略微的烦躁和手足无措,以及许些的对自我的唾弃和否认。
这唾弃和否认从昨晚他看到它并产生注意力后就开了始,在今天他偶然想起礼物的瞬间后紧跟着,到现在因为他一个人在客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逐渐清楚。
李萧龙知道,他不能否认,他还是在意那个礼物的。
这让他烦恼地啧了一声,抱着头,胡乱地揉了揉,接着小心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让眼睛、鼻子、嘴唇,尽量没有思考地挨着脚膝盖。
迷惘从酸痛的背脊蔓延至全身。
窦欲达从卫生间出来时正看到的是这一幕。
李萧龙孩子似的蜷缩在沙发一角,抱着膝盖坐,整个人只露出额头和眉毛,让人看不到表情。
窦欲达顿住脚步,一愣。
他无声地走到了李萧龙的面前。
他弯下身,直到和蜷缩的李萧龙平视。
“萧龙。”他轻轻地叫他。
李萧龙颤了一下。
在确认李萧龙知道他在这后,窦欲达伸出手,手埋进李萧龙有点扎人的头发里:“怎么了?”
李萧龙没说话,窦欲达没有催他,耐心地等待。
好一会,从那蜷缩的身体里传来深深的一口气。
李萧龙责怪着他自己的不争气,为此感到深深的羞耻。
他一个人埋在膝盖里,让黑暗柔和地包裹他。
只有他自己在。
当窦欲达靠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察觉到。
窦欲达的说话声唤醒了他,才让他意识到他身在哪里。
他不想说话,而不说话好像让他好点。
但窦欲达的手始终温柔、耐心地抚摸着他。
李萧龙没有抬头,但感觉得到窦欲达身上因为刚洗过澡,还散发着潮湿的沐浴露的气味。
窦欲达就在他旁边。
李萧龙意识到这事实,而这事实让他产生了些微的安全感。
那安全感和他对自我的蔑视对抗着,让他除开茫然,突然察觉到了视觉的尚存:抱着的膝盖并不是完全的黑,从膝盖缝里,原来会透出平时不会注意的外界的灯光。它们看起来像一条竖直的线,仿佛只要一推它们,就会透露出他不知道的温暖奥秘。
他困惑地抱着膝盖。因为乱想,稍微恢复了说话的精神。
他沮丧地叹口气:“……我还是想看。”
一面说,他一面抬起头。
先前窦欲达不确定李萧龙是不是心情不好。但李萧龙一抬头,这谜题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李萧龙稍微虚着眼,睫毛一颤一颤,表情愁闷。
李萧龙没说想看什么,不过窦欲达马上能明白他。
还能是什么呢?
他们都知道是什么。
李萧龙头没精神地趴在腿膝盖上,鼻子和嘴唇紧紧地压着腿上的皮肤。
窦欲达坐到他旁边的位置,搂住李萧龙的肩膀。
李萧龙自言自语地:“我为什么还是会想看呢?我是不是很没意思啊?”
这让他觉得,他像一个被抛弃但还是固执想加入朋友群体的小孩。
在唾弃自己的低自尊时,却总有无穷无尽、止不住的渴望,时不时地从窗内打量别人,接着陷入低落和艳羡里。
窦欲达垂下眼,握住李萧龙的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窦欲达的手对他来说像是个安慰。当窦欲达握住他的手后,他也紧紧地回握他的手。
“这不是你的错。”窦欲达说。他望着李萧龙,感觉心被蜜蜂撞了下,在嗡嗡响的同时,还因蛰叮造成额外的酸痛。
就像一棵樱桃树的树枝折断了一半,剩下的树枝也感到痛。
这不会是李萧龙的错,一个渴望爱的男孩的错。
他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爱,但又怕被伤害。而他等待的爱,从最开始就像棵没办法移植的、巨大的树,他无法改变、也没法躲避。
那爱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骗不了人。
那爱也没有其他人能替代给予他。
所以李萧龙会害怕、会想躲避,但又忍不住探出头试探。
无论李萧龙想看、不想看,都没关系,只要是李萧龙自己做的决定。
如果李萧龙想看,没什么大不了,他无需为试图确认爱或不爱而感到耻辱。
从昨晚窦欲达就想告诉李萧龙,但李萧龙状态不太好,不一定能听进去他的话,又或者即使听进去,也无法真的做到。
“你想看的话就看吧。不用害怕。只是个礼物。”他低声鼓励他,“有我在的。”
李萧龙听着窦欲达说,没说话。
到后半句时,李萧龙侧过头,看着窦欲达。
他听完窦欲达的话,想了一会。
他抿起嘴唇,语气不确定、试探地:“可以吗?……”
窦欲达耐心地削弱他的胆怯:“嗯。”
李萧龙转过头,安静地盯着茶几。
上面有果盘、电话机、剪刀、电视遥控器。
他试图从光滑的茶几上发现其他可能存在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下了决心地手撑着沙发,脚重新放回到地上。
脚触及到的冰冷地板让他一抖,他回过神来,找到拖鞋穿上。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
窦欲达跟着站起来,手抵住李萧龙的腰,避免他站不稳。
“还记得放在哪儿的吗?”他低头问李萧龙。
“记得的。”李萧龙回过头说。
放在他的卧室里,那个床头柜。平常,他调转开关,床头柜的灯光流水般地泻出。
小时候他第一次在灯具店拿到这灯时,觉得那么神奇,渴望地玩了半天。
是谁给他买的呢?
他来不及想清楚时,已经坐在了床边。
放在床头柜上的礼物袋被明黄的光线照亮,让人想起夏天阳光下树叶的颜色。
他真的要看吗?
李萧龙回过头,看了窦欲达两眼。
“没事的。”窦欲达的腿和他紧紧地挨在一起。
这给了李萧龙安慰。
李萧龙深呼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拿起那个礼物袋。
礼物袋看起来很轻,拿起来和李萧龙想象的不一样,挺沉的。
礼物袋最上方有一个封口,轻轻一扯,可以打开。
李萧龙盯了它一阵,用手试着扯开它,把里面装的东西拿出来。
那东西摸着光滑、平稳,像一本书的形状。
李萧龙完全取了出来,拿在手里。
最开始他没意识到那是什么,这半是因为他紧张,半是因为礼物的古怪。
那是个巨大的册子,封面看起来很大、很厚,但又不是本书。
左上角有“canon”的标志。
这是个相册?
李萧龙愣了一下,才犹豫地翻开了它。
确实是相册。
它迎面而来的第一页,便镶嵌着三四张照片。
这几张照片,都属于一个婴儿,他眼神懵然地对着镜头,或包在襁褓里,闭着眼安静地睡觉。
李萧龙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小孩是谁,直到突然发现第三张照片婴儿背后坐着一男一女,他们看上去年轻、开心,而且很眼熟。
是李东亮和陈芬。
而第一页最下方,牢牢实实地贴着张淡蓝色的纸张,上面的字迹保守、谨慎,像写的时候正在小心地回忆:
“1983年12月28日,出生不到半个月,马上迎来元旦。”
李萧龙眨了眨眼,有点懵。
“这是……你吗?”他听到窦欲达在旁边迟疑地问。
李萧龙小声地承认:“嗯,是我……”
他带着疑惑朝后翻。
接下来连续两三页,都是婴儿照片。而每一页下面都用蓝色纸条记录,而记录的大多都是琐碎、很小的事,比如一张陈芬抱着他,在公园的照片,蓝色纸条上写:
“1984年1月8日,年初去公园,早上你哭了半小时,去公园时累得睡着了,拍照变得很乖。”
过了第五、六页,那个李萧龙不太认得出是自己的婴儿,开始长大、拉长,变出了眉毛、头发,手和脚,和现在的他自己开始像。
有像在动物园的照片,两三岁的他被穿红毛衣的陈芬抱着,朝一只猩猩好奇地伸出手。
有他盘腿坐在大概是专给小孩坐的玩具车上,朝镜头比v,玩具车的底部发着光。
有他去和陈芬、李东亮去新开的游泳馆游泳的照片,他骑在李东亮头上。
随着他长大,蓝色纸条上的字记得越来越多。
一张在台球室的照片,李东亮正俯下身,专心地用球杆对着被围成三角形状的球堆。李萧龙趴在桌边,眼泪汪汪,脸像青蛙一样鼓起来。
下面记着几行字:“1986年4月23日,晚上爸爸要去台球室玩,你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硬要跟着去,爸爸被缠得受不了,只好带着你一起去。但是去了以后,你又嫌无聊,吵着要回去。爸爸打公共电话给我,让我去接你。我到的时候,你爸爸正在打台球,你因为无聊但他又不理你,不陪你玩,腮帮子鼓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对我说,以后永远不要理爸爸了,谁理谁是大笨蛋。”
他在这页和这行字停留的特别久。窦欲达大概也看到了,因为他轻轻地笑了:“你还有这种时候啊……”
李萧龙脸窘迫地烧起来,他完全记不得了。
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两声,赶紧翻过几页,掩盖过去。
再看几页,他逐渐发现了一点。
这个相册里全是他自己的照片,要么是他和陈芬、李东亮,要么是他和同龄人,而有些照片只有他自己,紧张而茫然地对着镜头,嘴唇微微张开。
这些照片似乎是对李萧龙生活的记录,按照年份时间、春夏秋冬排序。
而蓝色字条上的话,是对他生活的回忆和记叙。
随着照片的翻页,李萧龙逐渐从小变到大。
太小时候的照片,李萧龙完全没记忆,像在看对一个陌生人的记录。
李萧龙真正有记忆的,是到了第二十页的第一张照片。
他一眼就被那张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里,他坐在像是餐厅座位的位子上,而周围的装饰李萧龙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北冰洋’。他歪着头,手里拿着勺子,对准一个装了刨冰的碗。
同一页的下一张照片似乎是在夜晚照的,照的很不清楚。照片主体是他和李东亮,他骑着自行车,飞一样地前行,李东亮张着嘴,像在夸张地咆哮。
照片边缘有一只模糊的手正握着自行车把手,应该是陈芬的手。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推着自行车,站在蓝夜下的樱桃树旁,笑容灿烂地朝镜头挥手。
蓝色纸条上的字轻盈地写下:“1991年7月9日,你小学二年级准备升三年级,学校刚刚放暑假,晚上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去兜风,你突然想说吃刨冰,我们就一起去了‘北冰洋’。你吃了两碗刨冰,吃的很开心,吃完了,你说,来比赛比谁先到家,没等我们准备好,你先骑了出去,你爸爸在你身后说你犯规你也没听见。你先骑到了小区,在门口唱歌等我们。我们骑到的时候,你朝我们扮鬼脸。夏天的时候,樱桃树已经没有樱桃了,但你坚持说,空气的味道是甜的。”
李萧龙盯着它,又呆呆地看了看那三张照片。
他记得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直到今天去北冰洋,坐在椅子上吹着空调,他也会时不时想起曾经出汗的夏天,他坐在某个位子上,埋着头吃刨冰,对面李东亮和陈芬笑盈盈地望着他。
但他没想到陈芬也记得,他本来觉得她肯定早忘了,或者说是不在乎。
而且,他不知道,她还用相机保存了下来。
这三张照片像是另一半记忆,和他的记忆被完整地合拼在一起,形成小时候夏天完整的一天。
李萧龙有点说不出话,胸口被什么堵住似的。
接下来的照片越来越和他的记忆挂钩,他大多数都能迅速地想起。
他站在公园里,手背在身后,呆呆地望着镜头,身边站着当时比他高一个个头的刘柳姐,她表情冷漠地拽着足球。
李萧龙模糊地记得,这似乎是有次他们和别的小区的孩子踢完足球,在路旁等待下班的陈芬和刘柳姐的妈妈来接他们。
有旅游的照片,是帐篷那样的地方,背景一片朦胧的绿色,陈芬和李东亮坐在他的左右手旁,笑对镜头,而他埋头对付碗里的饭。对此李萧龙有零星的知觉,那是一次出城旅游,帐篷里的空气闷热而温暖。
他小学毕业那天的照片。他小心翼翼地和其他同学拍毕业照,镜头从侧面角度抓拍到他,旁边围着许多人,都在热闹地说话。李萧龙好像能记起他们的声音,尽管已经完全想不起说话内容。
除了这些纪念性的,还有些更零碎、生活化的照片。
他在放学的路上,带着笑容,凑近闻一支从绿栅栏伸出来的三角梅。
他在樱桃树旁蹦蹦跳跳,镜头捕捉到他跳起来的那刻。
再有是记录他明显生气、开心、或心情不好时刻的相片。
他皱着眉,对着拍照人。
眼角还带泪,鼓起脸,站在客厅里,旁边是打破的花瓶。
……
大多数李萧龙已经记不得,但蓝色字迹却轻而易举地勾勒出他那时的心情和故事,仿佛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昨天。
一张照片里,小学的他正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因为是黄昏时分,巨大的窗玻璃和他的脸上都无可避免的积累了闪闪的黄光,而他举起手,四肢展开地微笑和奔跑。
蓝色纸条上的字:
“1992年5月6日星期三摄,你放学因为作业没做完,被留了下来,本来我担心你会心情不好,买了你喜欢吃的东西来接你。但你垂头丧气地从楼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我,一下就笑眯了眼睛,然后朝我冲过来叫我。我本来想说下你作业的事,但是你太开心了,估计说了你你也记不住。所以回程的路上,我只是听你给我唱你新学的歌。”
李萧龙久久地看着这行字,手指在书页上不自觉地移动。
照片和笔记记录下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即使,他早就忘在身后。
好一会,他才翻到下一页。
又是同样认真、细心的记录。
他抿起嘴唇,不知所措地盯着它们。
一页、又一页,相册是那么巨大和没有尽头。
不知翻了多久,相册越变越薄,终于快要翻完,到了最后一页。
前面都是每页几张相片配上文字,但最后一整面不同,它左页只贴着一张照片,而右页覆盖着一整张蓝色的纸。
李萧龙先看了那张照片。
比现在大概小两三岁的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下面写的字:
1995年11月2日摄。你睡得很熟。
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话。
李萧龙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但看日期,应该是陈芬离开前的一段时间。
他在茫然里看向最后一页。
那张蓝色的纸张写了挺多字,他刚刚没注意。
他愣愣地盯着开头:
“于1998年12月19日开始整理你的照片,至1999年11月25日整理完毕。
整理的最开始,觉得一切都很简单,只是几百张放着的照片。但越整理,发现越整理不完。不是数量的多少,而是整理的时候的记忆。总会想起你从小孩子呼啦啦长大成现在的样子,然后我就会想,你怎么一下从那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子,突然就变成会跑、会跳、会生气、会笑、会流泪的大孩子?
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你第一次叫我“妈妈”的时候吗?是你第一次走路摔倒、但是又爬起来的时候吗?还是你第一次去幼儿园和我们大声说再见的时候呢?真的很难以言说,一切仿佛都在昨天。
但不管你怎么变,你本质都是你。只不过从那么一个小不点,长成现在这样的你,而以后,你还会长大,到十八岁、二十五岁、三十岁。变得更高、更靠近世界。如果没有人记录下这些多可惜啊?你的那些开心、快乐的日子,你的那些奇思妙想、你的世界。
所以,我想把这些一点点记录下来。
但想说的话很多,好像写也写不完,纸张很小,而回忆复杂而奥妙,只能选择那些印象最深刻的记上去。
把这个冒昧地作为你的生日礼物,我不知道行不行,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寄出去的时候,我是忐忑的。不过,想到你已经满十六岁了,而你爸爸说,你最近过的很开心。我就松了口气。
在远方为你吹十六根蜡烛,希望你永远快乐、幸福、健康。
生日快乐,萧龙。
爱你的妈妈陈芬”
李萧龙呆呆地盯着最后一行:
“爱你的妈妈陈芬”
看了好一会,他突然关上了相册,硬邦邦地说:“我看完了。”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窦欲达在旁边看了他几秒。
李萧龙空望着前方,好半天没说话。
在李萧龙看时,窦欲达也看到了最后一页。
最开始打开相册的时候,窦欲达就有点惊讶。
李萧龙越翻,窦欲达越发现这份礼物的用心。
几百张照片,按照李萧龙的成长顺序排列,每一张配上文字说明。
尤其是最后一页,上面写的东西,和南城或北京每一个慈爱的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窦欲达从这本厚厚的相册感觉得到陈芬对李萧龙的爱。
和八月时的那天挺像,那时,在楼梯上,陈芬以柔和的口吻谈到李萧龙。
他又想到今早李东亮说的:“不是那么回事。”
之前他问过刘柳,刘柳提到李萧龙和陈芬时,说他们以前关系非常好。
那是怎么回事呢?
背后会有什么其他事吗?
窦欲达皱起眉,想了想,没提最后一页,也没问李萧龙,李萧龙现在状态不太好。他顺着他说:“……我们睡觉吧。”
仿佛只不过是个平常的夜晚。
李萧龙嗯了一声,浑浑噩噩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