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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我也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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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龙在他说“我也爱你”的时候,猛然抬头,那突然迸发轻盈的甜蜜攥住了他。
他们对视了一会,窦欲达垂下眼,在拨弦里,开始了他的唱歌。
窦欲达的嗓音就像李萧龙以前听到的那样,但在小小的卧室里,只有他和窦欲达。
吉他弦抖动,窦欲达的歌声似乎比在‘解冻’时更贴近、亲密,几乎像低喃。
由此歌词在李萧龙的耳边很清楚,甚至没有遗漏的可能:
“有一天,你会找到路
在清澈的溪流
在拐角无人的小巷
有时你迷失
有时你无措
至樱桃树下沉思
逃进所有人都找不到的泳池
而我会在你身旁
像写好的逃跑路线与地图。”
李萧龙认真地听着。
音乐像流水一样流动。
“有一天,你会找到路
因为你是那么渴望与自然
如同清澈的溪流
拐角无人的小巷
被风吹动的樱桃树。”
吉他颤动着,窦欲达抬起头,看着李萧龙。
窦欲达的眼里映照出李萧龙自己。
窦欲达说,歌写的是他。它是他想对他说的话。
歌词里说的是他吗?
李萧龙不知道,他在窦欲达眼里是这样的。
清澈的溪流。
拐角的小巷。
被风吹动的樱桃树。
……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路
到那时,你在公路或走或停
在黯淡的路灯下忽闪忽暗
于斑马线上迟疑地徘徊
大路将如爱河殷勤地关照你
汽车的鸣笛都是自豪的号角和欢呼
你会寻找路标指明的地平线
在掌声雷动中前行
但无论你迷失或于路上
直到永远,都会有人爱你
时至此刻,所有人都爱你。
而我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我非常爱你。’
你好像不久前就听我说过
但是我还是一次又一次重复
‘我爱你。’
就如同我购买的永不疲惫的磁带
‘我非常爱你,无论你身处何方。’”
……
‘我非常爱你,无论你身处何方。’
当窦欲达唱到最后那句时,李萧龙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因为那感觉的到来过于轻柔。
窦欲达说歌是想给他说的话。但李萧龙没想到,是这样的歌。
甚至最初,李萧龙都没发现,仅仅只有耳朵上的一丝瘙痒在提醒。等耳朵开始明显地痒痒,李萧龙伸出手抓了抓,却发现无法消除它时,才察觉到了它的降临。
而在他意识到的那刹那,感觉已经渗透下去,从皮肤上柔和的触感,到了胸口附近。
而他的胸口由于他在听歌过程中不知不觉屏住的呼吸,正发着热。
痒和难以言喻的热感纠在一起,进而膨胀,变成股温情脉脉的酸涩,宛如夏天,被太阳烧热的水从游泳池里蔓延出,身体放松而内心膨胀。
胸口的酸涩和一种强烈、炙热的温暖混合在一起,一阵子,李萧龙说不出话。
吉他声停了下来,房间恢复了安静。
窦欲达没着急问李萧龙的评价,他把吉他放在一边,在默然里耐心地和他对视。
在安静里,李萧龙听到窦欲达说。
“萧龙,生日快乐。”
饱胀的温暖感随之蔓延至全身。
李萧龙嗓子干涩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好半天,他:“……谢谢,我很喜欢。”
窦欲达定定地看着他,李萧龙也望着他。
李萧龙让情绪平复了一会:“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窦欲达突然为他带来一首歌,这完全在李萧龙的意料外。
窦欲达想了想回答:“从半年前开始写的。”
“这么久……?”李萧龙瞪大了眼。
“我改了很久。”窦欲达突然问,“你还记得有次在解冻,我和他们排练我写的一首歌吗?”
窦欲达旧事重提,记忆里的歌曲突然涌现出来,而和刚刚李萧龙听过的旋律重叠,在想起它之前,李萧龙一直只是觉得,这首歌这么耳熟。
李萧龙很快想起来:“啊……那首,你说你歌词还没写,先只有曲——刚刚你唱的歌,和那首歌旋律……”
“就是那首歌。”窦欲达点点头,“那首歌就是想写给你的。想生日的时候送给你……但是那时候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它的旋律,所以那次想让你试着听一下。如果可以,就确定下来。歌词……我是最近写的。”
李萧龙忽然想起,当时窦欲达反复问他喜不喜欢那首歌。
窦欲达说他写了很久,因为这首歌特殊。
他那时候没明白窦欲达的意思,也来不及问,他猜的是也许这首歌会是上台表演的第一首。
原来特殊的意思是“写给他的歌”。
李萧龙结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明明准备这么久……”
“你要都知道的话,就不是生日惊喜了。”窦欲达却说。
李萧龙揉揉眼睛:“那你今天都给我两个生日惊喜了。”
一个是大家一起准备的生日会,一个是这首歌。
“你喜欢就好。”窦欲达仔细地看着他。
听着窦欲达说话,被窦欲达看着,李萧龙心中那奇怪的感觉不断扩张,没停下来的意思,那感觉过于膨胀和暖和,他很少发现或体会过,以至于他惊讶而陌生。
因为陌生,他一时束手无策,不太自在,甚至不知道怎么接。
为了缓解那束手无策,他随便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这么多惊喜,窦欲达,你是不是很爱我啊。”
窦欲达深深地看他一眼,认真地点头:“嗯。”
李萧龙一怔,他本来是想缓解他胸口那奇怪感无法阻止的蔓延,但没想到窦欲达会认真地承认。
那强烈的甜蜜一瞬间又统治了他的全身心。
熟悉、不知为何的酸涩和恐慌又在甜蜜里生根发芽。
他语无伦次的:“真、真的?”
窦欲达居然还能听清他的口齿不清,并认真地回答他:“真的。”
他专注地望着李萧龙,眼睛一眨不眨。
李萧龙这下彻底蒙了,他不知道在这情况下,像他一样大、那些总是更游刃有余的男孩还能怎么表现得不丢脸,胸口的温暖感已变成让他心神不宁的灼热,啃噬他的心。
他屏住呼吸,赶紧低下头。
窦欲达看不清李萧龙的表情,也没听到他说话:“萧龙?”
窦欲达皱起眉,有点忐忑。
在写歌词的时候,他曾犹豫过好几次,到底要写什么样的歌词给李萧龙。
他写了好几稿,都不怎么满意。
表白的、甜蜜的、类似情歌的……
最后他写上想对李萧龙说的话。
如果他能填补上李萧龙惧怕的那部分,就像掌心紧密地贴合另一掌心。
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做到,李萧龙的头低的这么低,让人没法知道在想什么。
李萧龙没反应,肩膀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上一下地浮动。
窦欲达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李萧龙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没事……”他压着嗓子,声音含糊。
“真的吗?”窦欲达一愣。
李萧龙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没事,真的。”李萧龙停顿了一下,“我只是之前……从来没人给我写过歌呢。”
他叹口气:“我只是没想到……从来没想过……”
“因为我以为都会离开我呢……但是没有……”
他心慌意乱地说话,意思乱七八糟,完全不连贯,让人听不太懂。
“我有时候是会怕,还会做梦,怕早上醒来,一下全部都消失了,但没有人在……”
可能李萧龙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说出口仅仅是一种本能。
有些话堆在心里,太多、太密,困扰了他三分之二的少年时代,突发地宣泄了出来。
这是一个别人没法打扰的瞬间,窦欲达感觉到了这点。
他选择坐在李萧龙身旁,安静地听他说。
李萧龙嘀咕了一会,逐渐停止,从手臂弯里抬起头。
“谢谢你。”李萧龙还吸着鼻子,但万分认真地说。
他微红的眼睛和窦欲达对视上。
他眼睛一眨不眨,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看起来像才游过泳,湿漉漉的。
李萧龙却一点都没注意到,眼睛坚定地闪烁,被泪水沾湿的嘴唇微微张开。
窦欲达看着这样的他,心一下像快柔软、随时可以挤出水的海绵。
他想抱抱、亲吻眼前的这个男孩。
他帮李萧龙擦脸:“寿星不用说谢谢。”
李萧龙没动,信任地任由他的手在脸上划擦。
窦欲达的手凉凉的,划过他的鼻子和脸颊,眉毛和额头,还有稍微湿润的睫毛。
窦欲达擦得李萧龙差不多感觉不到脸上的凉意时,忽然停了下来。
李萧龙眼睛有点酸,正半清醒半放空地对着眼前的窦欲达,脑子浆糊似的,什么都没想,只在时不时的清醒里无意地盯窦欲达。
李萧龙正想问他怎么了,窦欲达俯下身,轻轻地亲了李萧龙鼻子一下。
“好点了没?”他亲完,柔声问李萧龙。
他的大拇指还在抚擦李萧龙眼角剩下不多的眼泪,接着转而摸李萧龙的后脑勺。
李萧龙直愣愣地看着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他突然想这么说,也一下就说出了口。
也许是因为窦欲达亲鼻子的动作,也许是因为窦欲达一直在摸他,他有种直觉:只要说出他想说的,窦欲达就会自然而然地理解他。
尽管他根本没回答窦欲达问题,声音因为一时情绪的激动,还是哑的,不知道能不能让窦欲达听清。
但他就是这么认为。
李萧龙全神贯注地望着窦欲达。
他眼里的窦欲达低垂着睫毛,听他说完,愣了一下,但很快轻轻笑了:“真的吗?”
李萧龙的想法总是从一个,突然跳到另外一个。
现在他已经恢复了精神,还红肿的眼睛坚定地闪烁。
窦欲达很喜欢看他这样,似乎其中潜藏无限而单纯的精力和动力。
“真的。蛋糕很好吃,歌很好听,大家都在,你也在,过得很开心。”李萧龙想要说的清脆有力,一字一句地说,但因为鼻音,话还是黏在一起。
窦欲达开他玩笑:“那你吹蜡烛时需的生日愿望是不是许下一个生日也要这么和我一起过啊?”
“生日愿望……”李萧龙愣了一秒,突然懊悔地噢了声,“我忘了许生日愿望了!”
窦欲达意外地:“你刚刚吹生日蜡烛时没许愿望啊?”
李萧龙想着他匆忙吹蜡烛的那幕,他当时被朋友们推搡,急忙,昏头转向、什么都没想地吹了蜡烛:“我……忘了。”
这使得他情绪变得稍微沮丧。
他居然忘了许生日愿望。
怎么会呢?
以前他一直都不会忘的。
窦欲达发现了他的神色由晴转阴,似乎心情又快要单纯地低落下去。
窦欲达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其实也没关系的,你现在可以补许一个啊。”
“啊?可以吗?”李萧龙意外地转过头,“这里又没有生日蛋糕。”
“你不是说我给你两个生日惊喜吗?”窦欲达手撑在桌子上,“第一个生日惊喜是有生日蛋糕的生日会,第二个生日惊喜是给你的歌。那既然第一个惊喜没许生日礼物,那第二个来补上,应该也可以吧?”
“真的吗?”李萧龙怀疑地,以前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真的啊。”窦欲达自然地说,“你要是想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伴奏生日快乐歌。”
李萧龙一直沐浴着窦欲达鼓励的目光。他眨眨眼,想了想,犹豫地:“……那我试试好了。”
“但是,怎么弄啊?”李萧龙说。
“像你吹蜡烛时许生日愿望那样就行。”窦欲达建议。
李萧龙手胳膊撑着桌子,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睛:“那……这样可以吗?”
窦欲达没笑话他的认真,同样认真地:“可以啊。”
李萧龙看他认同:“那我就这样了。”
他说完,重新闭上眼睛,好像准备开始他的生日许愿。
他又想到什么,睁开眼,转过头犹豫地问:“……生日愿望,能说出来吗?”
窦欲达耐心地:“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李萧龙想了一阵子:“那……我想说出来。”
但他没再着急许愿,反而一副思虑事的神色。
窦欲达注意到了李萧龙时不时瞟他的眼神余光,尽管两个人面对面,李萧龙却像偷窥一样谨慎。
“怎么了?”窦欲达问。
李萧龙那样的目光,他猜多半是李萧龙的生日愿望和他有关系。
李萧龙果然吞吞吐吐地:“窦欲达,你还记得……”
“嗯?”窦欲达挺想听李萧龙会说什么,如果是他能实现的愿望,他想帮李萧龙实现。
“我们商量你回不回北京……”
窦欲达意外地扬起眉毛,没想到李萧龙在这时突然提起这。
他有点无奈地:“你不会想许愿我回北京吧?”
“不是!”李萧龙赶紧摇摇头,怕窦欲达误会。
他睁大眼,着急地凑到窦欲达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窦欲达甚至能感到他说话时淡淡的热气。
这让窦欲达没什么脾气,他叹口气,摸了摸李萧龙的脸:“我没生气,你坐好吧……那你想是说什么呢?”
李萧龙坐回位置,瞄窦欲达的脸色:窦欲达好像真没生气。
李萧龙放下心。但这也警醒了他,要好好说完接下来的话。
“我昨天和张巡聊,他说我不能代替你做你自己的决定。”李萧龙小心地考虑着措辞,他很少这么正式、严肃地说他的想法。
“你和他聊了我们的事?”窦欲达意外地。
李萧龙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
窦欲达摇了摇头,微笑了:“……没有,挺好的。”
李萧龙没考虑为什么窦欲达露出这样的微笑,但感觉窦欲达心情挺好的。
他挠挠脸:“那我继续说……然后今天上午,刘柳姐来问我们吴北成打我们的事,我们原本瞒着她没告诉她,她知道后,不太开心我们瞒她,还对张巡说,如果信任她的话,应该告诉她,因为她自己才决定她自己。”
“我感觉刘柳姐知道后,比她不知道的时候要开心很多。但是原本我们以为瞒着她回比不瞒她要好,因为不会给她增添额外的负担。”李萧龙还记得刘柳姐离开时爽朗的神色,和她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所以,刘柳姐的事,还有张巡的话,让我就在想……有时候人是不是为了别人好,做一个事,并不是真的能让别人好……需要问别人的意见,而不是自作主张。”李萧龙慢慢、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在想,我和你的事……我说让你回北京去,是感觉对你好,但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只是觉得这么做对你好,你肯定能接受……”
“所以你上次生气,是有道理的。”李萧龙理清其中的逻辑,不太好意思地看窦欲达一眼。
窦欲达看他忐忑认错的表情,怎么也气不起来:“没关系。”
“谢谢你原谅我。”李萧龙舒了一口气,但很快重新陷入了紧张,“但是,窦欲达,虽然我知道这个道理,可我想起,你告诉我的你和你妈妈的事,你说的时候,真的很不开心……我每次想起的时候,都在想,要是能解决掉,你肯定会很开心,比现在开心很多……”
窦欲达因为觉得欠他妈妈,为不回去而内疚,但也因为以前的事,隐隐地和她作对,从以前开始冷眼旁观,再到这次不回去。
家庭琐事锁在窦欲达身上,让他左右不能。
李萧龙感觉得到。
而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窦欲达,他希望窦欲达开心、快乐。
但他不能假借“为了他好”之名上前替窦欲达做决定。因为那对窦欲达来说是另一种束缚。
如果要摆脱,那也是窦欲达自己的权利。
而李萧龙能做的是什么呢?
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
“所以我想了很多……到底怎么做比较好。”李萧龙手叠在了一起,放在下巴上,摆出了许愿的姿势,“然后,我想到了我的生日愿望。”
他向着窦欲达这面,窦欲达能清楚地看到,那是生日许愿的姿势。
李萧龙一眨不眨地对着他。
尽管没有蜡烛作为渲染的光芒,李萧龙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李萧龙深呼吸一口气,紧张而庄重地望着窦欲达:“我想要的生日愿望,是你能做出自己的决定,不是为了任何人的开心或不开心勉强决定,而是为了你自己决定,你不用去介意任何事,自由自在……我说的不止是回不回北京这件事,还有所有事,希望你都可以自由、开心、无拘无束——永远自由。”
窦欲达一愣。
起初,他以为他是给李萧龙一个生日惊喜。
但在没有蜡烛和生日蛋糕的卧室里,李萧龙手撑着下巴,祈祷地坐在他面前。
他以为他会帮李萧龙实现一个属于十六岁的愿望。
但李萧龙在自己十六岁的第一天,用一年一次的愿望份额,帮他许下了一个愿望。
一个和李萧龙自己无关的愿望。
李萧龙看他没说话,有点紧张。但他又不好在这种情形下喊窦欲达,只能咽了口口水。
窦欲达是怎么想的呢?他不敢确定。
窦欲达的神色让他琢磨不透。他只能看出窦欲达心情似乎在波动,但窦欲达紧张、生气或不太开心时,都常共用一副神色。
窦欲达眼神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几秒,李萧龙听到很轻的:“谢谢你。”
接着窦欲达上前一步,抱住了还保持许愿姿势的李萧龙。
李萧龙祈祷的手因为紧张还微微颤抖,在窦欲达抱住他的时候,手随着大脑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自行松开,带着紧张的颤抖余韵抱住了窦欲达。
回抱窦欲达的时候,李萧龙为他的手颤挺不好意思,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抱窦欲达了,怎么还会这样呢?
但随即,他发现个奇怪、却真实的动静:窦欲达回抱他的手和他一样也在轻微颤抖。
尽管基本看不出来,只有这么近的拥抱,才能错觉似的有所感觉。
“谢谢你,萧龙。”窦欲达再次在他耳边重复。
不知为何,李萧龙听出他话里的一丝脆弱。
这感觉使他情不自禁地抱窦欲达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头没脑地小声脱口而出:“我爱你。”
窦欲达没说话,嘴唇靠近李萧龙耳侧,热气洒在李萧龙耳骨上。
李萧龙耳朵挺痒,本能地侧头,靠着窦欲达的肩膀。
窦欲达顺着他转头的动作,胡乱地亲了亲他耳朵:“我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开心,永远开心。”
李萧龙小声说:“痒。”
窦欲达还是亲他的耳朵:“嗯。”
李萧龙看躲不过,干脆反过来吹了下窦欲达耳朵:“……你别老吹我耳朵。”
窦欲达感到他的鼻息,挠了挠他的后脑勺:“那你又在干嘛?”
“我是寿星嘛。”李萧龙狡辩完,又专心地吹了一下,“许完生日愿望后得吹蜡烛。”
窦欲达被李萧龙的说辞逗乐了,抵着李萧龙的鼻子:“那蜡烛说,他想亲你。”
他脸凑的没有间距,说话声也很近。
李萧龙皮肤一阵阵发麻,他扭捏地:“那,亲吧……”
他手搂着窦欲达的肩膀,头稍微抬高。
窦欲达亲了他上唇一下,又亲了他下唇一下。
李萧龙轻轻张开嘴。
窦欲达手和他扣在一起,无意识地抚摸李萧龙的手指。
李萧龙轻轻地挠窦欲达的手心。
他感觉他的嘴唇、手心都在发热。
停下来时,李萧龙懒散靠在窦欲达肩上。
过了好一会,窦欲达的下巴抵在李萧龙头顶:“还想出去吗?”
李萧龙想了想:“好啊,出去和你逛逛嘛……”
李萧龙跟着窦欲达站起来,感觉嘴挺渴。
“我要去接杯水喝。”他揉揉酸痛的眼睛。
窦欲达后走出卧室,一面伸手关了卧室的灯。
李萧龙正在喝水,看到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温馨的快乐感。
“你想去哪里?”窦欲达问。
“乱走吧。”李萧龙一口气喝完水,“我想吹吹风。”
他们最后去了河边。
今晚街上人出奇地比较少,可能时间到了冬天,都不愿意出门。
路灯遗憾地照耀地面,街边的摊贩们无聊地抽烟、打牌,随便地应付稀少的客人。
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迈到桥边,下了楼梯。
枯草很多的河岸黑乎乎地对着他们,河水像运动比赛时的体育馆,能听到呼啦啦的叫喊。
冬天是枯水期,但安静的晚上,水声仍然引人注目。
这样的安静让李萧龙觉得挺舒服。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吹着风,坐在樱桃树上的惬意和放松。
李萧龙身体向前倾,半靠着窦欲达的背。
窦欲达侧过头,对他的动作没表示,但走得更慢、更稳,好让李萧龙撑的更稳。
他的手和李萧龙在空中不规律晃荡的手时不时碰着。
窦欲达背过手,牵住李萧龙的手。
冰凉凉的指尖和李萧龙的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河岸上行走,鞋压过沙沙作响的野草。
“你看,星星。”聊天也同样的散漫。
窦欲达抬起头:“挺亮的。”
“一闪一闪的,和蜡烛一样。”李萧龙突发奇想。
窦欲达喜欢他的说法,转过头开玩笑:“可能是知道你生日吧。”
“你别骗我,星星哪晚不闪?”李萧龙捏他的手,“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确实挺亮的。”
“可能是因为在河岸看吧。”窦欲达说,“没什么光。”
李萧龙假装左手是望远镜,搭在眉毛下,从缝隙里打量窦欲达。
没了路灯或发亮的招牌,窦欲达身上抹上一层浓厚的黑,面庞若隐若现。
只有眼睛是明亮的,像继承了仅剩的一点天光。
窦欲达发现了居心叵测的“望远镜”:“你在干嘛?”
李萧龙左手向上翻:“我试着这样看你……”
“假装望远镜啊?”
李萧龙卡了一下,没想到他一下猜了出来:“额……差不多吧。”
窦欲达问:“那看得到吗?”
李萧龙手往下翻。说实在的,即使是这样,那面庞对他而言也很模糊。
“不太……”他承认。
窦欲达朝前走了走,和李萧龙脚尖抵着脚尖。
“现在呢?”窦欲达小声问,“看得到我吗?”
窦欲达脸上的夜黑随着距离的消失浅浅地融化。
两个人互相看着。
“很清楚……”李萧龙也小声回答。
窦欲达头稍稍朝李萧龙这里再前了一些。
李萧龙放下了左手,只是等待。
窦欲达快碰到李萧龙脸颊时,不远处的草丛突然一响。
李萧龙吓了一跳。猛地朝那里看。
窦欲达挡在李萧龙面前,也朝那地方看过去。
草丛里一团黑乎乎的正在滚动,伴随着很轻的絮语。
李萧龙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男一女,正背对着他们。
他们肩靠肩,伸出手指着河流,喃喃低语。
其中一个人听完,侧过头亲另一个人的脸。
一阵急促而发自内心的笑声。
李萧龙松了口气,悄悄地:“吓了我一跳。”
他忍不住像个同谋犯般,又多看了草丛里的情侣几眼。
“原来大家都喜欢来这里。”他在窦欲达耳边。
窦欲达侧过头,和他相视一笑。
“我们走吧。”李萧龙想到还有人在这里做差不多的事,挺不好意思的。
“好。”就像刚刚一样,窦欲达牵着他的手往桥上走。
两个人经过楼梯,抵达桥上。
李萧龙在路灯下靠着栏杆,朝河岸望。
黑得什么也看不清。他们发觉的两个人也同样被遮盖住。
只有河水拐弯时有星星点点的光芒。
李萧龙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
先前在卧室里,他被强烈的感动包围。
现在胸口不再是那么强烈的感觉,却始终涌动平和的温情和快乐。
李萧龙侧过头,窦欲达和他一样靠着栏杆。在李萧龙看河岸的时候,他正专注地看李萧龙。
李萧龙转过头来,视线马上和他的对上。
窦欲达手撑着下巴,嘴唇轻抿,头发被风随意地吹着。
李萧龙突然产生了种冲动。
他飞快地凑过去,在窦欲达脸上吧唧一下。
窦欲达抿着的嘴唇因为意外微微张开了。
李萧龙不好意思地咧嘴笑。
“小心你的伤口。”窦欲达叹口气,伸手捏了捏李萧龙的耳朵,“接下来你还想去哪儿?”
“回去吧。”李萧龙想了想,说。
“嗯,走吧。”窦欲达站直,朝他伸手。
李萧龙走上前,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两个人向前走了两步,李萧龙正享受风吹,忽然脸部一热,有什么潮湿的东西贴住又离开。
他意外地侧过头,窦欲达自然而然地说:“我也爱你。”
李萧龙心里一暖,接着产生了种特殊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轻飘飘的心动或喜悦,而是像一棵稳健成长的树,或一个稳固的堡垒,扎实而细密地在他心里游荡。
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接纳它,而无法有语言描述出。
两个人慢悠悠地从河边穿过小巷,绕过几条小路,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不少小摊都不在了,只有几个灯泡孤独地亮,照着小摊上的水果。
李萧龙选了个挺大的橘子,和窦欲达一起边走边吃。
吃完最后一瓣时,正好走到小区。
他们从关上的栅栏门里留的小门进去。
小区的楼栋黑压压的,没有几盏亮的窗户。
“是不是快十二点了?”看样子挺晚的,李萧龙小声问窦欲达。
窦欲达没带表估算:“应该差不多。”
李萧龙走到他的单元楼,意外地:“我爸还没睡呢?还有工作吗?”
李东亮书房的那扇窗还亮着,光线透过紧闭的窗帘朝外钻。
两个人上楼,李萧龙有点忐忑地开门。
虽然他之前也这么晚回来过,但大多数时候,李东亮不在。
窦欲达安慰他:“我给叔叔说是我拉你出去的。”
李萧龙叹了口气:“我不是怕,主要是他经常会唠叨。”
他钥匙干脆地在钥匙孔里钻,打开门。
客厅还是亮的,电视也开着,放的是一部很老的电影。
李东亮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转过头。
“爸。”李萧龙叫他,猜李东亮会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不过可能看在窦欲达的面子上,会说少一点。
“回来了?”李东亮说,看到了跟着进来的窦欲达,“小窦也在?”
李萧龙还记得解释:“窦欲达今天在我们家住。”
“噢,好。”李东亮罕见地言辞简洁,没多说什么,也没问李萧龙回来的时间问题。
好像逃过了。是不是因为生日,李东亮给他放了一个假?
李萧龙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窦欲达:“那我们回房间吧。”
窦欲达换上拖鞋,跟着李萧龙走。
李萧龙才走两步,李东亮突然在身后叫住他:“萧龙。”
“嗯?”李萧龙转头,发现李东亮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话的样子。
李萧龙心里噔的一声:难道李东亮突然想起来,还是要说他。
“……怎么了?”李萧龙明知故问,心里做好了准备。
“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但李东亮说的不是他以为的。
“啊?”李萧龙愣神的功夫,李东亮站起来,走进书房。
李萧龙忐忑地回过头,看窦欲达。
窦欲达朝他挑眉。
“会是什么啊?”他小声地问。
窦欲达安慰他:“应该没事的。”
没等窦欲达多说两句,李东亮手里拿了个东西,走出来:“这是给你的。”
李萧龙茫然地看着他手里鲜绿色的礼物袋:“啊?什么啊?”
李东亮垂着眼:“是生日礼物。”
李萧龙先是舒了口气,看来李东亮确实不是想说他。
他接着新奇地:“你……要送我生日礼物啊爸?”
往年生日,李东亮一般给李萧龙做几个菜,从不会送礼物。今年突然这样,怪稀奇的。
李东亮犹豫了几秒,没说话。
“你不会是送练习册吧?那我不要啊。”李萧龙发现他的迟疑,怀疑地问。
有次过节,李东亮从书店买了数学练习册说送他做。
李东亮抬起眼,尽量以平淡无奇的口吻:“不是我送的,是……你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