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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出院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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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的秘密的微笑,是随着病房门外一辆推车的轰隆经过而平息的。
即使微笑渐渐消去,空气里仍然停留着恬然的愉快。
过了一会,在那愉快里,刘柳转头看挂在房间角落不起眼的钟表。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吃午饭了。”
李萧龙和她告别:“行,刘柳姐。”
她朝李萧龙点点头,又朝张巡:“那……回去了。”
“好。”张巡在她的目光下,不太好意思。
刘柳走到了房门口,不知为何停住脚步。
她想了想,转过头,大方地对张巡说:“……那现在是好朋友咯?”
张巡一愣,有点害羞、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是好朋友。”随即,他认真、开心地说。
刘柳离开的时候,房门没有关死,透进轻盈的灯光。
她离开一会后,李萧龙和张巡都没说话。
不是出于尴尬,相反那沉默是轻盈的。
李萧龙和张巡都心旷神怡地沉浸在那难得的平和里。
过了一会,李萧龙发自内心地说:“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
张巡想了想,认同了李萧龙:“嗯。”
李萧龙把枕头抱在自己肚子上,半调侃半认真地:“诶,那你现在感觉是不是有希望了。”
张巡看他一眼:“没想这个。”
他态度挺认真的,李萧龙在病床上翻个身:“但感觉你挺开心的。”
张巡摇摇头:“是挺开心的,但是是另一种感觉。”
李萧龙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很难说。要真说的话。”张巡想了一会,“和刚开始骑自行车的感觉很像,什么都是刚开始……能感觉到风。”
这形容李萧龙难以捉摸,他回想他上一次骑自行车。他坐在后座,抱着窦欲达的后腰。他吹着风,闻到窦欲达身上很淡的沐浴露气味。
“喂,你又笑什么?”张巡奇怪地看他。
李萧龙抬起头:“啊?有吗?”
“得了,别笑了,怪吓人的。”张巡懒得追问他,拿起手边的报纸,那是早上他爸来时塞给他的。
但李萧龙还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想的东西由于内容模糊,他自己也不好概括,然而它固执地躺在他的思绪里,认真地提醒着他。
“我怕你知道是我,心里会不自在……”
“你决定你自己,我决定我自己……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应该是我自己来决定,而不是你。”
这是张巡和刘柳的对话。
他听时就有点在意,但当时他沉浸在他朋友你来我往的对话里,为他们开心,为他们忧愁,以至于没怎么细想它。
而当朋友离开,这段话却留下来,不断地在他脑里回想。
为什么呢?
他不太清楚,更难以抓住,意识混乱的像麻绳般,异常渴望,希冀着能得出结论。
李萧龙盯着病房的墙面,感觉那东西就在他面前,好像马上就要被他抓住。
他想了一会,叫张巡:“张巡?”
张巡从报纸里抬起头,李萧龙正颇为正经地看着他。
“怎么了?”张巡问。
李萧龙没说话,过了一会,张巡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但李萧龙却突然小声地:“我在想你和刘柳姐说的话。”
张巡一怔,放下报纸,没想到他提到这个:“啊,怎么了吗?”
李萧龙想了想:“刘柳姐不是说,你不应该瞒着她,如果相信她的话,让她自己做选择吗?”
张巡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嗯……是?”
“她是当事人,她也这么觉得。”李萧龙自言自语地。
张巡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皱起眉。李萧龙抱着被子,自顾自地解释:“昨天,你也是这么给我说的,不要替别人做选择,而是让他自己做。”
张巡迟疑地:“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给我说……”
“因为不是刘柳姐也这么和你说话吗?”李萧龙看他。
张巡想了想,开玩笑:“你是不是想暗示我我自己也没做到我说的啊。”
“你自己说的啊,不是我。”李萧龙也笑了,“我只是在刚刚想了想……觉得你们说的,都挺有道理的。”
昨晚李萧龙听着张巡说话,犹豫不决,难以确定他是不是对的。
但看到刘柳和张巡的这一幕。
刘柳知道他们瞒她,不太高兴,尤其他们打着不想让她为难的名号。
而刘柳知道后也没怎么样。
反而可以说,刘柳姐很开心。
张巡也变得很开心。
当张巡把事情的决定权交给刘柳,迎来的是刘柳姐同样的坦诚、释怀。
李萧龙印象深刻张巡和刘柳那开心的笑容。
自己经历,可能是一团乱麻,但在旁边围观其他人,一些为难、惆怅很久的,好像忽然有了隐约的可能。
是不是这才是对的?或者说,做事情除了为某人好,还有别的可能?
他思考这种可能性。
而之前他那么游移不定。
张巡想了想:“所以你想的就是这个啊?”
“嗯。”
“看得出来你确实挺为难的。”张巡叹口气,“其实没必要的。”
李萧龙诚实地:我确实考虑挺久的,可能是我在怕吧。”
张巡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坦诚地:“确实。有时候说的容易,但做到难,我对你那么说,但我也没做到,还是瞒着别人……”
李萧龙深呼吸一口气,梦里朦胧的视野被病房四周的墙壁清晰地取代。
“不过……”张巡翻报纸,“真这么做到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的。”
他话语没有炫耀之意,仅仅是陈述。
李萧龙偏过头看他神色平静的脸,又转头看天花板。
过了一会,他赞同地嗯了一声。
让他自己做选择,而不是替他做选择。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该怎么做呢?
他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再次进入到他脑海里,成为严肃、可能的思考。
他侧过身,对着墙壁想。
窦欲达和李东亮端饭回来时,正看到的是这一幕:张巡脸埋在报纸里,李萧龙对着墙壁。
“你两冷战呢?”李东亮莫名其妙地说,“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谁和他冷战啊。”李萧龙听到声音,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思考的表情跟着消退。
“没呢叔叔。”张巡放下报纸。
窦欲达看了一眼房内,坐到李萧龙床边:“刘柳走了?”
“小刘走的也真快。”李东亮左右晃一圈,才发现刘柳不在。
李萧龙打开饭盒,悄悄地对窦欲达说:“等会给你说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机会告诉窦欲达,吃饭的时候因为李东亮在,他们闲扯的大多数是其他话题。等吃完饭,李东亮出了门,李萧龙突然有了上厕所的欲望,跟着跑出病房。
他回来时,看到窦欲达正在和张巡说什么。
他一进来,他们就没说了。
“你们说什么呢?”李萧龙坐回床上,好奇地问。
张巡神色怪怪的:“呃……我们……”
“在说今天下午你们五点钟出院。”窦欲达接话,向他解释。
“哦。”李萧龙没多想,他忽然又想到刘柳和张巡的事,“对了,张巡,你……”
他刚开口,李东亮拿着□□走进来说:“好了,都搞定了。”
“是吗?叔谢谢啦。”张巡接话,话语都自主地偏向了李东亮。
李萧龙只好欲言又止。
“下午五点钟,我打个出租车,停在医院正门口,到时间了你们就出来。”
好不容易等李东亮说完话,窦欲达又站起身:“我下午有点事,得先走了。”
李萧龙一愣,接着遗憾而了然于心地:“排练是吧?”
“……嗯。”窦欲达解释,“可能没办法来接你一起出院了。”
“没事。”李萧龙态度大度地摆摆手,“你昨天就没演出呢。”
“对啊,你走吧。”李东亮径直接话,“下午我带他们就行。”
窦欲达离开的时候,李萧龙掩盖住失落,朝他笑和挥手。
等窦欲达的身影被房门前走过的护士、病人盖过,李萧龙才放下手。
他叹口气,低下头盯着被子。
没事,大不了明天给他说嘛。
但遗憾的感觉骗不了人。
原先的期待和兴高采烈,随着精神的松懈,变为了没精打采,进而这没精打采带来了困意。
不过等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李萧龙重新开心起来。因为刘帆和肖念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跑到医院来看他们,致使病房变得很热闹。
刘帆和肖念挺感兴趣吴北成和他们打架的事,让他们从头到尾细讲了一遍。听完之后,他们反应和李萧龙想的差不多,骂了一顿吴北成,接着李萧龙和张巡轮番展示他们的伤口,刘帆和肖念认真地参观了一番,露出尊敬的神色。
和朋友在一起,李萧龙挺开心。张巡和他差不多,聊天热情高涨。等刘帆、肖念走了,李萧龙和张巡都还依依不舍地回味。
好在他们差不多得出院了,这使他们缺乏伤感的时间,护士过来给他们上最后一轮药,叮嘱了他们一些事项,像让李萧龙回家得注意,要记得再给腿上三次药,并给了李萧龙装好药的袋子,接着就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五点钟的时候,李萧龙和张巡正式踏出了病房,走出医院。
李东亮如他所说的,在医院门口等他们,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他身后。
出租车先驶到李萧龙家院子门口,再送张巡回家。
李萧龙到了院子门口,开了车门下了车。
他下车后感觉有点不对,转过身,发现张巡态度自然地和他一起下了车。
李萧龙一愣:“你怎么也下来了?没到你家呢。”
张巡也看看四周和自己家绝不相同的景色,也一愣。
“呃……是吗?”但张巡经过李萧龙提醒,没上车的意思,反而结巴了一阵,“……我是在想好久没去过你家了,我也想去看看。”
李萧龙没太懂他话里的逻辑:“啊?”
张巡看他这样,神色不知为何变得紧张:“呃,就是……”
李东亮关上了车门,走到他们旁边:“让他上去玩玩呗,反正也没什么事。”
李萧龙想了想,并不计较:“也行啊,走吧。”
张巡呼出一口气,刚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李萧龙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没多想,他的心很快被走进的院子所占领。
不知为什么,住院一天,再熟悉的地方,也变得令人新鲜,就连那棵在冬天习以为常萎缩的樱桃树,李萧龙都多看了好几眼。
李萧龙最先跑到家门口,张巡和李东亮都跟在后面。
“你们走快点啊。”他们走的比他慢,李萧龙催促。
“知道了,你先开门吧。”李东亮随意地说。
张巡走在李东亮后,看了看李萧龙,又看了看门,摸摸鼻子。
“行吧。”李萧龙和他随意地拌嘴,钥匙伸进钥匙孔转动。
他习以为常地推开门,打开门,却一怔。
客厅灯全开着,灯火通明。窦欲达、肖念、刘柳、刘帆正站在客厅中间,对着他。
“你们怎么在这……”李萧龙大脑一片懵然。
窦欲达却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惊慌或惊讶,甚至向前一步。
“生日快乐,李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