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树之夜》南国无春

73、小巷里

　　阴天的街道看起来黑沉沉的。

　　李萧龙眯着眼睛，手挡在额头前，挡住马路上一辆汽车不客气的前照灯的光线。

　　他穿过街道，看到了做派书店的招牌。

　　他左右张望，不费力地发现了电话亭。张巡站在电话亭边，也看到了李萧龙。

　　“哎！”两个人同时呼了一声。

　　“你没事吧？”李萧龙着急地问。

　　“没事，他们一直站在旁边，没过来。”张巡头部幅度不大地朝左边偏了偏。

　　做派书店再过个破旧、没人照看的铺面，有一条挺长的小巷。

　　吴北成和两个李萧龙不认识的男的靠着钻红色的墙面，状似无意地朝电话亭附近望。

　　“这有病吧？”李萧龙看到张巡没事，松一口气，“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撞上了？”

　　张巡挠挠头：“今天我是偶然跟他撞见的。我想来买书，结果碰到他还有他旁边两个男的，应该是他朋友。我本来觉得没什么，自己走开了，但过了一会，我发现他们开始跟在我后面，一直跟到刚刚，我觉得不太对劲了，所以给你打电话。”

　　李萧龙皱起眉：“什么事啊真是？”他突然想到，“刘帆肖念他们什么时候到？”

　　张巡摇摇头：“我打他们电话，他们不在家。”

　　李萧龙啊了一声，有点傻眼。

　　两个朋友不来，底气不足了很多。

　　只有他和张巡在这。

　　他感觉到吴北成他们还在背后虎视眈眈，想了想，提出他的建议：“我等会要去‘解冻’，你和我一起去吧？反正解冻白天不营业，不能放他们进去，你可以在里面呆着，估计他们也没耐心等那么久。就算想，那里人那么多，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张巡犹豫地：“这样好吗？”

　　“没事，我给他们说过的。”李萧龙安慰他。

　　“……那行。”张巡考虑了几秒，说。

　　“那我们走吧。”李萧龙说。

　　他想带着张巡朝街对面走，只要到那就安全了。但张巡却突然沉默地望向他身后，接着向前一步，挡住了李萧龙。

　　李萧龙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原来吴北成带着他的两个朋友，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吴北成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谈一谈。”他朝张巡抬起下巴。

　　“干什么？”张巡警惕地。

　　吴北成嘁了一声，很不耐烦：“装什么装，她的事。”

　　“刘柳姐不是早和你分手了吗？”张巡知道他在说谁，“而且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吴北成哑口无言了几秒，他身后的两个男的互相看了看对方，好像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我就是想了解点事。”吴北成重新摆出无所谓的神气，“谈了我们之后就不跟你了。”

　　李萧龙对张巡摇摇头，

　　张巡回答：“你们三个人，我们两个人。”

　　吴北成转过头，看了看左边的男的，又看了看右边的男的。

　　他颇有经验地朝他们说：“你们先走吧，我和他们说话，下次再找你们出来。”

　　“行。”那两个男的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离开。

　　直到他们穿过马路，张巡还瞪着他们的背影。

　　吴北成斜视着他们：“能不能谈？”

　　李萧龙不喜欢吴北成的那副神情，以前因为不熟悉，李萧龙还有点胆怯，但现在他更多是瞧不上吴北成。

　　“要不走吧？”李萧龙在张巡耳边说，“有什么好谈的。”

　　张巡却犹豫了几秒，似乎有自己的主意。

　　他冷静地朝吴北成点点头：“行，谈吧。”

　　吴北成挺满意他这个回答：“好啊。”

　　他指了指刚刚他站的小巷：“到那谈吧。”

　　张巡侧过头，对李萧龙抱歉地：“萧龙，我还是想把这个事和他了结了。不然你先走吧，或者在书店等下我。”

　　李萧龙看了看正瞪着他们的吴北成，又看看那条他熟悉的幽深、曲折的小巷，心里产生了种不安全感。

　　他皱起眉，犹豫了一会：“算了，我陪你进吧。”

　　这样至少有个照应。

　　“你来不来？”吴北成已经走到了小巷旁，不耐烦地催促着张巡。

　　张巡看了眼李萧龙：“去了？”

　　李萧龙点点头：“走吧。”
　　吴北成是第一个，张巡跟着，是第二个。

　　李萧龙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最迟一个进入了小巷。

　　吴北成在前面不远处停止了步伐，转过身，像刚刚那样靠着墙，和张巡说话：“行吧，开始谈吧。”

　　李萧龙离他们两个都几步远，他小心地打量这个小巷。

　　小巷里除开他们三个，没别的人。

　　但小巷挺直的，一条路从头拉到尾，对面也是商铺，能看到车辆的身影经过。

　　头顶是天空，许微的太阳光下来，把小巷照的挺亮。

　　时不时有行人从小巷边经过，还是能看清小巷里的动静。

　　应该还是挺安全的，李萧龙放下了心。

　　张巡盯着吴北成：“你想谈什么。”

　　吴北成冷冰冰地：“问几个很简单的问题而已。”

　　张巡默默地盯着他，没有妥协、讨好的意思：“你说吧。”

　　“好，那你听着。”吴北成说。

　　吴北成想了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她和我分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张巡说。

　　吴北成以那种瞧不起人、也不相信人的眼神，斜望了张巡好几秒。

　　张巡眼睛一眨不眨，还给吴北成无所谓的眼神。

　　“我怎么知道你没说假话？”吴北成问。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我都不知道。”

　　张巡话说的很诚实，即使是吴北成，犹豫了几秒后，好像也信了。

　　“行吧。”吴北成匆忙地说。

　　连续两个问题，张巡都没怎么慌张，回答的镇定自若。第三个问题，吴北成想了挺久。

　　“她最近有提到过我吗？”他问。

　　这问题不像前几个问题，吴北成更多是以探寻的语气。

　　张巡一愣：“……没有。”

　　吴北成沉默了几秒，脸色不太好看。

　　“你呢，有没有听到？”吴北成瞥了眼李萧龙。

　　过了会，李萧龙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没听到过。”李萧龙诚实地。

　　吴北成面色阴沉下来，他故作轻松和不在意地哼了声，但反而使得场面更难堪。

　　李萧龙和张巡默默地站在他对面，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吴北成也意识到了，他在独自哼哼，踱步了一会后，看向他们。

　　“行了。”他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走吧。”

　　他似乎没问题问了。张巡诧异地愣了两秒，才：“哦，行。”

　　李萧龙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幸好没什么事发生。

　　“那走吧。”李萧龙等张巡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想快步离开小巷。

　　“哎。”吴北成突然在身后叫他们。

　　李萧龙没听到，等张巡转过身，他才跟着转过身。

　　吴北成没看李萧龙，全部的视线放在张巡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有个问题。”

　　吴北成头朝后仰，语气打趣、轻蔑的。

　　“哎，你睡过她没？”

　　李萧龙最先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等明白过来，他感到一阵恶心，对这个话，也对眼前洋洋自得的吴北成。

　　张巡也皱起了眉头。

　　他最先沉默了几秒，接着坚定但冷漠地盯着吴北成：“你真可怜。”

　　吴北成猛地变了脸色，仿佛被一把玩具枪里的水喷中了脸，尽管没有损害他身上的任何部位，但深刻地羞辱了他。

　　“走吧。”张巡说完，对李萧龙说。

　　还没等李萧龙回答，吴北成突然猛冲过来。他冲过来得这么迅速，以至于李萧龙和张巡都来不及反应。

　　李萧龙感觉被人撞了一下，接着，他看到吴北成从他身边冲过去，把张巡撞翻在地，顺势朝他脸上打了一拳。

　　李萧龙见势不对，想冲上去：“你干什么！”

　　张巡被吴北成牢牢地压在地上，表情苍白，但死死地盯着吴北成，仍然是刚才冷冰冰的眼神。

　　吴北成似乎被这样的眼神刺激了，大声地：“看什么看！”又朝张巡脸上补了几拳。

　　李萧龙想阻止吴北成，从背后抱住吴北成背部，刚这样，他觉得身上一轻。

　　几双手从背后或拖住他，或拉住他，把他从他们身边脱开。

　　李萧龙猛地挣扎起来，因为看不清脸，只能费力地用手乱抽。

　　“哎！”他似乎抽到了哪里，背后抓住他的人的声音变得尖锐、愤怒。

　　李萧龙回过头一看：是吴北成刚刚的两个朋友！

　　李萧龙脸上忽然一痛，进而是麻木、头晕眼花。

　　他们朝他脸上来了两下。

　　他费力地眨眼，头顶的天空泛着异样、古怪的光晕。

　　他使劲揉揉眼，吴北成已经从张巡身上起来了。而张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北成发出呸的一声，朝张巡脸上唾了一口。

　　接着他朝李萧龙走过来。

　　李萧龙昂起脸，他想站起来，但一阵难受的眩晕。

　　吴北成蹲下身，用同样憎恨的目光看着李萧龙。

　　李萧龙脸上又一痛。

　　吴北成打了他一拳。但力道比刚刚重得多。

　　李萧龙眼前发黑。

　　小巷砖红色的墙壁发出耳鸣似尖锐的呐喊。

　　他的鼻子也很痛，好像突然被刺了一下，紧接着想流眼泪的酸痛。

　　吴北成突然站了起来。紧接着背后两个人松开了禁锢他手脚的胳膊。

　　“哎！你们在干嘛？——”好像很远的地方，有指责、怀疑的声音。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

　　“快走！”吴北成的一个朋友说。

　　“……走吧。”吴北成喘了口气。

　　他们朝小巷对面的出口狂奔过去。

　　后面有越来越近的脚步，接着有谁抱住了李萧龙的肩膀。

　　李萧龙面前蹲着个面色焦急、满脸疑惑的中年女人：“小朋友，你没事吧？”

　　“我还好。”李萧龙眼前发晕，“但我朋友……”

　　他软弱无力地伸出另一只手，指指地上躺着的张巡。

　　“哎呦……”中年女人心惊胆颤地拍了拍胸口，“我给你们叫辆救护车吧……”

　　李萧龙不太记得接下里的事的具体细节，尽管他的痛在救护车来时已经好了很多，甚至能在别人的搀扶下站起来，走进救护车，看着张巡被抬进救护车，和急救人员说情况。但朦胧的痛感支配了他的记忆，使他觉得一切经历的都变得模模糊糊、如幻觉一般。

　　他似乎坐在救护车的椅子上，而张巡躺在救护车，紧闭着双眼。

　　他们一到医院，就被送到了有医床的病房，隔床相邻。

　　护士为李萧龙插上输液针，用酒精消毒补伤口、止鼻血。

　　张巡也被做了同样的事，而做的时候，他还没醒。

　　李萧龙给护士报了自己家、窦欲达家、还有张巡家的电话号码。

　　等护士走出病房，病房变得极其安静，李萧龙的那种朦胧感变得更强，让他感觉撑不住了。

　　忽如其来的疲惫感强烈地打压他的眼皮，而被打后的痛感、恶心感和眩晕感混杂，让他只要坐起来就想吐。

　　他干脆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任由杂乱感占据他的头脑，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