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树之夜》南国无春

68、冲突

　　李萧龙站在沙发这头，坐立难安。

　　窦欲达爸爸站在客厅里盯着电视。

　　不太能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但远远一望，他身上的焦躁不安很明显。也许是因为他垂在裤子旁的手轻微颤抖，也可能是他偶然一望别人的冷漠打量的神情。

　　他似乎没打算和李萧龙说话。

　　李萧龙也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说话。

　　窦欲达和他爸爸的关系不太好。李萧龙只听过窦欲达提到两三次他爸爸。李萧龙记得他在弘船大学教书。

　　窦欲达爸爸探头望着茶几，目光在上面逗留许久，似乎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遥控器放哪儿了？”他突然说。

　　李萧龙一愣，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忙不甚地拿起沙发旁的遥控器，刚刚他丢在那里：“这，给您。”

　　“哦。”窦欲达爸爸接过遥控器。自进门以来，他似乎才又注意到了李萧龙，仓促地打量他几秒，“你叫什么名字？”

　　“李萧龙。”李萧龙在他的审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哦。”窦欲达爸爸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两声，以示听到。一时两个人都无言，有些沉默的窘迫。

　　窦欲达爸爸又问：“你是……窦欲达朋友吧？”

　　他的语气挺古怪的，李萧龙没明白，愣愣地：“对。”

　　窦欲达爸爸嗤笑一声：“舞厅里的？”

　　他话语里的瞧不起无需敏锐的直觉便能感觉到。

　　李萧龙不舒服地抓了抓衣服，不太情愿地解释：“我是他同学。”

　　对面不是很关心他的回答：“是吗？那你成绩怎么样？”

　　李萧龙耐着性子，礼貌地：“还好……没有窦欲达那么好。”

　　“哦。”窦欲达爸爸漠不关心地。

　　他似乎对李萧龙失去了兴趣，不再问，拿着遥控器对准电视，调高音量。

　　电视上正在播新闻，女主播以标准的广播腔汇报着世界各地的大事。

　　李萧龙站在一旁，不知做什么好。

　　“窦欲达去哪里了？”听了几句，窦欲达爸爸又突然问。

　　“我们刚才在做作业，他去买中午饭了，估计一会就回来。”李萧龙说。

　　窦欲达爸爸点点头，接着调大了电视音量。

　　李萧龙站在一旁不是，和窦欲达爸爸搭话也不是。好一会，他只好低下头盯着地板。

　　窦欲达爸爸突然来这里做什么呢？他郁闷地想。

　　他正在胡思乱想，门突然一响。

　　窦欲达推开门，手里拿着袋子走进来。

　　他把袋子放在鞋柜上，先看到了站在沙发旁手足无措的李萧龙，接着看到严肃的窦志文。

　　“窦欲达……你爸爸来了……”李萧龙嗫嚅地解释。其实他不必说，窦志文已经和窦欲达四目相对。但李萧龙有些尴尬，不知道能在这样的场合做些什么。

　　“嗯。”窦欲达轻描淡写地，似乎完全没在意窦志文的来访，“我买了饭还有两个菜。”

　　他无意似的看了窦志文一眼：“爸，你一起吃？”

　　窦志文冷笑了一下，语气无所谓地：“行吧。”

　　“那我到厨房把东西收拾到碗里，萧龙，能帮忙擦下桌子吗？”

　　“好。”李萧龙察觉到两人的语气不愉快，没多说什么，接过窦欲达手里阳台上挂的抹布，到浴室接水，打湿了整条抹布，又用力拧干。

　　他出来擦桌子时，窦欲达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进厨房。而他也没看到窦志文，电视机还在固执地播新闻，但面前没站着人。

　　厨房里一阵筷子和碗的碰撞，夹杂很轻的说话。

　　“你来这干什么？”窦欲达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不太愉快。

　　“怎么？不欢迎啊？每个月的房租是谁交？”窦志文挺急地说。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两句，声音很低，听不太连贯。

　　盘子放在桌上的清脆响声，一阵脚步，窦志文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似乎准备移步出来。

　　李萧龙正擦干净桌子，他匆忙地拿着抹布走开。

　　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不尴不尬的午饭。

　　李萧龙以前和李东亮、窦欲达一桌吃过，但不像这么静默无言。

　　饭桌上窦欲达和窦志文各吃各的，没说话的意思。

　　李萧龙端着碗，索然无味地咀嚼饭。偶尔窦志文会问他两个问题。

　　“你数学怎么样？”

　　“还好。”李萧龙小心地回答。

　　“英语呢？”

　　“……不太好。”李萧龙接着低头扒饭。

　　怎么一直问他成绩啊？

　　窦志文看样子还想问，窦欲达抬起头皱眉：“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窦志文看了窦欲达一眼，冷笑一声，但没说话了。

　　窦欲达好像不太喜欢窦志文问他问题。

　　李萧龙胡思乱想，饭吃的很慢。

　　窦志文先吃完了饭，他丢下筷子，站起来。

　　他从茶几上拿了两根牙签，悠闲地：“我去买烟。”

　　他穿上鞋推开门走了。

　　窦欲达像没听到，继续吃碗里的饭。

　　“你爸爸怎么来啦？”李萧龙松懈下来，悄悄地问。

　　窦欲达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想着。

　　“窦欲达？”李萧龙奇怪地叫他。

　　窦欲达从那留神的状态里复苏过来，朝李萧龙笑了笑：“吃饭吧。”

　　没有正面回答李萧龙的问题，也可能根本没听到。

　　李萧龙想了想，也不好再问，嗯了一声。

　　只剩下李萧龙和窦欲达吃饭，饭桌上的局面比刚刚轻松了很多。

　　李萧龙刨完碗里的饭，规规矩矩地把筷子摆在碗上。等窦欲达吃完，他帮忙收拾碗筷，一起洗碗。

　　窦欲达洗第一遍，李萧龙负责洗第二遍和擦碗。

　　李萧龙认真地擦每个碗，直到阳光照在碗上，没有看到一点水珠。

　　他心满意足地把碗放进柜橱里，拉紧蓝色的暗玻璃。

　　刚和窦欲达一齐走出厨房，他就打了个哈欠。

　　窦欲达听到哈欠声，笑了：“困了？”

　　“有点吧。”李萧龙承认，“今早起得早，又做了一上午作业。”

　　“那你去我卧室睡个午觉吧。”窦欲达摸了摸他额头，“反正时间还早。”

　　李萧龙看了眼钟表，还不到一点。窦欲达说过，今天下午三点半才去解冻。

　　其实他还想问窦欲达爸爸的事，但他犹豫了一会：“好。”

　　要是窦欲达想说的话，会给他说的，现在，可能不追问会比较好。

　　他走进窦欲达的卧室。

　　蓝色床单上有股窦欲达身上有的很淡的香气，大概是他用的肥皂的味道。

　　李萧龙面对着窗户，暖融融的阳光惬意地照在他身上。

　　他躺在床上，反而没有了睡意。

　　卧室门轻掩着，能听到窦欲达在客厅里轻微的走动。

　　李萧龙手在肚子上打转，不由自主地想，窦志文怎么突然来了呢？

　　之前李萧龙来窦欲达家，一直没碰到过他。

　　还是说是巧合？

　　窦欲达似乎不太开心看到窦志文来这。

　　窦欲达的爸爸板着张脸，脾气看起来不太好。

　　李萧龙胡乱想着，闻着阳光晒着床单的气味，意识逐渐昏沉，眼前一阵浅淡的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阵阵谈话声。

　　谈话声忽近忽远，像是在耳边，又像是隔了一道门。

　　李萧龙皱起眉，半睁开眼，神智从梦里拔出来，还有点朦胧。

　　“你自己是你自己，不要扯上我。”窦欲达压低了声音说。

　　李萧龙很少听到窦欲达会这么冷冰冰的。

　　李萧龙清醒过来，坐起来。

　　他手撑着床，房间里空无一人。

　　交谈声透过关紧的门到他耳边。

　　“什么叫我自己是我自己，你难道不是我儿子？”窦欲达爸爸语气不满地回答，“你不是我拉扯长大的？”

　　是窦欲达和窦欲达爸爸。

　　他们站在客厅里，正絮絮地说话。

　　李萧龙揉揉眼，准备下床。

　　“就不说小时候的事，说这次不回北京，我没给你做牺牲？”

　　李萧龙听到这话，脚正落在地上。

　　客厅里静默了片刻，窦欲达突然笑了：“你做什么牺牲了？”

　　“我为了你结果不能回北京了啊？”窦志文不可置信地说，不能理解窦欲达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不是你说我回北京你才会回去，我妈才来找我让我回北京的吗？怎么是你牺牲了？”窦欲达说话声比窦志文轻很多。

　　“但我后面改变了想法！”窦志文也跟着压住了声音强调，“我后面想回去了！给我复职，给我钱，北京多好啊！再怎么也比县城旁边的郊区好啊！”

　　窦欲达冷冷地：“那你去给她说你愿意。”

　　窦志文嘴里“嘶”的一下：“所以我是说我为了你牺牲啊，你既然都已经告诉她你不回去了，我就不好向她再说了。”

　　“那你是想要怎么办？”窦欲达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去给她说你想回去？”

　　“那我不是反悔吗？这怎么行呢？”一声长长的啧，“要是你真想让我回去呢，其实很简单，这样。你回北京我就回北京。但是你要是不回，我也没什么关系——在这呆着，为了我的儿子做牺牲，没办法的事。”

　　短暂的安静。

　　“你不想离婚。”窦欲达冷静地说，“到现在还拿我当借口。只要我不说回去你就可以说是我的原因才没法离婚。”

　　又是一阵安静。

　　这安静持续时间良久。

　　就在李萧龙几乎以为他们结束谈话的时候，忽然震耳欲聋的：“你瞎说什么呢？你乱说点什么？啊？”

　　窦志文听起来很激动：“怎么明明是你的事推到我身上了？和我离不离婚有什么关系？啊？……是你的错知道吗？是你的错……”

　　他说话很急，几乎是飞速，有几句又轻又快，李萧龙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就是……我……这件事……”

　　沉重的脚步在客厅里徘徊：“说白了，把你妈气住院的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不回去，是你的错，我现在呆在这个鬼地方，也是你的错。懂吗，都是你的错！别把责任推卸在别人身上！”

　　有什么东西猛地被掀翻在地上，啪啦一声。

　　李萧龙没预料到，吓得一抖。

　　客厅里渗人的静。

　　怎么回事？

　　李萧龙心紧张不安地跳动，他快速走到门边。

　　他着急地拉住门把手，正要拉开一看究竟，窦志文突然嗤笑一声：“……行了，别做出那种被吓到的样子。”

　　李萧龙愣了一下，手顿在门把上。

　　窦志文听上去疲惫而平静：“就这样吧。我就是过来和你商量的，告诉你要是哪天转变主意了，想回北京就给我说，我们回去。要是不想回那就这样了，等过两个月她出院了也就死心了——离不了就是离不了，我都为你牺牲呆在这不走了，她牺牲点不能离婚怎么了？”

　　他的话在半空晾了几秒。

　　窦欲达轻声回答：“……你就为了专门说这个回来？”

　　“我没法啊，还不是你不接电话。”窦志文不等他说完就接话，“我这两天接到好几个电话——你也知道就那个男的打的，他还拜托其他人给我打，烦死了。来求我，我说这事得看窦欲达，不看我，他们又求我让我来和你谈谈。所以我想着来给你交房租的空档，顺便提醒你一下。当然我话虽然传到了，做决定还是肯定不看外人，他们谁啊？还是看你自己啊。”

　　有拖鞋的响动，谁往后退一步似的。

　　夹杂着窦志文不满的咕哝：“你朝后躲什么啊,我只是想拍你肩……”

　　窦欲达没答话并不妨碍窦志文自说自话：“对了，说到这个，我们得谈一下你的交友问题。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北京就一堆，今天这个看起来正常点，但——”

　　窦欲达飞速打断了他，语气很冷：“你别提他。”

　　窦志文卡了几秒，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这德性……”

　　窦欲达熟视无睹：“你什么时候走？”

　　“这么想赶我走？那我再在这坐会吧，住到明天早上吧——我明天才走。”

　　“……”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又响起。

　　李萧龙想推开门，但不知道这时候进客厅合不合适。

　　拖鞋朝向阳台的方向。

　　过一会，它又回来了。

　　应该是扫地，撮箕和扫帚在地上制造出细碎的哗啦哗啦。

　　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这次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小，李萧龙听得断断续续。

　　又一会，没人再说话，扫地声也停了。

　　玄关开大门开了，谁在穿鞋。接着大门又一把被拉上，继而是楼梯凌乱的脚步。

　　当脚步完全消失时，卧室门外完全静默。

　　李萧龙等了两分钟。

　　客厅里没有声音。

　　他们是都出门了吗？

　　李萧龙皱着眉头，脑袋嗡嗡的，还没睡醒的困倦和刚刚听到的话乱糟糟交织在一起。

　　他正还想着刚才听到的话，客厅突然再次脚步响动。

　　接着李萧龙面前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李萧龙没想到，朝后退一步。

　　窦欲达站在门口，和李萧龙面面相觑。

　　“萧龙，你醒了？”大概也没想到会看到他，窦欲达轻声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啊，对……”李萧龙含糊地说。

　　两个人一时都安静了。

　　“睡得好吗？”窦欲达问。

　　李萧龙犹豫地：“啊。还可以……”

　　可能因为光线暗，窦欲达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李萧龙忍不住忧虑地：“你还好吗？”

　　窦欲达抬头望他：“嗯？”

　　李萧龙鼓起了勇气：“我听到了，刚刚，你和你爸爸……”

　　窦欲达勉强笑了下：“不用理他，他喜欢乱说话。”

　　他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客厅：“对了，……等会你进客厅时小心点。”

　　“怎么了？”李萧龙诧异地，他脑子还挺混乱的，甚至来不及琢磨窦欲达前面说的话。

　　窦欲达轻缓地：“刚刚他在客厅里摔了个玻璃杯，我打扫过，但怕玻璃渣可能没完全扫干净。”

　　“哦……”李萧龙看了看客厅，原来那就是刚刚刺啦的动静。

　　他又转过头看窦欲达。

　　窦欲达的脸比之前苍白很多。

　　李萧龙皱起眉：“你脸色好差啊。”

　　窦欲达一愣，迟缓地：“可能是不太舒服。”

　　李萧龙担心地用手背碰窦欲达的额头：“哎，那你别站着了，你先在床上坐会吧……”

　　窦欲达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好。”

　　窦欲达坐在李萧龙睡过的床那侧。

　　李萧龙看他坐下：“我去给你接杯水吧。”

　　窦欲达已经打扫过客厅一遍，客厅没什么玻璃渣，挺干净的。

　　李萧龙拿窦欲达常用的水杯到阳台接水。

　　杯子里的水以缓慢的速度上涨。

　　房间里除了这，没任何声音。

　　李萧龙皱起眉头，想着窦欲达方才说的话。

　　窦欲达说他爸爸是乱说的。

　　窦欲达和他说话的语气很镇定，几乎听不出什么。

　　但真的是乱说的吗？

　　窦欲达爸爸的话还历历在耳：“把你妈气住院的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不回去！”

　　他前几天无意中听到的电话留言，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也这么说，而他话语里的那种苛责和不耐烦，和窦欲达爸爸几乎一模一样。

　　杯子已经装满了水。

　　李萧龙心事重重地放开水龙头。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不要问问窦欲达？

　　好半天，李萧龙心头憋闷地端起了水杯。

　　他慢吞吞地走进房间，低着头。

　　窦欲达坐在床边开玩笑地：“你水接的挺多的。”

　　李萧龙原本盯着地板，听到窦欲达和他说话，抬起头，含糊地：“嗯。给你。”

　　窦欲达接过水，喝了两口，轻微地咳了两声。

　　李萧龙看着他喝水，犹豫不决地开口：“窦欲达……”

　　“嗯？”

　　他认真地看着李萧龙。

　　李萧龙被他盯着，话不知怎的，一下没勇气地卡在喉咙。

　　该问还是不问呢？李萧龙飞速地想，手不自觉地抓住衣服。

　　李萧龙犹豫了一会，还是转移了话题：“你还想喝水吗？想喝我再给你接一杯。”

　　“不用了。”窦欲达又喝了一口水，“我慢慢喝吧。”

　　“哦。”李萧龙在床边坐下来，托着下巴，望窦欲达。

　　窦欲达的脸色仍然浮着很浅的一层白色，但比刚刚好了很多。

　　李萧龙看着看着，忍不住心疼地：“要不要看医生啊？你突然脸色这么白。”

　　窦欲达摇摇头：“等一会它自己就好了。”

　　窦欲达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挺有经验：“……你以前也这样过？”

　　窦欲达犹豫了瞬间，但他发现李萧龙正眼睛眨也不眨，紧张地望着他。

　　窦欲达不忍心不回答，他想了想，尽量轻描淡写地：“小时候形成的条件反射。”

　　李萧龙没明白：“小时候？”

　　窦欲达握着水杯：“小时候我爸妈吵架，我爸爱往地上摔东西。我那时候还挺怕听到摔东西的声音的，每次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就会这样一下。后来可能形成条件反射吧，不怕了也有生理反应。但过一会就好了。”

　　尽管窦欲达语气无所谓，但李萧龙还是愣了。

　　他之前从没听窦欲达说起过，即使之前窦欲达和他谈起过小时候，但鲜少是这样的。

　　李萧龙以为窦欲达和他爸妈只是普通、平常的关系不好。

　　窦欲达身上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要是窦欲达不说，他完全不知道。

　　窦欲达注意到，李萧龙听完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挺复杂的，很难说准他在想什么。

　　窦欲达以开玩笑的语气，实际仔细观察着李萧龙的神色：“怎么不说话啊？”

　　李萧龙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

　　他想了一会，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张张嘴，又停下了。

　　“那你……还好吧？”他感觉心里挺难受。

　　窦欲达把水杯放在床柜上：“开始的时候怕，之后就习惯了。你看刚他摔完东西，我还拿扫帚扫地。”

　　他开了个玩笑，想让李萧龙轻松点。

　　窦欲达若无其事的玩笑口吻反而更增加了李萧龙的难受。

　　李萧龙越来越坐立不安。

　　窦欲达看李萧龙又不说话了，感觉不对：“萧龙？——”

　　“嗯？”李萧龙应声抬起头。

　　窦欲达正像平常一样，关心地望着他，像他说什么都会接受。

　　要不是窦欲达脸色还许些苍白，根本看不出前几分钟，他才和窦志文在客厅有过争论。

　　李萧龙看了好几秒，心里突然涌上冲动的勇气。

　　“窦欲达，其实除了听到你爸爸说的……”李萧龙深呼吸一口气，开口说，“上次我打电话时还不小心听到了有人给你的电话留言。”

　　他终于说了出来。

　　他一口气说完，竭力保持若无其事，但心跳的很快。

　　窦欲达稍稍睁大了眼。

　　他不用问，就知道李萧龙指的电话留言是什么。

　　窦欲达愣了好几秒，才试探地：“你听到了说什么？”

　　“大概和你爸爸说的差不多，说你妈妈因为你不回去气得住了院，要你再考虑一下回不回去。”李萧龙声音变小，“还有……”

　　还有那句“不孝子”，李萧龙没说出来。

　　“这些……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吗？”李萧龙小声问。

　　尽管窦欲达没接听电话，但李萧龙说的和他猜的电话留言内容差不多。

　　窦欲达其实不惊讶电话留言的内容，都是老一套。

　　可不同的是李萧龙听到了来问他。

　　李萧龙那小心翼翼的表情，让窦欲达一下想起上次在‘解冻’，他转过头看到的李萧龙。

　　窦欲达喉结轻微地滚动：“萧龙，他们说的……”

　　李萧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窦欲达。

　　窦欲达想朝李萧龙说些什么，一段解释，一个句子，或者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玩笑。

　　上次在‘解冻’，李萧龙在质问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他甚至来不及追上他。

　　但现在李萧龙就在他旁边。

　　他想了想，伸手轻轻拉住李萧龙的手。

　　他可以朝他解释，让他不要走。

　　他不想让‘解冻’的事再发生一遍。

　　他回望着李萧龙，选择诚实地：“……是真的。”

　　“是真的？”李萧龙有点混乱地重复。

　　这些事都是真的？

　　窦欲达的事？窦欲达妈妈的事？

　　好半天，李萧龙才茫然地：“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开始不太明白了。

　　窦欲达有点紧张，但竭力保持平静的语气：“萧龙，可能事有点复杂，因为事关我的爸妈。你能听我解释吗？”

　　他说的时候，怕李萧龙一下站起来，就这么离开，或者不听他说。

　　但李萧龙手放在他手心里，没动，挺温暖。

　　窦欲达全身沐浴在阳光下，很温暖。

　　他说的话也是平静的。

　　李萧龙看着他，更多是茫然，而不是恐慌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