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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柳竞由双手 ...

  •   柳竞由双手紧握马车木杠,仅凭一己之力,拖着马车滚滚前行。
      追随着那玄衣男子的身影,目光阴冷得仿若修罗。
      手掌被木头倒刺扎破,也不觉得疼痛,嘴唇也咬破了,细细的血丝散在风沙里。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身影,仿佛要把那玄衣男子刻在血液里。
      骆明镜在车内闭目调息,拼尽全力压住内心翻滚的情绪。
      姚箴的身影盘旋不去,还有方才柳竞由绝望的眼神。
      茫茫大漠,却是这般森罗。

      大半天过后,带路的玄衣男子停了下来。
      柳竞由双目一眯,便见遥远前方影影绰绰一片房屋。
      又走近两百多米,方显真身。
      哪里是房屋,分明是沙砌的城。
      高低起伏,错落有致,铺开来近百里,偌大一座沙城。
      城门左右各插一杆旌旗,旗面赤红,正中央一只巨大的黑鹰展翅腾翔状。
      柳竞由放下马车,挺直酸涩的腰杆,目色竟有些迷茫。
      历尽千辛万苦,甚至失去了姚箴,如今,鹰王殿近在咫尺,心头却是怅然若失。
      玄衣男子站到一旁远处,冲着城门道:“朱鹮,有客。”
      声音很低,却仿佛仅在耳畔,炸开来,震得柳竞由、骆明镜均是心脉一颤。
      柳竞由握紧双拳,心里痛恨着自己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修为与这玄衣男子相比,却仍是天壤之别。
      姚箴姚箴……你的仇,我死也要为你报的。
      此时此刻,西南剑内心充满对玄衣男子的憎恨,他竟已忘记,他自己本有机会救挚友性命,却在生死关头,选择了一辆马车,他心中早已在友情与爱情间作了选择,却没有勇气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
      他曾经内心充满悔恨,但在出现了一个可以转移他负罪感的玄衣男子后,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憎恨他人来替代憎恨自己。
      或许这就是人性,却也无可厚非。
      就在柳竞由内心激烈冲突时候,沙城中摇曳而出一个红衣女子。
      她莲步婀娜,赤红的罗裙裙摆飘荡,隐约间一双白瓷一般的赤足踏在滚烫的沙地上,她竟似没有感觉,步履间妩媚生姿,颠倒众生。
      她走过来,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哟,这是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
      玄衣男子又向后退了三步,道:“朱鹮,带着三个人去见我王。你亲自去。”
      朱鹮目中精光一闪,笑声不断,道:“什么人这么大面子,竟劳红隼大人躬亲相送,还要我朱鹮亲自引见,莫不是本事太差,连鹰王殿的规矩都过不了吗?”

      无论何人,即便有缘来到鹰王殿,也必须先通过三道考验,方可晋见鹰王。
      朱鹮身为迎招使者,若是亲自引见,来人便可免却考验,直接进到内殿。
      只是她自任迎招使者,十年来,没有一个人有这般身份,配得上她亲自引见。
      如今竟是红隼亲自发话,她内心一阵狐疑,便决定以讽试探,看看到底何方神圣。

      朱鹮一边嘲讽,一边打量柳竞由。
      只见这人一身落魄,面色阴沉,一双眸子更是锐利锋芒,登时心中一震,知是中原大客远道而来了。
      可再一看,这人不过双十年纪,能有何作为?
      红隼怎会要求自己引见这等人?
      内心疑虑更大。
      红隼目色深沉,低沉道:“不必多问,见了我王,你只说这是岭南客人便可。”
      “自然,红隼大人和我王关心亲密,这些个秘密自是我等卑贱之人不配知道的,”朱鹮美目一瞪,“红隼大人何不自己和我王说去?”
      红隼不语,遮在袍子下的脸看不到表情,周身的冷意却陡然增了起来。
      朱鹮连忙掩唇娇笑:“这就急了?红隼大人好躁的性子,朱鹮胆小,吓坏了可就没人引见你的客人了,呵呵呵呵~说来大人难得回来,两年不见,难道不想我王?不如趁此良机……反正客人尊贵,我王断不会怪罪于你。”
      红隼知她素来孩童心性,恼也恼不起来,只摇头叹道:“你莫要闹我了,两年前踏出鹰王殿那一刻起,我便已不能回头。不到那日,决不相见。即便想念,也不能破了鹰王殿的规矩,况且若我心里有他,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说着说着,红隼目光深邃,竟是透过沙城城壁,望向城中某处,这一番话,说到后来,竟不似对着朱鹮,而是说给王殿之内的那一个人。

      柳竞由听他这一番话说的深沉柔软,竟似还带了一丝苦涩,心头一凛,想这眼里没有七情六欲,视任命如草芥的男子,竟也有这般情感?心中对他恨意更甚,你对鹰王殿主人忠心不二,却不顾别人珍视之人,你怎配有人类的情感?你不配!
      猛然回神,红隼目光一沉,恼道:“我与你废话作甚,朱鹮,快带客人进去!”
      旋即转身,玄色大袍呼啦一个弧度,他轻功甚高,拔地而起,几个腾跃,不带一点响动,便已消失在茫茫大漠。
      朱鹮望着他离去背影,一声长叹,心道你心中自是只有他,又怎知他心中是否有你?若你总是这般沉默,总有一日会失去他。
      瞥一眼柳竞由和他身后马车,道:“带着你的朋友跟我来,不过可别把那玩意带进来。”
      “不行!”柳竞由大喝,“我朋友离不了这马车。”
      “你朋友怎么了?是残废你就背着他,若是死了,倒更省事,我们鹰王殿虽以密药闻名,却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不是,他中毒了。”
      “什么毒?”
      “……无可奉告。”
      “我也不希罕知道,只是你想带这破玩意入城,绝无可能。”
      “你!鹰王殿未免仗势欺人!”
      “欺人又如何?你有所相求,便是弱点,有弱点在别人手上,就乖乖受这欺负。若是受不起,那就请回。鹰王殿从来也没求着你来。”
      朱鹮目光如炬,措辞犀利,一番话说的柳竞由面红耳赤,莫可辩驳。
      她性格爽辣,最恨别人言谈闪烁,在她看来,请求别人帮助,便当坦诚相告,有所隐瞒,便是没有诚意,况且中原人一向奸诈,不比大漠儿女,是非黑白一刀决断。
      也难怪她想法偏执,这么多年,来到鹰王殿的中原人士,有几个正人君子?若是正人君子,哪里用的着靠药物达成目的?所以朱鹮见到的中原人,大多奸险,举手投足都是陷阱,她以前便吃过大亏,还连累了鹰王,所以在她眼中,中原没一个好人。

      他们这一番争执,车内骆明镜自是听得一清二楚,柳竞由与人打交道的本事,他可清楚得很,他这个好友,终日与剑为伍,最不善与人交际,如今鹰王殿门都没进去,便得罪了鹰王殿的人,他们此行,岂非凶多吉少?
      一声苦笑,掀起车帘,朗声道:“朱鹮姑娘见谅,只因在下所中之毒,并非寻常,待见到鹰王,自然坦诚相告,麻烦姑娘带路,莫再为难我这兄弟。”
      朱鹮循声望去,见车内端坐一青衫男子,五官分明,十分好看,一缕酒红色头发垂在眼前,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目色温柔。
      若是中原女子,见到这骆春桃,十魂也掉了七八,可偏偏朱鹮身边全是俊男美女,骆明镜虽是人种龙凤,却也只是中等姿色,况且她生长在大漠,一向心思单纯,心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冲我笑成那样作甚?中原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想着想着面色愈发不善。
      “你不必这般忌讳,我王从不瞒我们,鹰王殿内,没有不可言之事。”
      “好,那就不瞒姑娘,在下中了焱焱。”
      “什么?!”朱鹮陡然一震,冲到骆明镜身前,上下打量,抓起他的手搭脉试探,半晌,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吃了它,这是至寒之药,可以降低你体内热度。”
      骆明镜大概摸清了她的性格,知道她不会毒害自己,便泰然服药。
      登时便觉舒坦了许多,体内熊熊焚烧的热度,竟被压了下去,心道好厉害的药,好厉害的鹰王殿。
      “现在你可以自己走进去了。”
      朱鹮转身向城内走去。
      骆明镜抱起昏迷的朱三小姐,走出马车,冲柳竞由微微一笑。
      柳竞由冲着他咬牙切齿:“她的药你也敢吃!”
      骆明镜知他一番变故,心性难平,又见他面色苍白,身形落魄,手掌更是斑斑血迹,心中一痛,道:“竞由,你放心,为了你,我也定会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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