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和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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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言稍微弓着腰，右手牵着蒲姚慢慢地下了楼。老师说的没错，蒲姚真的很听话，她很快接受了自己是她的监护人这件事，在楼下告别了老师之后，蒲姚晃了晃言之言的手，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言阿姨，我们要去收拾我的东西，然后你才能带我回家。”
“哦哦好。”还没适应的言之言被八岁的蒲姚扯着胳膊，径直拐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光线不太好，福利院建得比一般的房屋要矮，下午四点房间就看不到一点光了。房间里放了四张上下铺的床，蒲姚的床是最里面靠窗的下铺，勉强可以看到从窗台外伸进来的爬山虎，床上是洗到发白的床单、方正的小枕头、两指厚的被子，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床上用品的颜色尽可能保持着同一色系，比起其他颜色杂乱，摆放得略显潦草的床位，蒲姚的床简直可以称得上干净整洁，难怪老师会对蒲姚赞不绝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言之言太过敏感，她总感觉老师对于自己的到来并不惊讶，似乎拥有一个有“良心”的母亲这件事，本就是蒲姚应得的，这样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不该呆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她就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让言之言愈发感到苦涩，这些期望的一切，从自己到来的一刻起，就预示着再也实现不了了。
蒲姚从此以后，拥有的，就只剩一个自己了。
蒲姚坐在床边，晃着自己的双脚，看着逐渐出神的言之言，眸光沉了沉，她把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的玻璃瓶放在床边，看言之言站在自己面前抬头发呆，丝毫没有理她的想法，用指尖戳了戳瓶身，下一秒，透明的玻璃瓶滚落，从中间碎成几半，里面的十几只壁虎四散开来，慌张地消失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言之言随着清脆的响声低头，看见了缩在自己床边的蒲姚，女孩抱着膝盖，眼泪汪汪地拿眼睛瞥自己，言之言被冒出来的壁虎惊了一下，但看到蒲姚的样子还是先一步地蹲在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言之言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怕。”
“言阿姨我不怕。”蒲姚在言之言怀里探出头来，说话语气闷闷的，“言阿姨是不是......不想带我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言之言心软成一滩水，她把蒲姚抱得更紧了些，尽可能地放慢语气解释：“没有，言阿姨只是有些不太适应，我担心当不好你的妈妈，抱歉，让你这么难过，我会带你回家的，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蒲姚擤了擤鼻涕，言之言感觉自己肩膀湿了一大块，蒲姚哭得两颊红红，但仍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她听见蒲姚稚嫩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嗯，我愿意。但我不想你当我妈妈，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言之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言之言又要沉默的蒲姚，眼泪又开始簌簌掉落，言之言认输地点了点头，将她拉近，亲了亲她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
“我叫言之言，你的监护人，以后请多指教了，蒲姚小朋友。”
蒲姚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发出一个“嗯”，就抱着她不撒手了，言之言托着她，站了起来，试探性地问：“蒲姚小朋友收拾的行李呢？不告诉我，我没有办法带你回家哦。”
沉默两秒后，言之言的肩膀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折叠好的被子后一个浅粉色书包，言之言弯唇笑了笑，伸手把书包扯了出来，挎在右手上，走出了那个狭小的房间。
靠在言之言肩膀上的蒲姚琥珀色的瞳闪了闪，她盯着地上碎成几半的玻璃瓶，恶劣地笑了笑。
恰好路过的某个同宿小朋友怔怔地望着远去的两人，转头进了宿舍，他懵懵懂懂听说了蒲姚要被人领养的消息，在这个年纪，男孩能感知到的只有以后自己再也不用被不知道冒出来的小虫子给吓破胆的庆幸，然后还没等他爬上床，就和床边某只棕灰色的、半个手掌大的壁虎对上了眼，他尖叫着跌坐在宿舍的地上，嗷嗷叫地落眼泪：“蒲姚！！！！”
远去的言之言没有听到控告，她拍了拍蒲姚的背，没多久就听见了肩膀上小孩缓慢又规律的呼吸声，即使在梦里，小孩依旧拼了命地往自己怀里钻。六月的夜算不上格外凉快，刚下完雨更是沉闷得很，等到言之言回到家，自己胸前背后已经湿透了。
可蒲姚睡得很沉，言之言不敢有大动静，最终还是没把她从自己身上弄下来。于是言之言领养蒲姚的第一晚，两人盖着一床薄毯，被汗水浸湿，她拥着她，彼此的味道灌进夏夜的风里。
后来的言之言回想起这个夜晚，依旧会觉得不可思议，浑身是汗的两个人，为什么怎么样都无法分开。永远以优雅得体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言之言不会知道，她这一辈子所有狼狈又挣扎的时刻，都是因为自己怀里这个女孩。
第二天一醒来的言之言就冲进了浴室，洗澡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一倍，然后出来的时候看着坐在沙发上揉眼睛的蒲姚，顺带把她也一起扔进了浴室。
洗完之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蒲姚：......
这人的洁癖是不是快到变态的程度了。
但吐槽归吐槽，蒲姚现在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她坐在餐桌的一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名为早餐的东西，神情复杂得连言之言都忍不住尴尬了起来。言之言咳了咳，无奈摊手，果断承认自己做饭可能会毒死她和蒲姚的这一事实。
蒲姚捧着小脸，宽容地提议：“言阿姨，我们可以去外面吃，我不挑食的。”
言之言感激得两眼泪汪汪，提起穿着自己的T恤快没过脚踝的蒲姚举过头顶，转了好几圈，被晃得头晕的蒲姚礼貌开口：“言阿姨，我已经过了喜欢转圈圈的年纪了，我想吐。”
言之言：“......哦。”
出门之前，言之言用丝带收紧T恤在蒲姚腰部，因为领口太大，言之言又找出一件小吊带作为内搭，打底的是言之言没穿过的四角内裤。蒲姚来回转了转，说了好几遍很合身，言之言才带她出了门。
其实言之言并非不记得备好小孩子穿好的衣服，只是摸不准八岁的小孩穿多大的衣服，怕买大了又怕买小了，怕蒲姚不喜欢，纠结来纠结去，言之言就干脆等把蒲姚接回来之后再亲自带着她去挑，到时候买多少都可以。
许欣的父母就算再怎么不承认蒲姚，也不会拦着许欣给言之言塞抚养费，许欣给言之言那张卡里有许欣生前所有的积蓄，照许欣的话来说，别说蒲姚一辈子无忧，就连带着养她也绰绰有余，许欣本身家境就好，加上她自己又很会赚钱，言之言认识她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许欣那家伙那么会理财。
言之言牵着蒲姚，摇了摇她的小手，问：“蒲姚小朋友想吃什么？”
蒲姚抬头望了望她，然后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糯糯地开口：“奶黄包可以吗？”
言之言笑笑：“可以。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只要奶黄包就好。”蒲姚低头，刘海盖过眼睛，再开口就小声了不少，但言之言正好可以听清，她说的是：“福利院一个礼拜就吃一次奶黄包，一般是星期一，今天是星期一，我想.....我可以吃。”
言之言沉默了一会儿，牵着蒲姚的手紧了紧，她学着蒲姚，用她刚刚好能听清的声音说：“嗯，以后星期一，蒲姚小朋友都有奶黄包吃。”
“但你可以提些其他要求，因为现在你不是在福利院里了，你的监护人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蒲姚小朋友。”
“可是.....”蒲姚偏过头，指尖触到言之言的手心，依依不舍地不肯放下，“福利院的老师都说，像我们这样的孩子，不应该提太多要求，会被好心的叔叔阿姨讨厌的，被讨厌的小孩子会被送回到福利院，重新变成没有家的小孩。”
“在我看来，提要求的基础是因为你需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每个人的需要不一样，所以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不会满足你呢？同样地，福利院的老师说的话也不一定都对，合理表达自己的需求比故意装出一幅没有需求的样子更重要。我需要蒲姚小朋友向我表达你的需求，你的喜恶，我需要你。”
言之言将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蹲下来和蒲姚平视，眼神柔和：“蒲姚小朋友，可以让你的监护人需要你吗？”
“另外，从决定成为你的监护人那天起，我就给你一个家了，成年人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所以，我永远不会抛弃你，蒲姚小朋友，你是我的家人，我很喜欢你。”
蒲姚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郑重异常的监护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懊恼。她虽然聪明早慧，比同龄人更快地学会讨好成年人，但更多地是出于本能的利己想法，她从来不会去深究为什么自己那么做会得到更多的零食、更好的住所、数不胜数的关心和表扬，她只知道，她得到的那些能让自己过得更好，没有人能拒绝更好的生活，年仅八岁的蒲姚在福利院这样的环境里，就像是天生的竞争者，得到了尽可能多的优待和便利，她一直觉得，这是努力伪装的回报，她心安理得。
可当一个人说要给自己一个家，郑重无比地把自己当作唯一的家人，并承诺永远不会抛弃她，她不必再回到那个狭窄阴冷的福利院，靠着卖笑装出一幅乖巧的样子才能得到些什么的时候，那种情绪等到蒲姚更大些的时候才明白是什么。
原来当有人愿意无条件爱你的时候，蒲姚的第一反应，是愧疚和惶恐。愧疚自己恶意揣测了对方，惶恐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有一天就这样从天而降了。
在言之言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长篇大论可能对一个八岁的女孩来说难以理解之前，蒲姚松开了言之言的手，在言之言征询的目光中，扑到了言之言身上，恶狠狠地宣布：“我要吃奶黄包！如果每天都吃就好了！言阿姨，我喜欢你。”
和你喜欢我一样，我也很喜欢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先勉强这样决定吧。
年幼的蒲姚，在这一刻，下定决心要和言之言成为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