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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无知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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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阶趁着天色还早,牵着大黄狗出去转了几圈。
狗还没遛尽兴,就见四五个修士模样的人,朝着义庄这边走来。
那几人来者不善。
云阶心下一紧,拉着大黄狗就想往回跑,谁知被其中一个修士一眼瞧见。
见他落跑的样子实在鬼祟,那人二话不说,一剑便刺了过来。
云阶胆小,剑气还没到,自己先吓了个连滚带爬,嘴里不停喊着:“释羽!救命!”
眼瞅着要摸到大门了,那剑气一掀,便把他连人带狗震到了门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释羽皱了皱眉。
他这个人,算不得什么正义之士,偶尔做点好事,全看心情。
玄门弟子那副恣意妄为的嘴脸,他向来瞧不惯。
说起来,有些玄门中人的做派,还不如一个魔头。
譬如,眼下正睡得昏天黑地,连天塌下来都不知晓的那位如是族遗孤。
释羽扶起云阶。
云阶吓得缩成一团,这模样,倒是跟大黄狗挺神似。
“义庄周围魔气冲天!此人见我们掉头就跑,形迹可疑!”领头的玄门弟子拔剑指着二人,怒喝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云阶还瘫在地上,释羽拉不动他,便自己起身,语气平淡:“我们只是寻常百姓,不懂什么魔气冲天,左不过是见了拿刀的,害怕罢了。”
“你这是害怕的样子吗?”那人把剑尖转向释羽。
“陆师兄,不可伤及无辜,师姐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边上一个小跟班模样的弟子连忙劝道。
最边上另一个弟子也小声嘀咕:“这陆子易,一天到晚喊打喊杀,委实败坏我派名声。”
哟,不太和睦的样子嘛……
“别总拿纪小颜压我!”那陆子易横了二人一眼,手持灵剑,往前迈了一步,竟挨个把离他最近的一排尸体,逐一捅上了几剑。
这鞭尸一般的行径,吓得瘫在地上的云阶不由自主地朝裴戎躺的地方瞟去。
奈何裴戎还在昏睡,一动不动。
可别睡着睡着翻个身啊……
陆子易立刻察觉了云阶的紧张,顺着他的目光走了过去。
“死者为大这个道理,你们修仙的,不会不懂吧。”释羽定定开口。
他大约,是和云阶想到一块去了。
陆子易一怔。
这小小收尸人,竟敢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这间义庄。
释羽继续一字一句道:“虽说这里大多是些无名尸,可也保不齐有哪位还有家人会寻来,寻常百姓无知,若瞧见尸身上有剑伤,怕不是要冤了您是杀人凶手,告到灵因派去,可就不好了。“
这番针锋相对,吓得云阶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心想,释羽好厉害啊……
“陆师兄,此话不无道理啊。”小跟班急了,忙帮腔。
陆子易却不依不饶:“那你怎么解释,这里魔气冲天!”
“魔族横尸遍野,尸身带点魔气,也属正常。”最边上那人接话。
“陆师兄,顾师弟说得不无道理啊。”小跟班又道。
陆子易已有几分犹豫。
片刻,他收起灵剑,朝着释羽阴阳怪气地瞟了一眼,撂下一句:“我们走。”
待那几人前脚刚出义庄,云阶就连滚带爬地去关门。
奈何这木门本就摇摇欲坠,经这一摔,彻底报废,装都装不回去了。
云阶只得寻来锤子,把门歪歪扭扭地固定一下。
“释羽,你刚刚好勇啊!”云阶锤一下,说一个字,“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灵因派的啊?”
“猜的。”
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释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裴戎。
“好吵啊!”裴戎猛地坐起来,瞪着云阶。
释羽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这女魔头,这般能睡,倒真不大像怕人寻仇的模样。
见没人搭理自己,裴戎也没辙。
她左右一瞧,发现自己身边的尸身都被挪开了一些,不再紧挨着了。
怪不得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
裴戎盘腿坐好,终于有心思打坐调息了。
只见魔气在她指尖游走,时而盘旋周身,时而又将她牢牢包裹。
最后一团黑气聚在头顶,越压越低,忽又消失殆尽,仿佛被她吸回了体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裴戎忽然闻到一丝香味。
照理说,入定之时应暂闭六感,怎会闻到气味呢……
可是,好香啊!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云阶端了两碗面放在矮桌上,转身又出去了。
释羽瞟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往矮桌边一坐,抄起筷子就吃。
嘶……真是一点不懂尊敬老人!
没曾想,云阶又从外头端了一碗进来,搁到裴戎边上。
裴戎还假装自己仍在调息。
本想再装一会儿,奈何这面实在太香了。
“趁热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释羽说道,像是早看穿了她那点装模作样。
裴戎刚想应一声,就听云阶说:“坨了也好,坨了会变多,我就可以吃得更饱了。”
裴戎可不喜欢吃坨了的面。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边缘豁了口子的碗。
面很烫,隔着碗都烫手。
她把豁口转到远些的位置,先啜了口面汤。
好喝!
大约自打她入魔以来,就再没吃过这普通人的食物了……
也罢!多吃一点,身上也多一分普通人的气味,省得整日里魔气冲天,招人惦记。
裴戎吃得香,奈何身量不大,不一会儿就饱了。
见碗里还剩些面,她不忍浪费,便心生一计。
吃饱喝足,裴戎觉着有些困,又躺了回去。
云阶还惦记着去附近镇上碰运气,看能不能寻着补门的木材。
见裴戎没了动静,便顺手收走她边上的面碗。
“咦?”
云阶瞥见裴戎身旁的空地上,凭空多了几个用面条拼成的字。
“非衣成?”云阶看不懂,“这是下了什么诅咒么?”
“傻小子,有空多读点书吧。”裴戎翻过身,背对着他。
释羽瞟了一眼,在心里默念:裴戎。
“你读书多,就学了怎么浪费食物是吧!”云阶满腹怨气,把地上收拾干净了。
释羽看不透这魔头的心思,只知她每日只吃一顿,打坐半个时辰,一睡却要睡上十个时辰。
用睡觉来疗伤,他平生还是头一回见。
“喂,小鬼。”裴戎不知何时醒了,盯着房梁发了半天呆,忽然喊了一声。
释羽没应。
裴戎坐起来:“释羽小朋友,能不能帮姥姥找件干净的换洗衣服啊?”
释羽面无表情:“怎么,你很老么?”
果然是小朋友,不懂事啊。
女生的年岁,怎么好张口就问……
“已过完百岁生日。”裴戎不会撒谎,如实说了。
“切…”释羽冷哼。
“怎么,不信啊!”
释羽没答话。
良久,他抱来一叠衣服,放到裴戎身上。
这些衣服,看上去有点旧啊……
“这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裴戎问。
“算是吧。”
“啊……”
裴戎本想着换身像样的衣裳,好体面地回如是族看看。
可穿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不大像话吧。
见她犹豫,释羽补了一句:“是我和云阶收尸时,一具女尸随身细软里的衣服。”
这样啊……
“哦。”这倒勉强能接受,“来扶我一下。”
躺了这些天,她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起身就是一个踉跄。
释羽心想,这魔头怕不是把自己当仆从使唤了。
可瞧她浑身是伤,也就没计较。
嘴上说扶一下,还真就只扶了一下!
好在释羽那一下及时,好歹没让她摔个狗吃屎。
见裴戎抱着衣服颤巍巍地走出去,背影颇为滑稽,释羽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好半天,也没见裴戎回来。
释羽想,她不会是摔死在茅厕里了吧。
刚想出去寻,就瞧见院子里,一个少女正坐在水井边梳洗。
那少女一身粉色花布麻衣,虽说土气,整个人却清丽秀气。
冰冷的井水洗尽了她脸上身上的血污,也把她的皮肤冻得通红。
她嘴里呵出的热气,将她的眉眼笼在一片朦胧里。
“怎么,没见过美女啊……”
若是她不开口,眼前这番景象,还怪惹人浮想联翩的。
可惜,裴戎不是个哑巴。
“嗯。”释羽也不否认,“这里只有女尸。”
“啧啧,那我肯定也比女尸美!”裴戎那奇奇怪怪的好胜心,又上来了。
她扬手聚起一团魔气,待那魔气凝成球,又轻轻一推,打在井边一棵树的树干上。
魔球散作一团,树叶随之扬起。
她轻巧地一勾手指,那漫天的枯叶便飞到她头顶,如雪花般纷纷落下。
她在落叶里转了几个圈,得意道:“可惜深秋时节,没有花瓣,不过,漫天枯叶飞舞,也别有滋味,对吧?”
“嗯。”释羽应了一声,“等下记得把它们扫干净。”
裴戎翻出一个白眼:“无知小儿!”
说罢,释羽就把扫帚簸箕丢了过来。
哎,在如是族的时候,裴戎也常被逼着打扫卫生。
没想到如今,连一个普通人都能这么使唤她了。
生气!
然后她一边生气,一边扫地……
“哎,天太黑了,看不清,也扫不干净了。”裴戎扔了扫帚,“我还想回如是族一趟呢,待我回来再扫吧,不会赖你的。”
“你也知道天黑了。”释羽靠在树上,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被业火焚烧过的地方,怨气冲天,你就不怕被怨灵啃噬了肉身?”
“哟,你这小鬼,懂的还挺多嘛。”裴戎顿了顿,“也罢,是有点累了,明早再去,反正,也耽误好些天了。”
裴戎抱着衣服,颤巍巍地往外走,背影颇为滑稽。
释羽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那笑意很快淡了。
他想起白日里那几个玄门弟子,如是一族已灭,灵因派却还在四处搜寻,不知是要找什么东西,还是寻什么人。
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眼裴戎的背影。
不会,是来找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