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剑》铁皮天鹅

4、第4章

　　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和水声，唐奚紧紧闭着双眼，却还是能感受到眼前的那一片红光，周身明明被冰冷的液体包围，此时的他却能自由呼吸。

　　他弯下身子不敢轻易动弹，感知着自己正被这水移动或者传送着，身边的水壁异常柔韧，微微运功，发现寻常招数根本打不破。

　　这小小的和沙镇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高手和阵法...唐奚见逃脱不能，只能心中默默腹诽。

　　从最初在河边赠送他红龙玉佩的女人，酒馆里追着他的李潜，一刀捅死他的黑袍男人...还有爱捡尸体做实验的医师关无故。最后就是这莫名其妙的阵法，唐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人给下了诅咒。

　　周围传来奇怪的声音，刺眼的红光瞬间消失，周围的水流也猛然散去，唐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胸口的刀伤反映出了地面的坚实，可能是快开裂了，他想着。

　　在他能下床活动后，关无故就对他的行动范围做出了限制。除了每天要跟着他散步消食的时候能出门，其余时间都被关在屋子里。

　　为了泄愤，唐奚经常把他墙上挂的花纹奇特的瓶子拿下来，用墨笔给它们加上搞怪的眼睛和嘴巴，或者把他昨日采回的药藤扯下来打个死结当上吊绳挂一排在房梁上，等关无故回家问他好不好看...

　　当汗水换来的一排排药藤变成一根根破绳子挂在屋子里的时候，关无故一向温和地脸肉眼可见地变黑了，随后唐奚便只能被迫每天吃着那些从房梁上摘下来的绳子拌盐吃。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微微睁开了双眼。

　　一阵微弱的惊呼声从周边传来，发出声音的人像是注意到了唐奚摔到地上的声音，向这边跑过来了。

　　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风格奇异的景色，天上是一轮白色的太阳，粉红色的霞光浮在天边，周围是几根红色的植物——他正躺在一片宽大的红色珊瑚中。

　　微微转头，不远处有一座乳白色的宫殿，外围也是一大圈形色各异的巨大珊瑚，珍珠堆砌起来的屋顶上矗立着一只巨型的人鱼雕像，看不出性别，那一尾金色的鱼尾高高扬起，像是要掀起滔天巨浪。碧水银沙，光辉夺目。

　　一群乳白色的蚌壳从他眼前排着队晃悠悠地游过去，两只壳一开一合，咔哒咔哒发出欢快的声音。

　　“喂！”旁边跑来了一个少女。

　　唐奚就着趟地的姿势偷偷看了少女一眼，瞧见她没什么威胁，就默不作声地将匕首塞回袖子里。

　　一袭杏粉色的长裙，及腰的长发分做两股，在发尾扎了两个小毛球，头顶上还有两只。。。狐狸耳朵？

　　妖精！

　　食人异兽唐奚见得不少，人形精怪倒是第一次见。

　　少女站定在唐奚脑袋跟前，弯下腰近距离观察。

　　“咦？”少女见人没反应，挪到他身边，随即一把抓住领口将他单手从珊瑚堆里提了起来。

　　！

　　唐奚心头一惊，连忙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他皱起眉头咬住嘴唇，双手扯住衣领，有意无意地向外拉，将胸口的绷带露出来。

　　少女见到他胸口的绷带后果然松手，直接将提溜到一半的人又给摔了回去。

　　又是彭的一声，本来刚结痂的伤口这回好像是真的裂开了。

　　唐奚咬牙，好疼。

　　“你没事吧，喂！”看着地上像是陷入昏迷的人，方寻一时犯了难，这下可怎么办？

　　这书可不是这么写的呀，怎么召唤出来还是个人呢？方寻扒开珊瑚，蹲在他旁边，随手捡起一根鱼骨戳了戳他的脸。

　　她兜里还揣着宁江漓给的阵法书，纸张折在一页名为请灵术的阵法图上。

　　书中写到，此种阵法可借助某种物件召唤传说中的神灵...

　　做了这么久的阵法，采了好多好多材料，全都失败了，到手的线索又断了...方寻越想越气，用手中的鱼骨将地上的男人的脸戳了个遍。

　　一个一个凹陷在唐奚脸上起起落落。

　　要不还是先带回去吧，万一这个人醒了会有线索呢？她思索着，头上的两只耳朵又摇又晃。

　　说干就干，方寻撸起袖子看了看唐奚胸口上正在在微微渗血的绷带，又本着男女有别，不占人家便宜的想法，她最终决定——将人扛在肩上，跑路回家。

　　唐奚疼得直冒汗，索性方寻没有将他的伤口抵住...还好没让关无故看见，不然又得罚他吃几顿树根了。

　　“呼，真不容易。”方寻擦了擦额头，把他放进了一个能容纳成年男子的大贝壳里。毕竟是自己招出来的人，还是当半个客人招待了。

　　哗啦——圆润的珍珠串起来的帘子被掀开，一条有着青色尾巴的人鱼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江漓你回来啦。”方寻放下手中的草药，跑到门口迎接人鱼。

　　她注意到了跟着人鱼进屋的陌生男人，悄悄打探着他，拉着人鱼手臂问道“这是你新捡的人吗？我今天也捡了一个！”

　　背着竹篓的关无故朝方寻点了点头，温和地笑着“在下林中遇袭，多亏了宁姑娘相救。”

　　宁江漓附和道“灵泉附近最近不太安全，出现了许多猛兽和异变的死尸…我去附近采药的时候遇到这位关先生，他正被一群怪物围攻，后来我见他受了伤，便他顺手带了回来。”

　　说罢，她拿出一串新鲜的葡萄在方寻面前晃了晃，狐狸眼睛立即就直了。

　　“还给你带了这个。”宁江漓眉眼弯弯。

　　一双毛绒耳朵竖起，眼睛里全是水灵的大葡萄，“我今天也捡了个人呢，这个不如给我当奖励吧！”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法阵失误而感到愧疚。

　　方寻指向内室，眼神半点没移动。

　　这也太巧了。

　　唐奚在贝壳里装晕，听到关无故的声音时眼皮跳了跳，他躺不住了，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裳和又开始渗血的绷带。

　　养伤的这阵子来，每次出门前关无故都会叮嘱再三——不要出门，别在林子里乱跑，不要把伤口给崩开了。

　　就差拿跟绳子给他绑床上了。

　　心虚，非常心虚。

　　他抓住贝壳光滑细腻的边缘，另一只手撑着柔软的床铺，僵着背脊坐了起来。

　　将自己的腰带解开，整理好衣领和袖子，又准备系好腰带的时候，宁江漓带着关无故进来了。

　　两人看着唐奚一副准备宽衣解带的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齐齐转头看向了一边抱着葡萄转圈的狐狸。

　　“这真的是你捡回来的吗？”别是被男人骗了吧。

　　“我让你休息，你跑出来勾搭小姑娘？”关无故转回头看着僵硬的唐奚，一脸不可置信。

　　“额，不是！”唐奚随便系了个扣，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起来。

　　怕被宁江漓认为是登堂入室的登徒子，也怕被关无故教训的唐奚开口“我在屋里休息，听到外面有声音出去看看就被弄到这儿来了。”

　　“啊...对。”方寻啃着葡萄，不忘为唐奚解释“我在珊瑚湾请灵的时候，把他给召来的，费了我好大劲呢。”

　　你根本没费劲吧，一只手就把我拎起来了，妖精都这么大力气吗。唐奚默默揉了揉自己胸口，伤口果然开始流血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让关无故看出了其中猫腻。

　　他上前握住唐奚的手，趁着腰带松松散散，便扒开了衣领，那红色已经从一小团扩散成了一只手掌般大了。

　　唐奚看着男人专注而关切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动，在外流浪这里面，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关心他的安危了...虽然他也可能是在关心自己的实验体。

　　“我没什么事，你这么大反映做什么。”疼得心颤了，但他还是嘴硬道。

　　“如果你手不抖的话，可能还有些说服力。”关无故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他的穴便将他平放到床上。

　　“我想借用一下贵地为他处理伤口，两位姑娘可以稍微回避一下吗？”

　　“好，请便。”宁江漓点了点头，就带着方寻出去了。

　　关无故看着床上全身冒冷汗的人，深深叹了口气。